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著同他們說話，讓他們慢慢信任我們才是。往後我每日都來，同你一道來照顧他們。”

Charles點點頭，“現下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和談

從穆安園回來，穆正欽心裏並沒有舒坦多少，反而更堵得慌。自己守護著這一方百姓，如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了這樣的事，他自認難逃其咎。若是開打，這世上只會出現更多這樣的孩子，更多破碎的家。他也是經歷過家破人亡的，自是不想讓更多人承受這種痛苦。

盛侍安看他眉頭緊皺著，遂伸出手來，用指腹輕輕捋著他的眉，“俊卿，你這整日裏，究竟是為著什麽發愁？”

穆正欽抓著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處，問道：“因因，我若是不當這個元帥，你會如何？”

盛侍安忽地笑了，“俊卿，你這問題好生奇怪。就如你當初說的，你娶我回來不是做元帥夫人，而是做妻子的。那我嫁你，不也是相同的緣由麽？”

這個答案，穆正欽其實早就想到了的，只是親口聽因因說出來，還是覺得寬慰不少。“得妻如此，夫覆何求？”他抓起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

“俊卿，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無可替代的。我愛你，與你做不做元帥，無甚關系。”看著他的眼睛，盛侍安動情地說著。

“因因，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心中那桿秤已經在向著一方傾斜了，為了成千上萬的百姓著想，穆正欽做了決定。

第二年開春，南京。雙方在會議室內就坐，準備和談。此次來的，是國民革.命軍總司令，蔣中.正。能讓他親自來，足以見得國.民政.府對這次和談的重視。

未進入正題之前，蔣中.正倒是先跟穆正欽寒暄了幾句，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還未到而立之年，便已有大將風采，自己年輕之時，也未必有這般氣度。他笑著說道：“都說穆正欽元帥英俊瀟灑，今日一見才知，所言不虛。”

穆正欽謙卑一笑，“總司令謬讚了，不過是坊間傳聞，切勿當真才是。”說話間隙，穆正欽也在悄悄觀察著這位蔣校.長。明明看著他在笑，然而那雙犀利的眼睛卻出賣了他，若換作普通人，早就不敢與之對視了。

“敢問元帥，是何緣故，讓你甘願放棄手中的權力？”蔣中.正依舊笑著問道。

穆正欽雲淡風輕地應道：“沒什麽特殊的緣故，自己身為一方元帥，權力不是最重要的，百姓才是。”

蔣中.正連連拍手叫好，“亂世之中，如此為百姓著想的，唯有元帥一人耳。”

待一切就緒，雙方正式開始談判。這場戰爭，沒有硝煙，卻也足以驚心動魄。蔣中.正步步緊逼，而穆正欽為了自身的正當要求亦沒有退讓，一時間，談判陷入僵局。

“穆元帥可不像是帶著誠意來談判的喲。”蔣中.正呡了一口茶，一臉不悅地說道。

“我提的這些，不過是合理的要求，若是司令堅持，我看，也就沒有和談的必要了。”穆正欽作勢要離開。

蔣中.正忙起身攔住了他，“穆元帥，一切都可以商量，你這般一走了之，倒顯得我蔣某人不識擡舉了。”

蔣中.正見穆正欽態度強硬，心知不能逼得太急，結果只會適得其反。這場和談孰利孰弊，他清楚得很。目前將穆正欽穩住才是良策，至於以後，自己有的是借口辦他。

覆又回到談判桌上，蔣中正的語氣放軟了不少，對於穆正欽提出的條件，他也勉強接受了一部分。

經過談判，雙方達成如下合約：原穆正欽手下二十萬兵力，劃歸至國民革.命軍十萬，其餘十萬仍由穆正欽掌控；撤銷天津元帥府，改為國民革.命軍天津分部，由穆正欽任軍.長；一切以國民革.命軍之利益為主，穆正欽對重大事件決斷時，應先向總司令匯報。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細節上的要求，不過，穆正欽保住了一半兵力，足以讓他在這亂世中，護得家人周全了。這場談判，他的損失不可謂不大，但由此避免了一場惡戰，也算得上值得了。

再回到天津，他還是原來的那個穆正欽，卻也不完全是以前的那個他了。從此以後，只有蔣中.正屬下的軍.長穆正欽，再無元帥穆正欽了。

盛侍安在門口迎著他，穆正欽甫一下車，她便上前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說道：“一切可還順利？”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裏，良久，說道：“順利，這一場戰事，算是避免了。”

“俊欽，你是我的驕傲。”她知道這個決定對於他來說有多難，以後也極有可能讓他背負罵名。他一人受了這屈辱，換來一方百姓的平安，怎能不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

☆、南京

蔣中.正派了幾個要員過來駐守在天津，表面上說是協助穆正欽，其實不過是監視罷了。穆正欽倒是不很在意，他本就行得正坐得端，便是監視也不怕。只是如今身份不同了，許多事情都要向總司令請示，著實添了許多不便。

一日一日地過去，穆正欽也慢慢習慣了。有時他穿著便裝走在街上，看著這一副祥和的景象，便感慨自己當初的決定是正確的。

經過了一年時間，後花園的那些海棠算是根基已穩，上面已經有點點花苞了。盛侍安每日都要來這裏看上許久，提防有蟲子作祟。

沒幾日，花便陸陸續續地開了，雖不似從前那片花海般壯麗，也足以讓人欣喜了。穆正欽與盛侍安相攜，在這樹下一同坐著，靜靜地看著這片海棠。

“再過個幾年，這樹便會長得很高了。”穆正欽撫著盛侍安的頭發說道。

“想來看著它們長大，也不失為一件樂事。”盛侍安開心地回應道。

穆正欽起身，從樹上摘了一朵海棠花，給她戴在了鬢角處，雙手捧著她的臉，仔細端詳：“還是那麽美。”

盛侍安噗嗤一聲笑了，下巴輕揚，“俊卿，你的眼光可真不錯。”

穆正欽被她這句話給逗樂了，勾起她的下巴，笑著說道：“你的眼光也不錯。”

“哥哥來信說，嫂嫂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了。”

“哦？卓深動作可真夠快的，再過不多久，我們又能回揚州給他們慶賀一番了。”

“是啊”，剛剛還很高興的盛侍安，現在撫上自己的小腹，沮喪地說道：“可我這裏，卻依舊是沒有動靜。”

穆正欽貼上她的手，輕聲安慰著，“因因，你還年輕，想要孩子也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我現在只想與你一道過清閑的日子，不想讓孩子擾了這份清靜。這事你別放在心上，我們遲早會有的。”

“許是我身子不好，改日得尋個大夫來調養調養才是。俊卿，我愛你，所以總想著給你生個孩子，不然這心裏總覺得有什麽遺憾。” 盛侍安倚在他懷裏，滿懷惆悵。

“因因，順其自然才好。”穆正欽輕撫著她的背，溫柔地安慰著。那次在雪地裏，被雷雲珠挾制著生生跪了兩個時辰，對她的身子傷害極大。Charles曾斷言過，因因日後要懷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件事他一直埋在心底，並不忍心告知於她。

九月初，蔣中.正以國.民政.府正式搬遷到南京總.統府為由，致電天津，誠邀穆正欽攜家眷前來觀禮。此時正逢盛卓深和雲錦官的孩子滿月，穆正欽打算帶著盛侍安先去南京，再順道去趟揚州，參加小侄兒的滿月酒。

總統府前身是為太平天.國的天王府，作為歷史的見證，經歷過焚毀與重建，才有了如今的這派輝煌氣度。穆正欽與盛侍安，還有許多政要一道，聚在會客廳裏，共襄盛舉。

瞧著這一對璧人相攜，蔣中.正不由得讚許，“正欽一表人才，今日得見夫人，才知這世上真有郎才女貌這回事。”

穆正欽與盛侍安相視而笑，而後謙虛地說道：“總司令過譽了。”

“在任上可還順利？”

“總司令派人來協助著，哪有不順之理？”

聽他這話，好像是在諷刺自己派人監視著了？蔣中.正瞇起眼睛，幹笑了幾聲。每次與穆正欽交鋒，總也占不得半點上風。好在他已投誠，若是開打，想要將他拿下，不知要損失多少兵力。

“夫人難得來一趟南京，定要讓正欽帶你四處逛一逛才好。”蔣中.正將目光投向盛侍安。

盛侍安大方一笑，“這南京城鐘靈毓秀，自是要好生逛一逛的。”

宴席上，幾番推杯換盞，穆正欽早已倦怠，然面上仍不得不裝出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身心俱疲。終於熬到宴席結束，他二人回到酒店，穆正欽一頭歪倒在床。盛侍安為他脫了鞋，再為他蓋好被子，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

她此刻很是懷念那一段在蘇州小院裏與俊卿一同過的清靜日子，沒有世俗紛爭，也沒有勾心鬥角。兩個人每日在院子裏，左右操心的不過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罷了。俊卿，咱們何時能再回到那個地方呢？

☆、清渠

看著在繈褓中睡得正香的小侄兒，盛侍安情不自禁地輕輕撫摸著他的小臉蛋。剛滿一個月的嬰孩，五官還很模糊，只是粉粉嫩嫩的一團，實在是討喜地很。

“這孩子取名了麽，嫂嫂？”

“卓深起的，叫清渠，希望他日後在這濁世中獨善其身。”雲錦官躺在床上，一臉幸福地看著兒子。

盛侍安念叨著，“盛清渠，好名字，哥哥不愧是跟蘇先生學了幾年的，起名字也是這麽有深意。”

“等你和姑爺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也可以給他取個好名字。”雲錦官看到盛侍安的眼睛裏盡是羨慕，寬慰她道。

她嘆了一口氣，“不知怎的，都兩年了，我這肚子還是沒個動靜。”

“許是老天怕你受苦，想著要你再過幾年安閑的日子。”雲錦官出言安慰道，“你不知，這有了孩子，日日都過得黑白顛倒，也是累極。”

“即便累一些，我也是甘願的。”盛侍安長舒一口氣，“罷了，不說這些讓人不開心的了。”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個首飾盒子，將那盒子打開來，裏面躺著一只長命鎖，那是她特意讓銀匠打造的，花紋精致，分量也是十足的。

雲錦官從她手中接過那長命鎖，放在兒子的枕邊。小孩子只一個月大，脖子還受不住這樣的重量，她打算等他再大一些，再為他帶上。“我替清渠，謝過他姑姑了。”

盛侍安笑著摸了摸那孩子的臉蛋，“姑姑只盼著，小清渠快些長大，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這邊客廳裏，盛卓深和穆正欽也在熱絡地聊著。自從幾個月前，穆正欽與國民革.命軍談判，主動退去元帥之位，這坊間便慢慢傳出流言蜚語來了。有人覺得，他這樣做，不過是貪生怕死，白白地將老元帥打下的江山拱手讓了人；還有人覺得，為民族大義、為這悠悠眾生，穆正欽甘願放棄帥位，乃是世間難得。

“正欽，你可聽聞這坊間的議論了？”盛卓深問道。

“嗯，多多少少也聽了一些”，穆正欽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就任他們說去罷，左右決定是我做的，這種情況當初我也是想到了的。”

盛卓深了然，“是，我也正是這個意思，本想著你會氣結，還想來開解你一番，現在看是我想多了。”

穆正欽笑了，“若我這般容易被流言蜚語影響，那我早該郁結身亡了。”

“對了”，盛卓深忽而想起另外一樁事，“因因悄悄來問我要調養身子的方子，若我猜得不錯，她一定是因為沒能給你生個一男半女的心中內疚罷？”

“那你可給她了？”

“自然給了。”

“也好，這樣對她也算是一個慰藉”，穆正欽不無心疼地說道，“因因她總是什麽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盛卓深不予否認，“這孩子心眼死，認準了什麽便是什麽，她會這樣想，只怕是因為太愛你了。”

“其實孩子是早是晚都不礙事，我只希望她過得開心便好了。”穆正欽其實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便因因永遠無法生兒育女，他這一輩子也只會認定她一人了。

“你們二人都還年輕，別著急，孩子總會有的。”盛卓深從不擔心，他們會因為孩子的事而出現隔閡，退一萬步來講，即使沒有孩子，穆正欽也舍不得因因受半分委屈。

☆、留下

穆安園裏接收的孩子越來越多了，有穆正欽的支持，財力物力自是不必擔心。只是，這麽多孤兒的出現，並不是什麽好的預兆。前些時候，國家一.統的好消息傳來，讓人振奮不已，那些個有錢人家還當街燃放起了煙花，以示慶賀。可穆正欽卻十分清醒，眼下這種情況，不過只是表面上的統.一罷了，外有列強虎視眈眈，內有各政.治派.系明爭暗鬥，這樣的統.一，很有可能只是曇花一現。

自打那次問哥哥要了調養的方子，盛侍安一直都在堅持喝著，到現在也有好幾年了。藥雖苦，可她卻始終甘之如飴。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地過著，起初盛侍安並沒有明顯地感覺到時間流逝的痕跡，但在這些時日裏，林昆餘娶了親；賀子規的成衣鋪子都開了第二家；清渠那孩子都能滿院子撒歡，抱著她叫“姑姑”了；穆安園裏的孩子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寧勝軒還是一直未娶，他爹娘對此亦是無可奈何；雷家落敗，雷雲珠好似也不知所蹤了；連後花園那些海棠也長高了不少，幾度榮枯。算一算，她今年都二十四歲了。

這日，穆正欽帶著滿腔怒氣回了家，飯都沒怎麽吃。盛侍安見他如此動怒，問道：“俊卿，這是發生了何事，你怎的這般生氣？”

穆正欽強壓怒火，盡量平靜地說道：“因因，東北三.省被日軍占了。”

“竟是真的？”盛侍安大驚，連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問道。

“不錯，可這還不是最令人氣憤的。那日寇都占了自家的地盤，上頭還下了命令要放棄抵.抗”，穆正欽冷笑，“這可是對軍人最大的侮.辱了，我著實是咽不下這口氣。”

以前俊卿還是少帥的時候，打仗從不含糊，後來為了大義，主動求和，現在那上頭的人不戰而.降，可不得讓他窩火。這軍.政大事，盛侍安亦不敢妄加議論，只是走到他身後，輕撫著他的背，好讓他順順氣。

穆正欽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面前說道，“我想過了，因因，這東北三.省已經被占了，往後，這其他地方也未必能保全。我打算，將你還有娘、奶奶和卓深他們都送到國外去，這樣我才能安心。”

“那你呢？”

“我自是要留下來的，現在國家陷於危難之中，我不可能置身事外。”穆正欽也舍不得與她分開，但為了她的安危著想，還是要狠下心來將她送走。

“那我也不會走的。”盛侍安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俊卿，哪怕你將我送出去，我還是會想盡辦法回來的。說句不好聽的，我們是夫妻，生則同衾，就算死，亦要同.穴。”

“因因，不要如此固執，這一次你必須得聽我的。”穆正欽這一次也是強硬得很。

“不，俊卿，我不是固執”，盛侍安耐心地解釋著，“我這一走，上頭會怎樣看你，想必你也是清楚。事到如今，我不願意走，也萬萬不能走。”

穆正欽長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我害了你。”

“我與你之間，哪能這麽生分的？”盛侍安從背後抱著他，慶幸著在這亂世中，自己還可以一直陪著他。多年以前，他獨自承受著痛苦，現在，無論情況有多壞，她都不要離開他了。

☆、力爭

“奶奶，正欽說國內不太平，要送我們去英國避避難。”盛卓深和向摯虞一同進來，這次穆正欽將向摯虞派來，主要是為了說服餘芷修。他想著奶奶年紀大了，應該不會輕易離開揚州的，向摯虞一向口才好，完成這次任務應該不在話下。

“英國？那該離揚州很遠罷”，餘芷修並不想在這把年紀離開故鄉，葉落歸根，她本就做好了打算，自己百年之後，是要同清懷葬在一起的。

“遠是遠了些，不過軍座已經做好了安排，老夫人您權當出去散個心。”向摯虞勸道。

餘芷修擺擺手，“正欽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這一大把年紀，哪裏都不想去嘍。”

向摯虞當即諂媚地笑著說道，“看您說的，就您這精神頭，再活個二三十年都不在話下，再說了，您只是出去住個幾年，又不是不回來了。”

“那因因呢，會跟我們一起麽？”

“夫人她說了……等軍座那邊安頓好，她便會去的。”不得已，向摯虞撒了個謊，事急從權，他相信軍座亦會理解的。

然而餘芷修還是猶豫。既然曉之以理不管用，向摯虞不得不拿出最後的殺手鐧，動之以情，“老夫人，軍座說了，盛老先生臨走時將盛家托付給他，讓他務必護著這一家老小的安全。請您看在盛老先生在天之靈的份兒上，多體諒體諒我們軍座的苦心罷。”

他說地極為慷慨，差點就要聲淚俱下了。這一番話，算是觸到了餘芷修的心裏，她不想辜負了清懷，亦不想讓正欽那孩子難做。

餘芷修動搖了，“只是……我們這一走，盛延堂可就要關門了，卓深，你覺得如何？”

盛卓深見奶奶松了口，便知道這事情就好辦了，“盛延堂是爺爺的心血，等國內太平了，我定會重新開張的。”

“罷了罷了，我若是再固執下去，怕是要傷了幾個孩子的心了。”餘芷修對向摯虞說道，“替我謝謝正欽那孩子。”

因為日本霸.占東三省的惡行，一些進步學生和工人日日堵在日本駐天津領事館門口，要他們給個說法。一日，盛侍安從穆安園回來的途中，正好被這群人堵住了去路，她吩咐司機切勿鳴笛，就這樣在車裏安安靜靜地等了半個時辰。

那些學生舉著橫幅，上面是醒目的八個大字“還我河山，驅逐日.寇”。為首的一個男學生，用高亢的聲音喊道：“寸土必爭，還我東三省！”而後，便是一呼百應，那吶喊聲響徹天際，振聾發聵。坐在車裏的盛侍安也不禁心潮澎湃，想起那時去日本留學之際，也有那麽一些日本人不懷好意地侮.辱國人，她聽見了，不過不屑於跟那些個人爭吵。後來，她的功課門門優秀，也算是對那些人最有力的回擊了。

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更多的人加入到這個隊伍之中，領事館出動多名警衛，依然擋不住群情激奮的愛國志士。眼看事態愈發嚴重，幾個警衛朝空中放了幾槍，用以警示。誰知這一舉動引得人們更加憤怒，紛紛湧上前去，與那些警衛廝打在一起。

司機看這勢頭不對，趁亂將車開走，若是夫人有個好歹，軍座說不定會要了自己的命。盛侍安透過車窗，看到手無寸鐵的學生不顧生命危險，與持槍的警衛扭打，心中不免擔心，可是現下自己現在並沒有那個能力去保護他們，還是等著回家去跟俊卿商量該怎樣辦罷。

“怎的今日回來地如此晚？”盛侍安一到家，穆正欽便問她。

“路上耽擱了”，盛侍安喝了幾口茶，才算是止了渴。

“哦？發生了何事？”

盛侍安說道：“這事俊卿你應該也知道了，那些學生、工人跟日本人起了爭執，我看這回，日本人必不肯善罷甘休了。”

“剛剛戚揚跟我匯報了，這場爭執中，那些學生並沒有占到什麽上風，被警衛開槍打傷的有十幾個。”穆正欽嘆了口氣，“愛國之情可以理解，只是這種做法並不可取，這些學生還是年輕沖動了些。”

“那你會如何處置他們？”

穆正欽笑了，“處置？我若是想處置，早就行動了，哪能等到現在？”

盛侍安也笑了，“看來，你是有心想要偏袒他們了。”

正說著，一個士兵進來通傳，說是日本領事館的領事三洋石介在外候著，要求面見穆正欽。

“讓他進來。”穆正欽大手一揮。

那三洋石介生得矮小，然而雙眼甚是犀利，不是什麽容易糊弄之人，他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用蹩腳的漢語對穆正欽說道：“穆軍長，來這裏，我要你給個交代，為何不逮捕那些學生，加以嚴懲？”

“嚴懲？請問，他們有何錯？”穆正欽反問道。

“聚眾鬧事，嚴重傷害了中日兩國的友誼，這可是大錯。”三洋石介答地理直氣壯。

“可據我所知，他們只是要求你們歸還東三省，這難道不是應當的麽？”

穆正欽這一問將三洋石介逼到無話可說，他結結巴巴地，只一直說著：“請穆軍長，為了我們中日兩國的大局考慮，盡早對那些學生，做出懲罰。若是您遲遲不行動，這後果您可是擔不起的。”

在一旁的盛侍安終究是聽不下去了，本來這種事情她是不該插嘴的，可是看到三洋石介咄咄逼人，威脅著俊卿的時候，她騰地站了起來，用流利的日語對三洋石介說道：“三洋石介先生，您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們中日兩國的友誼，可我們東北三省都被貴國給侵.占了，這樣的友誼，您不覺得可笑麽？今日，這些愛國學生不過是代表我們國人，說出我們的訴求罷了。說到損失，恐怕損失最大的該是那些學生罷。我們都還沒有跟貴國要求賠償，怎的您倒惡人先告狀來了？”

盛侍安這一席話擲地有聲，三洋石介自知理虧，然而面上還是一副強硬態勢，他問穆正欽道：“穆軍長，這件事情上，能做主的還是您，我最後再問一次，您到底打算如何？”

穆正欽雖然沒聽太懂因因那些話，但也將意思猜了個大概，他一錘定音，“夫人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好，好”，三洋石介氣得臉色通紅，“得罪了我們大日.本帝國，可是沒你好果子吃，不信我們走著瞧。”說完之後，他便憤然離去。

☆、熟人

待三洋石介走後，盛侍安才有些後怕，她問道：“俊卿，我這麽說，可是會給你帶來麻煩？”

“無事，有麻煩也有我來替你擔著。再說，你也是循著我的意思去說的，怨不得你。”穆正欽言語中沒有任何責怪她的意思。

雖然俊卿並沒有說什麽，盛侍安還是有些內疚，“這次是我太沖動了，以後還是要謹言慎行為好。”

不想讓她再自責下去，穆正欽便轉了話頭，“摯虞已經將奶奶她們安全送到英國去了。這回，他倒是在英國碰到一位老熟人。”

“老熟人，難道是佩兒？”盛侍安一直記得，俊卿將佩兒送到了英國，向摯虞遇到的，極有可能是她了。

“不錯”，穆正欽這兩個字證實了盛侍安的猜想。“我與佩兒約定的三年之期已過，也不曾見她回來找我報仇，這孩子，該是有了新的生活罷。”

盛侍安很是欣慰，“其實我早就想到了的，佩兒年紀雖小，卻是個睿智的女子。”

穆正欽感慨道：“摯虞跟我說，佩兒在英國讀書，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隔了幾年，他都不敢認了。”

“算起來，佩兒今年也有二十歲了。”盛侍安不得不承認，時間過得太快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等了一年又一年，看了一個又一個大夫，她還是沒能孕育一個生命。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穆正欽就接到了蔣中.正親自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蔣中.正很是不滿，然而語氣上還是盡量保持平和。

“正欽吶，關於學生在日.本領.事館鬧事一事，我也知曉了。再怎麽說，這事你也該給三洋石介一個說法。”

蔣中.正雖一向與英、美親和，可在日.本那邊，他也不願撕破了臉。

穆正欽依舊不卑不亢，“這件事本就是學生自發的愛國行動，我若是加以橫阻，怕是要涼了不少國人的心”

“我知你說得有理，可如今日.本政.府那邊向我施壓，這件事情必須給他們一個交代！”蔣中正亦是不容置喙。

“既然總司令要給他們個交代，我願意接受懲處。”

掛了電話之後，穆正欽一臉陰郁，周戚揚見了，上前問詢道：“軍.座，可是有了什麽麻煩？”

“不，不是麻煩”，穆正欽說不清心裏是個什麽滋味，“我只是覺著，眼下外敵當前，可上頭卻還堅持‘攘外必先安內’的策略，對進步學生百般鎮.壓，長此以往，必有大患。”

周戚揚頗為讚同，“是，若不能合力對抗外敵，終有一天會被他們趁虛而入。”

“國家興亡，匹夫亦有責，那些學生、工人都有如此覺醒，居上位者卻仍整日裏為權勢爾虞我詐，我泱泱中華何時才能重.振雄.風？”說到這裏，穆正欽有些激動。

“軍.座，自古以來便是‘肉食者謀之’，這不是您以一己之力便能改變的。不過……”周戚揚話頭一轉，“既然已有學生、有工人覺醒，往後定是有更多的人，會為這個國家前仆後繼。”

“但願罷”，穆正欽看向遠方，但願自己能看到戚揚所說的那一天。

☆、懷孕

調職文書送達穆正欽的手中，責令其十日內離開天津，到南京就職。雖未降職，但好歹將穆正欽置於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蔣中.正自此可以安心不少。另外，那些涉.事的工人學生，在蔣中.正的幹涉下，到底還是被抓了起來。

這一走，就真不知要在南京住到何時了，盛侍安不放心的是穆安園的那些孩子，她跟Charles這一離開，這穆安園也沒個主心骨了。臨走之前，她特意拜托林昆餘幫忙，一有時間便去照看那些孩子。

一路顛簸，這一次盛侍安在車上吐了一路，她時常覺得惡心，什麽也吃不下，頭也是昏昏沈沈的，起初她並未在意，只當是暈車。穆正欽看她如此難受，想著讓Charles給她看看，卻被她給拒絕了。這麽多人都在急著趕路，她怎的好意思因為自己而誤了行程。

蔣中.正將南京城內的一處覆式小洋樓送給了穆正欽，作為他在南京的居所。那棟房子與他們在天津住的沒什麽兩樣，只是在房前有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坪，瞧著也甚是喜人。

盛侍安躺在床上休息了兩天，然而情況還是沒有好轉，反倒愈發嚴重，一口東西都吃不下去。好容易忍著不適，勉強吃了幾口，不到片刻又吐了出來。她實在是熬不住了，只得將Charles找來。

Charles看她這情況，懷疑是腸胃出了什麽毛病，然而再仔細檢查檢查，卻發現這癥狀與腸胃病又不太吻合，倒像是……懷孕。這方面他不甚在行，為了不讓夫人空歡喜一場，他只將這情況告訴了穆正欽。

“你有幾成把握？”穆正欽一聽到這消息，激動地有些手足無措。

“這……我也不能確定，您最好還是再請些醫生來給夫人看看。”Charles還未曾見過穆正欽這樣高興過，畢竟他一向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

“好，我這就去請醫生。”無論怎樣，這都是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穆正欽很是開心，他更為因因感到開心，她等了這麽久，也許就要得償所願了。

南京城內最好的大夫都被請了來，挨個為盛侍安檢查，最後他們一致認為，盛侍安這是懷孕無疑了。猛得一聽到“懷孕”二字，盛侍安是不敢相信的，畢竟在這麽久的等待之中，她的希望早就被一點一點的消耗殆盡了。她顫聲對穆正欽道：“俊卿，我要你再說一遍給我聽。”

穆正欽坐到床邊，將她摟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頭，哽咽地說道：“因因，你沒有聽錯，我也沒有聽錯，你確實是懷孕了。”

盛侍安的眼睛一下就紅了，滾燙的熱淚奪眶而出，她哭著說道：“俊卿，我可算是等到了我們的孩子。”

“是，因因，他終究還是來了，這麽多年，辛苦你了。”穆正欽吻了她一下。

盛侍安破涕為笑，“想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穆正欽囑咐道：“大夫說，你身子弱，要小心些才是。這段日子，你哪裏都別去了，安心在家養著罷。”

“是。”盛侍安調皮地向穆正欽敬了個軍禮。

每日盛侍安的生活就是吃好睡好，再到院子裏坐著曬太陽，由桃花扶著，在平坦的石板路上走一走。已經開始顯懷了，她也愈發嗜睡，整個人都圓潤了不少。她時常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跟裏面的小家夥說話。穆正欽總是問她，這孩子才幾個月，如何能聽懂大人的話。她卻是堅信，母子之間是有感應的。不僅如此，她還拉著穆正欽，讓他也跟孩子說說話。

穆正欽說的最多的一句便是，“你在肚子裏老老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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