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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47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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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47瘟疫

【病毒爆發168小時】

西達尼中心醫院隔離區滿了,走廊裏躺著奄奄一息的患者,一上午已經消毒過不下三次,血腥味還是壓不住。

所有治療手段都石沈大海,第一批收治的患者已經進入了病程的最後階段,病房裏寂靜得一片空白。

第一個入院的男人把頭一歪,要吐。穿著防護服的護士拿桶來接,一股暗紅湧入口袋。他吐出的已不再是鮮血,而是帶著血的器官碎塊。那具身體抽搐幾下,僵直不再動彈。

“滴———”儀器報警了。

護士放下桶去按他胸腔,可死神的鐮刀揮下的那一刻,天使不過是赤手空拳。

死亡名單被展開,上面的名字越來越密集。離世患者的遺體被禁止土葬,禁止與親友見面,迅速在焚屍爐裏化成了一笸灰燼。

海運交通被切斷,大橋正在被封鎖,整個西達尼變成了茫茫海浪中的一座孤島。

幾個人站在碼頭焦灼地打轉,時不時翻看手機。口袋裏一聲短促的震動艾莎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摸出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新信息。

是莉娜,艾莎這才恍然想起昨晚自己曾經發信息問她隔離區的情況。從她回信息的時間來看她至少已經連續工作了十二個小時。

“首批患者全部死亡,他們都在嘔吐自己的器官碎片,就像是從身體內部被吃掉了一樣。”

艾莎看著這兩行文字,恐懼從身後漸漸將她包裹。不是說已經控制住了嗎?怎麽會…

莉娜明明已經調離急診室,卻不知為什麽兩天前感染者激增的關頭又主動加入到了搶救隊伍。她說自己來自孤兒院,無父無母,即便是死了也沒人掛念,不如就拼一把。

“克洛伊的情況怎麽樣?”艾莎顫抖著打下克洛伊的名字。

短信提示音再次響起,卻不是莉娜。

“格洛萊醫生,你被調往急診室支援,請於今日16:00前往C區急診室報道。”

艾莎的心臟猛的一沈,看來隔離區的醫生已經不足以支持不斷增加的感染者的治療需求。沒等她對這條突如其來的短信做出反應,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艾莎,你還好嗎?”母親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

“還好,媽媽。”

“你還能離開西達尼嗎?我看到輪渡都已經取消了。”

“我離開西達尼去哪裏?”

“回家…”

“交通已經被切斷了。我哪裏都去不了。”

“新聞說你那裏有種新病毒感染得很厲害,你能別在醫院上班了嗎?請個假,跟著伊安小少爺,去哪裏躲一躲也好。他肯定有辦法的。”

艾莎苦笑著搖搖頭:“媽媽,我可是你寄予厚望的醫生,而且我馬上就要調任隔離區了,醫生走了,那病人怎麽辦?醫生都束手就擒那今天是西達尼,明天就會是林德爾。”

“艾莎…”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母親的長嘆,轉而是久久的沈默。

艾莎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與母親曠日持久的拉鋸戰終於獲得了勝利,她從此刻母親那一聲輕嘆中感受到了母親似乎是在後悔當年強迫她當醫生。

“艾莎,真的不能不去嗎?”母親喃喃。

“不能…”艾莎沒有絲毫猶疑。

“那你一定要註意安全。”許久母親才再度開口。

艾莎要掛電話。

“等等…”母親忽然叫住她。

“嗯?”

“我們愛你,艾莎。”

“我也是,媽媽。”

通話界面消失的瞬間,那條調任短信再次出現在手機屏幕上。艾莎叛逆的底氣瞬間被抽空,信念與恐懼似乎要將她生生撕成兩半。

信仰說,從醫救人,就像當兵上戰場一樣,是責任也是使命。恐懼說,她與莉娜的向死而生不同,她想活著,她又放不下的人,有沒做完的事。

猶豫片刻,艾莎還是撥通了她最想撥通的號碼。幾乎不等聽筒中的等待音響起,伊安的聲音就先一步傳來。

“艾莎。”

當那熟悉的少年音落入艾莎耳畔的瞬間,內心忽然感受到了這一天以來都沒有過的平靜。他幾乎永遠是這樣,在她想找他的時候馬上就會接起電話。

“伊安…”艾莎哽咽著叫他,話卻哽在喉嚨。

“艾莎,出什麽事了?別怕,我現在馬上來找你。”聽得出伊安也慌了。

“我…”到嘴邊的句子再次被咽下。艾莎耳畔傳來了伊安發動汽車的聲音。

“嗯,我在,別急,我不會掛斷的,慢慢說。”

艾莎的聽筒裏傳來了汽車撕裂空氣的風聲。

二十分鐘後,伊安將站在醫院側門口手足無措的艾莎一把攬入懷中。

“沒事了,沒事了。我來了。”

夏季的風和陽光不解人間風情,只顧著盡情展示它們的溫柔。伊安那同樣溫暖的懷抱此刻卻灼得艾莎心口生疼。

伊安伸手抹了抹艾莎臉上的淚水。“怎麽哭了?”

“伊安…我被調任隔離區了,還有三十分鐘就要去報到。”把頭埋在伊安懷中,艾莎終於含混不清地說出了自己收到的短信內容。

“你是不是不想去?我可以帶你走,就去上次看藍色海浪的海灘,附近的海角上有座小木屋。那裏沒有人,暫時也不會有病毒。”

艾莎擡起頭看著伊安的眼睛搖頭:“我不能走,沒有士兵會臨陣脫逃的對吧?”

伊安與那栗棕色眼眸對視的一瞬間全都明白了。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打算用她並不偉岸的身軀阻攔死神的腳步。她的眼淚不是因為恐懼與不願,只是因為不舍。可他又怎麽舍得,病毒不會在乎她是誰的愛人,是誰的親人,是誰的孩子,它只會覺得那是打開饕餮盛宴大門的鑰匙,讓它生生不息地掠奪繁衍下去。

“你已經決定…要去了?”伊安看向艾莎,那藍綠雙眸裏分明泛著淚。

“嗯。”艾莎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好,等你回來,我會來接你的。”伊安強撐著擠出微笑。他揉揉艾莎的發絲,體溫滲入他的手掌,又流入他的心裏,讓他不得不皺眉閉眼來緩解心口愈發劇烈的疼痛。

“那…如果我生病了?”艾莎顫抖著說出了她心中最不敢接受的結果。

“你生病了我也會來的,我們去同一個病房,一人一張床。”伊安強壓著打顫的聲音,生怕自己露出心裏的惶恐,讓艾莎全然崩潰。

“如果我會死呢?”艾莎繼續問。

“沒有這個可能,要記住,我就是你與死神之間的最後一道屏障。不管發生什麽,我不會讓它動你分毫。”

“如果連你也攔不住呢?”艾莎的肩膀一抖一抖,止不住抽噎。

“那就一起,你去哪裏,我都會找到你。”伊安緊緊擁住艾莎,右手輕撫在她腦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淚決堤而下。

真的要放手嗎,伊安擡起頭看了看西達尼醫院的樓頂,如果她因此有什麽閃失,就算從這裏一躍而下,粉身碎骨也無法原諒今天的自己。

十六點的鐘聲敲響,艾莎的身影沒入走廊的暗影中。陽光照不到的幽深走廊一如迷霧翻滾的明天,除了義無反顧也別無選擇。

伊安的指尖上還帶著艾莎的餘溫,胸口還殘留著她的發香,而那個單薄的背影,卻像一把抓不住的流沙,漸漸消失在眼中。

“喬恩,我想要一點這次病毒的樣本,我想你或許能拿到。”伊安撥通了喬恩的電話。

“集團的生物實驗室的確被派發了一批樣本,不過你要這個做什麽?”喬恩對伊安突如其來的要求大惑不解,此時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東西,伊安竟要引狼入室。

“這東西一定有解法對不對。”伊安的聲音焦灼,再也按耐不住一直翻湧在內心的擔憂。

“千百年來人類從未戰勝過病毒。”喬恩的語氣裏帶著些許無奈。

“可是我必須得贏,艾莎去隔離區了。”

“什麽?”喬恩心中一驚。沒想到艾莎居然迎難而上,進了隔離區。

“她有她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伊安哽咽。

“好!交給我!”喬恩應了下來,看來這場無聲的戰爭是必須要打了。

【覆生實驗室】

“伊安,這裏已經暴露了,你在這裏很危險,他們隨時可能找到你。”

“這種實驗不可能在新實驗室做,一旦有什麽問題,所有人都承擔不起。喬恩,你也離開這裏吧。”

“伊安…你現在的身體不是從前,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無限趨近於正常人,出什麽問題你也會死的。”

“誰又不是凡人之軀呢?我有了想保護的人。從前失敗過太多次了,這次絕對不可以。”

喬恩拍拍伊安肩膀。腳步卻沒有挪動一下。

“你走吧,我的老管家不能死。”伊安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從容。他的小少爺,仿佛一瞬間就長大了,和他記憶中奎因那張熟悉的面孔漸漸重合起來。喬恩淡然笑笑,轉身走出實驗室。

【西達尼中心醫院】

持續追蹤了幾天的新聞報道,艾莎自以為已經做了十足的心理準備,可真正踏足隔離區的瞬間,卻讓她腳下一軟險些暈厥。即便是厚重面罩仍然抵擋不住那令人本能感到顫栗的氣息,不是鮮血,是死亡。

有些病人尚且有力氣輾轉反側,有些病人手臂低垂在沾滿血跡的床沿。病床之間的隔簾上粘滿了從病人體內噴濺而出的鮮血,沾血的腳印不斷被擦去,又不斷被重新帶出來。帶著內臟碎片的醫療廢棄物來不及清運,緊緊紮著口子成堆地放在走廊。

一個熟悉的身影猝然刺痛了艾莎藏在隔離面罩內的雙眸。

那個女人形容枯槁,雙頰凹陷,面如死灰,躺在血跡斑駁的病床上。只剩下一雙眼睛尚且有些模糊的光暈,死死盯著天花板。

“克洛伊!”艾莎快步上前,雙手抓住她無力擱置在病床邊的手。

病床上的克洛伊動了動,將眼球轉向了艾莎的方向。她張張嘴想是想說些什麽,殷紅血液夾雜著內臟的殘片從她幹裂的嘴唇中噴湧而出,瞬間蒙蔽了艾莎的隔離面罩。艾莎慌忙用衣袖抹出了迷蒙的視線,側過她的頭,用護理墊接住那些帶著濃烈腐敗氣息的嘔吐物,防止她被血液嗆住窒息。

監護儀器的警報聲響起,艾莎顧不得滿身鮮血,翻身跨坐在病床上,拼命按壓著克洛伊的胸腔,可這個以往一直用來挽救生命的動作在此刻卻像是加速了她生命的流逝,血液隨著按壓的節奏不斷的從口中溢出,克洛伊的瞳孔漸漸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蒙著血色霧氣。

“放手吧…”艾莎的耳畔忽然縈繞著一個聲音。

“是誰?誰跟我說話?”艾莎不敢停下手中的動作,雙眼環視四周,卻沒發現有任何動靜。

“滴———”

隨著監護儀器拉響了代表死亡的長音。病房中除此之外萬籟俱寂。不知這樣的時間過了多久,筋疲力竭的艾莎緩緩松開因為長時間按壓而變得僵直的雙手。看著血泊中的克洛伊,心中一種奇怪的懷疑代替了她本以為會鋪天蓋地襲來的悲傷,是不是真的放手反而會更好…

克洛伊的屍體很快被清理,艾莎呆呆的目送她被裝進裹屍袋,一種麻木僵直的感覺從腳底向頭皮蔓延。

眼看著那被鮮血染紅的病床做了簡單的消毒處置和清理後便迎來了它的下一位主人。顯然,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更換的床單了。

穿著隔離服的同事們擦肩而過,無一例外地拖著沈重的腳步,甚至認不出彼此是誰。

“艾莎!來幫忙!”

艾莎轉身,正看見隔離面罩後熟悉的面龐。是莉娜。她似乎永遠有著用不完的精力,連續高強度工作之後甚至還能一眼認出全副武裝的艾莎。

“克洛伊…她…”艾莎頓了頓,不知該如何說出代表死亡的那個詞。人們在過去的千百年間發明了許多關於死亡的婉轉說辭,但在血腥氣籠罩下的隔離區裏,死了就死了。從一個人變成死亡名單上的幾個字,從一群活著的細胞變成一片灰土。

“沒辦法…我們能做的只是安慰罷了。所有病人只要來到這裏,都無法挽回地走向那個結局。我們的凝血劑用完了。就算有又能怎麽樣呢?止不住的。”莉娜聳聳肩,言語裏雲淡風輕,隔離面罩後卻眼眶泛紅。她把眼睛瞥向一旁的病房,躲避艾莎灼熱的目光。

“這裏的病人只是初發癥狀,尚能交談。”艾莎順著莉娜目光的方向看到了一位正在給女兒視頻通話的母親。屏幕上的小女孩金發碧眼活像個小天使,正滿臉擔憂地問媽媽什麽時候能回家。女人眼中帶淚嘴角卻帶著微笑:“媽媽病好了就去看你,很快,很快的。”

那小天使爽朗地笑了起來,笑著說媽媽再見。可她不知道的是,再見,已是一捧塵土。

艾莎剛剛還強忍著的眼淚在這瞬間決堤而出,下意識想要擡手擦擦眼淚,卻在隔離面罩上劃下一抹血跡。她不明白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西達尼要經歷這一切。究竟是誰犯下了何種過錯要引得如此懲罰。

“好啦,艾莎,那邊的病人在叫你了。”莉娜拍拍艾莎的背,剛滿二十歲的莉娜此刻竟比艾莎更加從容淡定。兩個人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交錯而去。艾莎深吸一口氣,走向屬於她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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