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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48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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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48席卷

【覆生實驗室】

“伊安,你已經忙了一夜了。”喬恩提著三明治走入了實驗室。

“你怎麽來了。”隔著玻璃門,伊安從面前淩亂的實驗器材中擡起頭。

“吃點東西吧。”喬恩將手中的三明治向伊安搖了搖。“你這樣忙下去病毒還沒倒下怕是你先倒下了。”

“不行…不行…這些全都不行…”伊安拿起手邊的本子不斷勾勾畫畫。“樣本都快用完了…一個病毒都沒殺死…”伊安摘下手套把雙手伸進發間用力抓了抓。

“不如叫格雷和奧羅拉幫忙吧?”喬恩提議。

“不行…”伊安拒絕。

“你們只管專心實驗就好,我來保護你們的安全。”喬恩話音剛落,兩個熟悉的身影從走廊另一端進入伊安的視野。

“伊安,聽說你要幹翻整個西達尼?”

“啊?”伊安怔了一瞬。

奧羅拉眨眨眼繼續補充道:“的病毒。”

“你們…”

“我們怎麽了,我們在實驗室這麽久,什麽高危物種沒見過。”格雷扶著奧羅拉的肩膀探出頭來。“這裏我們再熟悉不過了。走,你們先吃飯,然後一起研究。”

“謝謝你們。”伊安眼眸間蒙上了潮濕的薄霧。

“我們都知道了,艾莎那姑娘就是你的命,放心,我們幫你保護她,她不會有事的。”奧羅拉抓住伊安的手腕把他從實驗室裏拉了出來。

“等等先消毒…”伊安警覺的看向奧羅拉。

“緊張什麽,這點病毒死不了的。這點計量到了人體裏馬上就會變成免疫細胞的食物。”奧羅拉嘴上說沒事,還是被伊安拽到了實驗室門口的消毒噴淋下方。

“好好好,按你說的來就是了。”奧羅拉被消毒噴霧從頭到腳淋了一遍。

伊安才放心坐在大廳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咬手中的三明治。

“餓壞了吧?”喬恩倒是沒急著吃,只是笑著看伊安。

自從車禍過後喬恩從未見他對食物產生如此強烈的渴望,他真的如同檢測結果顯示的那樣愈發像一個活著的人了。

【病毒爆發312小時】

艾莎總是有意無意地看那位母親,她體內的出血量越來越大,意識也越來越模糊,手卻仍然倔強地握著手機,就像是緊緊抓著女兒的手那般,即便是想要輸液也不能將那手機從她手中拿出來。

女人的臉頰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渾身遍布暗紫色的斑塊,雙眼茫然地盯著天花板。艾莎給她補液,可能是針刺帶來了些許痛感,女人恍然失神,手指一松,手機滑落。

艾莎彎腰去撿起手機,剛擡頭的瞬間,那女人卻驟然如同發瘋般從病床上坐起,一把將艾莎推倒在地上,後背重重撞上身後病床。

“吱啦———”

伴隨著隔離服撕裂的聲音,艾莎只覺得背後一陣劇痛襲來,她掙紮著撐起身子,下意識回頭看。

裂開的隔離服下露出白色短袖衫,艾莎目光掃過床腳,一個被血汙包裹的螺絲釘正從裏面齜出頭來。

艾莎心臟一縮,強烈的糟糕預感沖得頭腦發熱。她沖出隔離區,太陽穴突突直跳。應急處理小組的醫生帶她到清潔室,按照指令,脫下隔離服。

應急醫生迅速剪掉了她的白色短袖,冰涼的消毒液猝不及防灌入傷口。艾莎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死死抓住身前的桌沿。

“格洛萊醫生。”艾莎循聲看見一張神情凝重的臉:“我們會馬上對你進行檢測,但你需要暫時離開一線,進入觀察隔離區,直到我們能確定你是否被感染。”

艾莎的心像是被船錨套住,拉扯著沈入海底。身體雖然被消毒過,但內心翻湧的恐懼卻沒被洗凈。她坐在觀察室幹凈的床上,呆呆看著窗外黎明籠罩著的街道,早起環衛工人照例開始清理生活垃圾。醫院外的西達尼正在一點一點蘇醒。

“情況沒那麽簡單不是嗎?難道現在的情況不應該叫停各類非必要的活動,減少人群聚集,來控制病毒傳播嗎?”艾莎咬牙壓住背後刺痛,回頭看應急醫生。

“我當然知道你說的是目前能減少病毒傳播最有效的辦法,但那樣會引起恐慌不是嗎?這種烈性病毒,公之於眾不如蒙在鼓裏,對很多人來說,今天就是他們生命的最後一天了。”應急醫生包紮傷口的動作沒有停,話語裏盡是無奈。

“可…這樣即便投入再多的醫生,也終會有招架不住的一天。那時候該怎麽辦?”艾莎回過頭,似是有一股無名的怨氣積壓在她的心口。沒人知道這場瘟疫什麽時候能停。

應急醫生沒說話,遞給艾莎一件新的短袖衫,就把她獨自留在了隔離間。

時間仿佛拉長的絲線,在眼前黏糊糊地糾纏,艾莎茫然坐著,等待那個決定她命運的檢查結果。拿起手機,伊安的消息靜靜躺在屏幕上。

“累不累?吃早飯了嗎?”時間是早上的四點五十分。他已經醒了嗎?

艾莎打開通訊錄,伊安的號碼停留在手機屏幕上,然而她這次卻遲遲不敢按下撥通鍵,她不知如何開口,不如再等等,說不定結果沒問題呢。她退出了通話界面,打開短信,寫道:“還沒吃,不累。你在幹什麽?怎麽醒的這麽早?”

很快一條短信出現在屏幕上:“嗯,很想你,睡不著。在看日出。”

“暫時不忙,一起看。”艾莎顫抖著雙手打下了這幾個字。她望向窗外的太陽,一如耀眼的少年。

太陽漸漸從地平線躍起,掀起一片金色海浪。艾莎揉揉眼睛輕嘆:“要是能做太陽就好了,不會生病,不會難過,不會緊張,不會害怕,擁有無窮無盡的生命,只管每天照常升起。”

片刻她又失落地搖搖頭,不對,我又怎麽會知道太陽有沒有喜怒哀樂。

艾莎時而心臟狂跳,時而又緩下來安慰自己:沒關系,運氣不會那麽差的。她的手指不斷卷著發梢,一會坐下一會站在窗邊看著街道上偶爾經過的行人,想象著下一秒就跟他互換身體重獲自由。

身後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格羅萊醫生。”

艾莎猛地從自己混亂的想象中回過神來。

“格羅萊醫生,我恐怕,是不好的結果。你的傷口接觸到了被病毒汙染的物體。病毒已經開始在你的體內覆制繁衍了。跟我去隔離區吧。”

恐懼與不安沒有如同艾莎預想那般鋪天蓋地地將她淹沒,聽到結果的瞬間竟然出奇平靜。艾莎邁開步子準備跟著應急醫生走出臨時隔離間,卻忽然膝下如若無物般地癱坐在地上。

淚水無聲滑落,她此刻最想做的事情便是抱抱住在她心裏的那個少年。她忽然後悔自己那天轉身邁向黑暗的決絕,或許那時的自己還太天真,心存僥幸。

可如果重回那天呢?我會逃走嗎?艾莎不斷地在心裏問自己。可她的心卻一遍遍告訴她:不會。

躺在隔離區情況稍好的病房,血腥味仍然從走廊裏隱隱飄來,背後傷口的陣陣刺痛讓艾莎不得不側身躺在床上。

握著手機卻不敢發出消息,艾莎在收件箱裏不斷回顧,這些天伊安給她留了很多留言,她卻只能在忙碌暫歇時抽空回上一兩條。

“有些店鋪已經關門了,我找了一家還開門的咖啡廳買了一杯熱牛奶,想起你第一次給我買熱牛奶的時候,我還在急診室外等你,可是你現在卻在獨自面對一切了。你變得好勇敢。”

“我在醫院樓下,不知道你現在在哪個房間,只能看看你曾經出診的診室,就當是看過你了。”

“喬恩連續三天都給我帶了三明治,你呢,你吃什麽?還合口味嗎?”

“今天抽空在家門前種了一點鳶尾,上次送來的鳶尾花包裝底下有一包種子,你沒發現。”

“我這些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實驗室,如果最後的結果是所有人都會感染病毒,那我想在病毒發現你之前,找到解法。不過你在隔離區,我想我更應該快一點。”

“想不到奧羅拉和格雷都來幫忙了,這樣應該進度會快一些了吧。”



那些熟悉的文字,一如伊安溫柔的耳語。艾莎的雙眼越來越酸,吸吸鼻子,可是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越是想壓抑身體越是不斷顫抖。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蒼老顫抖的聲音:“小姑娘,你怎麽在哭啊?”

艾莎回頭,從隔簾的縫隙看到了一個滿頭銀發的病人,雙眼血紅,臉上被時光雕刻的褶皺裏夾著幹枯的血跡,襯得她格外詭譎。

“你這不是好好的,來這裏做什麽?”老人看到艾莎臉上透明的眼淚,疑惑問她。

艾莎默默轉身,有一瞬間她也覺得是不是判定結果有誤讓她無端來了這個充滿病毒的地方。可她還有發現,背後傷口滲出的鮮血已經悄無聲息地浸透了紗布。遠遠超出了劃傷的出血量。躺得越久艾莎愈發的覺得頭暈。正想翻個身卻忽然聽見監護儀器發出了警報聲。

老人身體向後拱起,僵硬如木桿,口中不斷發出咯咯的響聲。艾莎翻身下床,將她的身體側臥,一只手護住腦後,另一只手解開她衣領的扣子保持她的呼吸。

幾分鐘後儀器上的數據逐漸平穩了下來,艾莎剛剛松了口氣,老人腹部一陣抽搐,帶血的嘔吐物驟然從口中噴出。來不及閃躲,血液瞬間打濕了艾莎的衣褲。艾莎沒躲,仍舊扶著老人的頭,以防她被嗆住。可儀器上的數據轉直下,老人的心跳驟然停止,艾莎雙手交疊一下下按壓著老人的胸腔,可情況卻如克洛伊那天一樣,直到艾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一雙手不知什麽時候將艾莎從老人的病床前拉開。

“艾莎…”

“溫斯洛醫生…情況不太對不是嗎?她看起來明明還沒到病程的最後階段…”艾莎的仍在不斷掃視老人的遺體。

溫斯洛醫生搖頭:“病人普遍在感染一星期就會去世,年老體弱的可能會更快一點。”

艾莎垂下眼簾,久久沒出聲。

“艾莎,你還好嗎?搶救病人這種事就交給我們來做吧。跟我走,我帶你去換身衣服。”

艾莎這才意識到整個房間裏已被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充滿,自己的身上正綻開著大片大片的猩紅血花。甚至還有幾片不知是肺葉還是肝臟之類的殘片掛在衣襟上。

“溫斯洛醫生…你忙的話,我可以自己來的。”

“忙?忙有什麽用呢?忙著把病人送走再迎接下一批嗎?”溫斯洛疲憊的雙眸中沒有一絲光亮。

溫斯洛將艾莎安置在一個稍微幹凈一些的洗手間,用溫水擦去她身上的血跡,又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了一套還帶著些許洗衣液香氛的衣褲和一雙拖鞋。

“最長的患者活了多久?”艾莎的話語打破了空氣中長久的沈寂。

“從流血淚開始算起的話,9天。”溫斯洛說。

“整個病程到底是怎樣的?”艾莎又問。

“第一天只是結膜充血,第二天便會流下血淚,第三天患者開始發燒,出血蔓延到肺部,胃部,肝臟。也就是這天病人開始少量嘔血。第四血量加大,一般從第五天開始病人會排洩和嘔吐自己的器官碎片。一旦進入這個階段很多人就已經喪失了意識。即便是輔助呼吸支持,他們只能再撐一到三天。”

艾莎下意識地向背後的墻壁上貼了貼。

“我看過你背後的傷口了,正常來講這樣的傷口應該早就不再出血。可你的傷口…卻一直在滲血,甚至還有出血量加大的趨勢。像你這樣直接將病毒接觸到血液中…很可能現在你的凝血功能就已經崩盤了。”溫斯洛輕輕揉了揉艾莎的肩膀,深深嘆息,眼角止不住地泛著淚花,像是對眼前這個初出茅廬還尚未在醫學領域一展身手的年輕醫生有著深刻的惋惜。畢竟,她們曾是手術臺上的得力搭檔。

喘息片刻溫斯洛醫生顫著聲問:“你家人知道嗎?”

艾莎搖頭。

“不如給他們打個電話吧,多聊聊天。別壓在心裏。”

溫斯洛的話就像一只無形的長矛將艾莎脆弱的身體瞬間擊穿,長矛的兩端微顫著插在艾莎的胸口,攪動著破碎的內臟,痛得她幾近窒息。

她低著頭穿過走廊,病房已經被清理過。艾莎看向被緊緊鎖死的窗口,西達尼的燈火每晚都會照常亮起,可自己似乎成了會被遺忘的那一個。生命的火燭被攔腰砍斷還要放在地上踩扁。讓她倔強亮著的小火苗看著自己殘破的身軀驟然間變得時日無多。

“今天奧羅拉合成一種抗病毒制劑,對病毒起了些效果,不知道明天那只小白鼠還能不能活著。你怎麽樣?還好嗎?”伊安的短信忽然從艾莎的屏幕上彈出來,打斷她混亂的遐想。

艾莎的眼淚在看到伊安短信瞬間奪框而出。我不好,我一點都不好…艾莎在心裏聲嘶力竭地吶喊著。手上卻打出了:“我很好。”

信息發出的瞬間她卻又不甘心的補充道:“只是有些絕望,進入這裏的病人都無一例外都走向了那個結局。”但最終卻沒有按下發送鍵。

她刪掉了對話框裏原本寫著的絕望話語,換成了一句看似正常毫無破綻的邀約:

“明天還一起看日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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