未蔔之路

“快艇呢？”多莉雙眼盯住羅賓，聲音裏是他前所未聞的低沈可怖。

“在…在…下面…海灣後面。”羅賓被突如其來的厲喝嚇得話都連不成句子，慌忙跟在多莉身後。

“羅賓！報告目標狀態！”耳麥裏傳來指揮中心的聲音。

“目標已攔停！”羅賓強壓心頭震顫，從瞄準鏡看去。

“收到！”指揮中心的女聲驟然嚴肅起來。

“船只突發晃動，導致位置偏移。目標胸口中彈可能傷及心肺，失血速度很快。請求醫療救援！”羅賓一邊按住耳麥一遍跟隨多莉的腳步向燈塔下飛奔而去。

伴著引擎轟鳴聲，快艇在海浪上一躍而起直奔幾百米之外漂泊著的那艘小船。快靠近時掃尾劃出一道弧線，將一片水花拋向空中。險些撞停在艾莎的船舷邊。

多莉翻身跨進狹窄的船艙。“艾莎！快靠岸，救援馬上就來！”

船艙裏的艾莎擡起被發絲胡亂蓋著的臉，一雙血紅色眼眸如利劍，直直刺向多莉：“是你們的人開的槍？”

“伊安…”多莉不敢回答，蹲下身，把目光移向艾莎緊緊抱在懷中的少年，他橙紅色的睫毛安然覆蓋在眼下，失去血色的容顏平和沈靜，如同沈沈入夢。多莉下意識伸手想確定他是否還有脈搏。

“別碰他！”艾莎啞著嗓子一把打開多莉的手。

白色襯衣左胸前刺目的紅色血洞已經不怎麽流血。他身體裏殘餘的那唯一一點血液正從艾莎環在他背後那只手臂的縫隙裏不斷向著船艙擴散。殷紅血泊擠占了駕駛室三分之一的位置，馬上就要蔓延到多莉的腳底，多莉下意識地退開一步。

怎麽會這樣…才不過三五分鐘而已…多莉雙腿瞬間失了力氣，跌坐在地面上。

幾艘增援快艇的聲音由遠及近，岸邊架起長槍短炮一般的攝像機。越來越多的記者如同兀鷲一般蜂擁而至，甚至不給船上那個痛徹心扉的女孩任何喘息的機會就準備見證投放赫默拉病毒並襲擊制藥集團總裁的逃犯隕落。

“多莉！快離開這裏！你還在停職期，別惹麻煩，不管發生什麽我來處理！”羅賓起身一把將多莉拉回自己的快艇。

艾莎忽然撐起身子，用背抵住船舷，整艘小艇一陣像要傾覆似的劇烈搖晃，伊安的身體緩緩沒入初秋還未轉涼的海水中。

“艾莎！”羅賓驚呼著想要抓住水中的伊安。卻被身旁的多莉按住手臂。

海水拂過他白色的襯衣，帶著細密的氣泡將他身上的血跡洗去了大半，海水亦從子彈洞穿的傷口中穿過，逐漸將那刺目的血紅染成了平靜的深藍。橙紅色的發絲被水流散開，耀眼得如同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海水無形交織，愈加深邃，終於還了他一具完整的軀體。

【一個月後】

“多莉，你的個人調查沒有問題，這是你的警徽和配槍，歡迎你回歸。”新到任的警長盧裏將多莉的物品放在了辦公桌上。顯然警局裏已經迎來了第一波清理。

“謝謝。”多莉拿起警徽和佩槍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警長辦公室。

“多莉，恭喜你！你終於回來了，這一個月你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電話，我甚至去了你家找你都沒人在家，你到底怎麽了？”羅賓急匆匆地跟在多莉身後生怕慢一步就會被多莉落下。

“我調換了工作小組，以後不和你做搭檔了。希望你能和你的新搭檔合作愉快。”多莉沒回頭，語氣裏滿是冰冷與疏離。

“多莉，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我可以改，但你能不能別丟下我。”羅賓已經顧不得辦公大廳裏其他警員的存在，紅著眼眶顫著聲，腳步仍是一步也不肯離開多莉身後。

“你什麽都沒做錯，只是我不再是從前的我了。”多莉依舊冷著聲。她不敢回頭，不敢看那張帶著祈求的臉一眼，心中強烈的酸楚伴隨著抽動的絞痛湧上眼眶將她眼前的世界吞沒。

“露西，把這些資料拿去整理一下，可能與赫默拉病毒投放案件有關。”多莉從手中一直抱著的文件袋裏拿出一疊資料遞給露西。不再理會身後的羅賓，即便他此刻灼熱的目光就要將她看穿。

多莉不知怎麽，面對羅賓的時候總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似乎是原諒不了羅賓，又似乎也在責怪自己，可那天的大海看起來明明更加不留情。

【八個月後】

“本臺最新消息：  近日，經過深入調查，西達尼警方確認去年五月西達尼爆發的赫默拉病毒系布拉諾制藥集團人為投放所致。該病毒在爆發初期迅速傳播，共造成十二萬餘人感染，致死率一度高達90%。”

調查顯示，事件的主使者正是布拉諾制藥集團總裁貝爾·布拉諾，其意圖獨占血清的生產與供應，獲得巨大的市場利益，以此強化集團在醫療領域的壟斷地位。同時，警方在進一步調查中發現，貝爾還在秘密研發一項更為致命的基因武器，雖具體細節尚未公開，但其潛在威脅引起一片嘩然…”

聽著手機屏幕上的新聞播報聲，多莉長舒一口氣，將頭靠在了椅背上。

一位警員從多莉身後探過頭來，搓搓手指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多莉，你為什麽一定要給那個投放病毒的通緝犯翻案啊？這種反社會的東西身上又不止這一個案子。”

多莉嘴角略微抽動，冷笑著放下手機：“翻案？難道我們該抓的不是真正的罪犯嗎？”

沈悶了一上午的雲層散開，初夏日光乍洩，帶著草木氣息的微風繞過窗沿揚起多莉的鬢發。她伸手抓住落在掌心的一縷日光，輕聲呢喃：

“因為，他不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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