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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8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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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8地下

“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吃過晚飯就送你回家。”伊安似乎對這幾天一直待在他房子裏的艾莎沒有繼續接納下去的意思。

“我…我的公寓,是以麥傑的名義租的…現在回到那裏…”艾莎皺皺鼻頭面露難色,沒有繼續說下去。“而且,你的傷不是還沒完全好嗎…不如…你再給我幾天的時間吧,我找到新的住所就搬走…或者我付你房租也可以。”艾莎慌亂地解釋著。

“你還想和我呆在一起?你不怕我明天就反悔,把你當作人證一起銷毀?”伊安的雙眸不知聚焦在什麽地方,他偏著頭並沒有看向艾莎。

威脅人的時候表情一點也不夠兇,眼神漂移,顯然不是真心的。艾莎撇撇嘴,雙手環抱在胸前盯著伊安。

片刻,伊安忽然站起身:“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發動黑色轎車,在夕陽的映照之下,整座島嶼成了橘紅色,艾莎遠遠看到運轉著的游樂設施此起彼伏。隨著不斷靠近,甚至能聽見人們的尖叫聲和歡笑聲。

“是比拉姆樂園。”艾莎輕聲說。

伊安沒說話,車子卻已經在樂園的停車場裏停下。

比拉姆樂園初次建成還是十年前,十年間不斷有新區域開放,就連周邊城市的人每逢假日也要來擠一擠。艾莎卻沒有來過,畢竟麥傑不會對這樣的游樂場所產生興趣。

跟著伊安走進樂園,艾莎看向不遠處的獨角獸棉花糖攤位,咽了咽口水。伊安徑自走向了彩燈閃爍的旋轉木馬,旋轉木馬旁的花叢中隱藏著一扇小木門,木門口兩個戴著帽子小精靈雕塑一個仰著頭捕蝴蝶,另一個蹲著身子觀察地上的小螞蟻。

伊安拿出鑰匙,打開了木門上的銅鎖,蜿蜒的小樓梯通向幽暗的地下世界。那地下世界昏暗卻溫暖,就像是拜訪了童話主人的家,艾莎跟在伊安身後,扶著蜿蜒旋轉的木樓梯光滑圓潤的扶手,走向了更深處。樓梯的盡頭,是四把圓滾滾的椅子圍著一張紅木矮桌,矮桌旁淡粉色的公主床還帶著細紗帷幔。伊安伸手拉開帷幔,一個小小的水晶棺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眼前。艾莎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到一具幼童屍骨,墻壁上忽明忽暗的螢火在骨骼上跳動。

伊安站在水晶棺前,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伊安…”艾莎輕聲叫著,像是害怕吵醒了沈睡的人。

“你不害怕嗎?”伊安回過頭,藍色眸子裏跳動著螢火,綠色眸子裏空無一物。

“你想用一個孩子的骨架嚇唬一個醫學生,那你輸定了。”艾莎雖感覺這地下莫名的屍骨讓她有些脊背發涼,卻故作鎮定地看向伊安。

“她是我妹妹諾艾米。”伊安垂下眼簾,在圓滾滾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她死在三歲的時候。”

“我很抱歉…”艾莎坐在伊安對面的椅子上,對自己剛剛的打趣覺得有些內疚。

“我母親淹死了她。我目睹了全過程,那年我六歲。”伊安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帶著一些冰冷嘲諷的語氣,仿佛在說,你看,有這樣兇殘的母親,我也應該本就是個冷血惡魔。

“為什麽?”艾莎看向那具小小的屍骨,她的身體不知道她即將被謀殺,她的牙床裏還為她孕育著一口恒牙。

“沒有任何理由,我母親自我出生起就患有精神疾病。我父親和另一個女人生下了諾艾米,那個女人把她丟給了我父親拿了一筆錢,就杳無音訊了。”伊安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水晶棺上,艾莎卻在朦朧中看到了他眼中的晶瑩。

“那天,我和諾艾米在游泳池邊玩。母親突然走過來,毫無征兆地把諾艾米丟進游泳池裏。諾艾米越是掙紮母親就越是把她的頭死死往水裏按。我想去拉母親的手,卻從沒感覺到她的力氣有那麽大。她抓著我的胳膊像拎起一只小雞一樣把我扔在了花壇上,後來我才知道,眼眶骨顴骨都碎了,眼球也沒了。”伊安的聲音輕描淡寫到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可艾莎心裏卻如同翻湧起一場海嘯,海浪在胸腔裏撞得生疼。她甚至不敢為了她所聽到的一切表示遺憾,只怕那句遺憾顯得太過輕佻,顯現出不能感同身受的敷衍。她擡頭看向伊安隱沒在黑暗中的臉小心翼翼地開口問:“是不是很疼?”

伊安沒理會艾莎翻滾灼熱的疼惜:“我想或許你應該搞清楚,精神疾病是會遺傳的。你跟在我身邊,下一個躺在這裏的說不定就是你。”

艾莎像是完全不把這句警告放在心上,自顧自地開口問:“你母親這樣對你…你恨不恨她?”

黑暗中傳來一聲自嘲的輕笑:“不恨。其實這個世界上本不應該有我。我有一個哥哥,患有再生障礙性貧血,母親決定生下我給哥哥配型。可是在我出生前一個月,他去世了,要說恨,也應該是我母親更恨我。”

艾莎借著幽暗的燈火讓目光代替手掌在他的臉上不斷撫摸,黑暗中他的臉上看不出一點當年重創的疤痕,可顯然心理傷卻久久未曾愈合。

“這不是你的錯,伊安。我們無法決定自己何時出生。”

“出生,我沒能救哥哥。六歲,我沒能救諾艾米。十七歲,我也沒能救瑞秋。圍繞著我的不過是死亡和苦難罷了。”伊安的聲音不知是苦笑還是啜泣。

伊安擡起頭,目光在艾莎身上一閃而過,短暫的碰撞裏,艾莎卻看到了一條悲傷的河。

“伊安,不是這樣的,你救了我…”

“條件反射而已。”伊安扶住額頭,似乎對眼前這個無論如何勸說都不肯退縮的女孩顯得力不從心。他站起身,向著樓梯走去。

艾莎許久沒說話,逼仄的樓梯裏充斥著她急促的呼吸聲:“伊安,等一下…”

伊安向上走的身影忽然停下,回頭看向了站在原地的艾莎。

“我不知道有些事是不是可以跟你講。”艾莎仰著頭腳步絲毫未動。

“你有什麽事一定要在這裏說?”黑暗中伊安的氣息裏帶著笑聲。

艾莎咕嚕咕嚕地咽了咽口水:“你經歷的那場車禍可能不是意外。我承認我撒了謊,我確實調查過麥傑,是因為三周之前我堂姐失蹤了,她被一輛黑色廂式貨車上的三個男人從我身邊綁架走的,我沒能追上他們。但我看到其中一個男人的手腕上有一個特殊的鋸齒狀紋身,那個紋身在麥傑肩上也有一個,就是從那時起,我覺得這些事莫名的有關聯才開始暗自搜集他的行蹤。而且,那個紋身在你父親車禍現場也出現過…”

“你是怎麽發現的?”伊安向著艾莎的方向下了兩級臺階。

“在阿德利私人醫院那天早上我查閱了車禍的視頻,在其中一條視頻裏看到了車禍發生時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在車禍發生後他緩慢行駛而過還對現場拍了照片,然後忽然加速離開了。駕駛員的手腕上也有相同的紋身,如果不是巧合的話…他們是不是同一個人或者和麥傑來自同一個組織…”

“你堂姐的事,你沒有報警嗎?”伊安問。

“報警了,卻發現那車牌號是假的。線索一斷,就再沒了音訊。”艾莎回答。

“可以給我看看那段視頻嗎?”伊安的聲音微微顫抖,不知是還沒有從思念妹妹的痛苦中緩解還是忽然聽到了這個令人意外的消息而心痛。

“你確定嗎?我覺得看到那些會讓你難受。”

“還有什麽是我不能接受的嗎?”伊安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苦笑。

沿著樓梯重回地面,游樂園的歡聲笑語愈發濃烈,華燈初上的城市在遠處若隱若現。伊安的身影在興奮的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艾莎快走幾步追上伊安:“伊安,等我一下。”

艾莎轉身跑向一間小木屋,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個棉花糖。“反正都進來了,再來一次,門票也很貴不是嘛。”

伊安眉頭一蹙,遲疑片刻還是接過艾莎遞來的棉花糖。他站在逆光裏,不知是不是錯覺,艾莎總覺得他臉上閃過的神情是笑意。

伊安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鑰匙扣一樣的東西,放在艾莎手裏。“以後,你想來就來。”

“比拉姆樂園無限卡?還有這種好東西?”艾莎把那張小卡片翻來覆去的看看,卡背的小精靈卡通形象腳下寫著一行字“魯伯蒂生物集團”。

“伊安,我剛剛給你的家族產業貢獻了兩個棉花糖!”艾莎看向伊安的眼裏映滿了摩天輪上閃爍的星火。

“棉花糖不是我的產業。”伊安聳聳肩,棉花糖木屋裏的胖大叔帶著圍裙被燈光鍍得五顏六色,下巴上還帶著一團粉色的假胡須,和艾莎手裏的棉花糖一模一樣。

拿著棉花糖的伊安終於和游樂園裏歡聲笑語的游客有些相似了。

【西達尼警局】

“所有可以進行心臟移植的醫院都已經檢查過了,沒有黛比的移植記錄。”羅賓沮喪的把頭一垂,虛浮頂在頭頂的棒球帽嗖的一下滑落。

“艾莎的住處我也去過了,她的住處是以麥傑的名義租的,看起來她已經有些天沒有回來過了。”多莉坐在椅子上電腦屏幕在她的身上映出藍色的光影,顯得冷冷清清,甚至都沒側眼看一下手忙腳亂接帽子而弄出一片大動作的羅賓。

“不然再去問問戴比的丈夫吧。這心臟他是從哪兒弄來的…”羅賓捋了捋垂在額前的幾條發絲,重新戴上了棒球帽。

“等等,你看這個是什麽。”多莉指了指監控錄像中的轎車。

羅賓跟著多莉的聲音像電腦屏幕上看去。

“這輛車好像有點熟悉。”多莉拉大了畫面。

“哦?這輛綠色的老式轎車嗎?好像是限量版吧。”羅賓湊近了屏幕仔細看了看。

“黛比家附近沒有鄰居,這輛車從這裏路過,再到離開的時間,剛好覆蓋黛比的死亡時間。西達尼中心醫院門前的汽車爆炸案,發生後,附近便利店的監控錄像也拍下了一輛綠色的老式轎車。”多莉說。

“車牌看不清,是同一輛嗎?”羅賓一陣驚喜後又被困惑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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