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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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睡夢中的盛侍安一早就被阿元吵醒了，此時天還未亮，外面所有的一切還都是朦朦朧朧，看不太真切。今日她是新嫁娘，可不得早起梳妝打扮嘛。
阿元打了盆水來，弄濕了帕子，遞給盛侍安擦臉，好在昨晚一夜好夢，醒得早也不會倦怠。
餘芷修從廚房端來一碗銀耳紅棗粥，都說新嫁娘不宜吃得太多，這碗粥剛好給因因墊墊肚子。
盛侍安接過去，一口氣喝了個幹凈，奶奶的手藝實在不錯，喝過之後唇齒留香。這時阿元已經在往她臉上撲香粉了，她皮膚本就白皙，所以阿元只撲了薄薄一層。打開胭脂盒，阿元用指尖挑了一點，塗在盛侍安的兩頰，用指腹輕柔地將胭脂抹勻開來。
盛侍安不住地叮囑阿元，“淡一點，阿元，太紅了，淡一點才好。”
看著她這麽不喜歡塗脂抹粉，阿元又無奈又好笑，“小姐，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塗點脂粉怎麽能行呢？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盛侍安也不再掙紮了，任由阿元在她臉上塗塗抹抹。她盯著鏡子中的那張臉，熟悉又有些陌生，直看不慣自己這麽濃妝艷抹的樣子。
“小姐，你這眉毛生得這麽濃密，倒是省去我幫你畫眉的功夫了。”阿元看慣了盛侍安的濃眉，日子久了，便覺得外面那些女子細長的柳葉眉實在是有些難以入眼。
接過阿元遞過來的胭脂紙，盛侍安微微張口，只輕輕地呡了一下，嘴唇便嬌艷欲滴。她此時才有些明了，什麽叫做“口如含朱丹。”
餘芷修用木梳一遍一遍地梳理著盛侍安的頭發，成婚之後，女子便不能像以前那般將頭發垂下了，餘芷修將她的頭發簡單地盤了上去，大氣優雅，倒是有了一絲少帥夫人的成熟氣度了。
換上婚紗，一襲白紗映襯之下，盛侍安有如不染纖塵的謫仙，就像那詩中所說，“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阿元只知，小姐不施粉黛，便已是極美，可現在盛裝打扮之下，卻是更美，她不由得看呆了，直到外面響起禮炮聲，才將她的思緒拉回來。
“來接親了，小姐，我們得快些了。”阿元催促道。
盛侍安找出她那個首飾盒子，略過哪些花花綠綠的項鏈戒指手鐲，將那朵絲絨絹花拿出來，別在了自己右耳邊的鬢角處，這下確實是“人面海棠相映紅”了。
餘芷修慢慢地將她的頭紗放下，她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因因，一晃眼，今日竟要出嫁了，時光只解催人老，是了，自己都一頭白發了，孩子們總要離開的。她將因因攙扶起來，挽著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出了這道門，因因便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了，若幹年之後，她也會像自己這般兒孫滿堂。我的因因，你可一定要幸福才是。
婚紗裙擺太長，阿元生怕小姐被絆倒，便一直跟在後面用手托著。樓下客廳裏熱鬧至極，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新娘子出來了”，全場霎時安靜下來。
隔著頭紗，盛侍安的臉有些看不清楚，只是單單看這身姿，便覺得曼妙無比。寧勝軒看著她慢慢從樓梯上走下來，眼睛從未從她身上移開。他曾想象過自己迎娶她的畫面，也是似眼前看到的這般，她穿著一襲婚紗，笑著向他走來，只是，早已有人上前牽著盛侍安的手。
這是兩人第一次有肌膚之親，盛侍安難免有些緊張，手往後瑟縮了一下，但到底沒有松開。他掌心溫熱，被他這樣牽著手，她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了。
快要上婚車的時候，盛侍安回頭看了一眼，她的爺爺奶奶、哥哥、勝軒哥還有蘇先生，都在門口目送她遠去，她很舍不得，眼淚一直在眼眶中打轉，但終究還是生生忍了回去。她一定要笑著離開，這樣他們才會放心。
婚禮排場很足，幾十輛軍車一路護送，沿街的百姓都在津津樂道，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這麽有福氣，嫁給了年輕有為的穆少。
只隔了一個多月，盛侍安又站在了少帥府的門口，她本以為，自己與這地方應該無緣了，沒想到，上次來這裏只是客人，而現在，卻是主人了。她挽著穆正欽的胳膊，從紅毯上一路徐行，邊上的將士齊刷刷地朝著他們兩個敬軍禮。今日的少帥府著實喜慶，樹上掛滿了彩色綢帶，大紅色的喜字到處可見，盛侍安在想，不知道後花園那一片海棠，如今是何模樣。
禮臺上站著一位年過花甲的老者，一身軍裝仍襯得他精神矍鑠，絲毫沒有老態龍鐘的樣子。他站得筆直，滿目慈祥地看著這對新人走來。
穆正欽小聲地對盛侍安說：“這是忠叔，我們的證婚人。”
幾天之前，容彥坤派人來給穆正欽送了賀禮，托辭說自己近來有恙在身，無法為他做證婚人。畢竟不是自己嫁閨女，容彥坤便是連這面子上的功夫也懶得做。
他此舉卻正是合了穆正欽的意，按地位，由容彥坤當證婚人是再應當不過了。可他此番推辭，卻正好給了穆正欽一個理由換掉證婚人，畢竟，在自己大喜的日子裏，並不想看到他那張道貌岸然又惺惺作態的臉。
“茲有穆氏男正欽、盛氏女侍安，以天地為證，願共結連理、白首不移。”樸以忠響亮而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見證著他們兩個自此刻起，便是正式的夫妻了。到場的賓客紛紛鼓掌，表示對這二人的祝福。
穆正欽將盛侍安面前的頭紗撩起，赫然看見她鬢角那朵海棠，還有她今日精心裝扮過的臉龐，都是那麽的美。他的手撫過那朵花，繼而輕輕地在她臉上婆娑，不由自主地，便吻了上去。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盛侍安，都認為這只是婚禮的一個禮節，可穆正欽吻過之後才後知後覺，他那是情到深處不由己的舉動。
☆、同宿
繁瑣的儀式結束後，盛侍安由桃花服侍著，到臥房內換了那套紅色的旗袍。她平日裏穿慣了素色的衣服，鮮少穿這麽艷麗的顏色，直有些不習慣。看著自己從頭到腳，沒有一樣不是紅的，她不禁覺得自己這副樣子有些好笑，就像那挨家挨戶說媒的媒婆一般喜慶。
桃花見她眉開眼笑的樣子，還以為她是因為今日嫁給了穆少而欣喜，但一想到她那害羞的樣子，索性便不去逗她了。
換好衣服出來，只見穆正欽在同幾個客人交談，她與那些人素未謀面，也不甚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但還是自覺地走到他的身邊去。他不動聲色地牽起她的手，向她一一介紹著面前的這些人。
“恭喜啊恭喜，賢侄，我到底還是來晚了”，雷霆大跨步地走到穆正欽跟前來，身後跟著的是雷雲珠和他的幾個親信。
“雷元帥今日竟親自來賀，我實在是受寵若驚。”穆正欽未料到雷霆會親自來，旋即便請雷霆上座。
“賢侄娶了盛小姐這麽個大美人，著實可喜可賀。”雷霆說話的時候不忘朝盛侍安瞟了一眼，她今日一襲紅妝，竟有種說不出的媚態，若說讓人神魂顛倒，也是足夠的了。自那日見過盛侍安之後，雷霆一直都忘不了她，臆想著她在床上取悅自己的模樣。一開始，雷霆決定先禮後兵，她若實在不願意，就將她搶回來，反正這樣的事情他幹的多了。只是沒想到，僅隔了幾天，穆正欽便向盛侍安下了聘禮。雷霆怒極，但也只能就此作罷，他終究不能為了一個女人，置雙方的關系於不顧。
“上次您送給我妻子的禮物，我們還沒顧得上感謝，這次，您須得多喝幾杯才是。”穆正欽意有所指。
雷霆知道他在說什麽，畢竟自己理虧在先，無法反駁，只好幹幹地笑了幾聲。
“恭喜穆少抱得美人歸。”一旁的雷雲珠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多謝。”穆正欽還是一副不欲理睬她的樣子。
“上次在少帥府有幸得見穆少與夫人濃情蜜意的樣子，真是羨煞旁人啊。”雷雲珠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幾聲，她這話，旁人聽了，不免要多想些什麽。那時，穆少和盛侍安還未成婚，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難免會被說閑話。雷雲珠說這些，是在向盛侍安身上潑汙水。
“是”，穆正欽將兩人緊握的手舉到雷雲珠面前，“我的夫人，自然和我情比金堅。”
看著他如此坦蕩，倒顯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雷雲珠氣急，每次和他對峙，總是自己先敗下陣來。
盛侍安看著雷雲珠，不知為何，只見了兩次，她對自己都充滿了敵意。盛侍安確信，自己與她並無沖突，既然不受她待見，以後還是戒備一些為好。
正午時分，婚宴開席，作為主角的穆正欽與盛侍安，自然是免不了要喝幾杯，尤其是穆正欽，原本該盛侍安喝的酒全部被他擋去了。他手下的一些士兵，趁著今日少帥大喜，便想著要鬧上一鬧，將穆正欽灌醉，幸好周戚揚和向摯虞在場，他們才不敢太過放肆。
看著穆正欽一杯接一杯地喝，一旁的盛侍安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沖他搖了搖頭。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一句“不礙事”，讓她放心。
這酒席足足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待客人盡數散去後，盛侍安捶了捶已經酸痛的腰和肩膀，此時她肚子空空如也，身體上的乏累卻讓她無甚進食的欲望。
穆正欽走到她身旁坐下，遞給她一盤糕點，“稍稍吃些東西罷，晚上還會有客人要來。”她接過來，並不急著吃，只問道：“你喝了那麽多酒，現在可覺得不舒服？”
穆正欽笑道：“我喝的不是酒，早些時候我就安排好了，將酒壺裏的酒統統換成了水。”
盛侍安聽他這樣說，不禁莞爾，“我還想著給你煮一碗醒酒湯，現在看來是不用了。”
“時間還早，去睡會兒罷。”穆正欽將桃花喚來，服侍著盛侍安午休。只是這次去的，並不是以前住過的那間客房，而是穆正欽的臥室。
盛侍安還是第一次進這個房間，它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奢華，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之外，並無其它。成婚之後，夫妻就是要睡在一起的，可像他們倆這並不純粹的婚姻，睡在一個房間，著實有些別扭。現在還好，他並無任何要午休的意思，可是晚上要怎麽辦，盛侍安有些難為情，只暗暗盼著夜幕遲些降臨才好。
傍晚時分，少帥府裏的宮燈全部被點亮了，點點燈火，明亮卻不甚耀眼，將整個少帥府籠罩在一片橙黃色的光暈裏，煞是好看。
晚上到來的賓客並不太多，他們大多是商界人士，都是天津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同於上午那些軍人士兵的豪爽，他們大多在海外留過學，舉止文雅，喝酒也只是點到為止，不時地還玩些文字游戲。
眼看天色不早了，其中有一人道：“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別妨礙穆少的正事，春宵一刻，可是值千金啊。”
他話音剛落，很多人跟著附和，穆正欽只笑了笑，並未說話，盛侍安此時低著頭，一顆心跳地極快。
只一會兒工夫，客人們便已走地差不多了，少帥府又恢覆了往日的安靜。盛侍安換下高跟鞋，在浴室裏洗了個熱水澡，身上的乏累才有所緩解。穿上睡裙，她坐在床邊用毛巾擦拭著自己的濕發。
臥室門被推開，桃花一見穆正欽進來，便很識趣地出去，還不忘將門帶上。一時間，這屋子裏只剩下他們二人，盛侍安的頭發已差不多幹了，她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只是用手指一直在攪著那毛巾。
穆正欽從床上抱下一床被子來，放在沙發上，他將自己的外套解了，搭在衣架上。回頭看見盛侍安在看著她，神情有些緊張，他了然，說道：“今日咱們大婚，若是我宿在別處，別人又要說些什麽了。”他看了一眼掛鐘，對她說道：“時辰不早了，今日累了一天，早些睡罷。”
盛侍安點點頭，躺下將被子蓋好，強迫著自己閉上眼睛，趕快睡著。他起身將她床邊的紗帳放下，替她關了床頭燈，才回到沙發上睡下。
偏偏像被作弄了似的，盛侍安越想要睡著，精神卻越發好，她翻了個身，心中安慰自己道：一定是睡慣了家裏的床，一時間有些不適應而已。
穆正欽聽到她翻來覆去的聲音，問道：“睡不著？”
“嗯。”她老老實實回答。
穆正欽從紗帳外遞給她一樣東西，接過來後才發現，是自己以前送給她的香囊。她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香味似是比以前淡了些，不自覺地，嘴角揚了起來，看來，他是經常帶在身邊了。
“因因，你以後，就喚我俊卿吧。”站在紗帳外，他說道。
猛然聽見他喚自己的閨名，盛侍安還真有些不習慣，畢竟一向只有最親近的人才這樣喚她。可從今日起，他成為了她的丈夫，這樣稱呼也是合情合理。
“俊卿，果真是俊逸如卿。”她小聲念叨著，覺得這兩個字實在是太適合他了。
“明日一早，我會派人將爺爺奶奶他們接過來，陪你住個幾天。”他知曉這個家對她而言有多重要，便想著能讓他們多團聚幾天。
“穆……俊卿，謝謝你。”盛侍安知道，爺爺奶奶還有哥哥他們在天津不能待太久，對於俊卿所安排的一切，她打心底裏感激。
“嗯，睡罷，明日一早，你便能看見他們了。”
“晚安，俊卿。”
“晚安，因因。”
☆、對峙
一大清早地，盛侍安就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給喚醒了，她拉開紗帳，沙發上已不見俊卿的蹤影，被子也已經疊地整整齊齊，放在床邊。她穿上拖鞋，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氣息迎面而來。那些海棠越發茂盛了，綠意蔥蘢，直叫人看得心生歡喜。
穆正欽此時推門進來，看見她已經起床，對她笑了笑，說道：“快些換好衣服隨我下去罷，爺爺奶奶他們就快到了。”
盛侍安應了一聲，待穆正欽出去之後，她換上一件淡綠色旗袍，簡單地盤好頭發，急匆匆地下樓去了。
盛清懷一行人已經坐在了客廳裏，見他們二人手挽手走下來，除了寧勝軒以外，眾人皆是欣喜，新婚燕爾的小夫妻，感情如此甜蜜，直是讓人心生羨慕。
雖只隔了一日未見，盛侍安卻是無比地想念他們，當即撲到奶奶懷裏，緊緊地摟著她。餘芷修笑道：“都已經為人妻了，怎的還如此孩子氣。”
昨日只將目光放在因因身上，還未曾註意過穆正欽，寧勝軒仔細打量著面前的這人，少帥，聲名遠揚，他早就有所耳聞了，今日得見，確是將帥之才，儀表堂堂。誠然，他嫉妒這個能跟因因攜手走過一生的人，可也不得不承認，與自己相比，穆正欽能給因因最大的保護。
他走到穆正欽跟前，並未忌憚他少帥的身份，直言道：“穆少，請您好生對待因因。”
這話語雖是懇求，說出來的口吻卻像是命令似的，穆正欽倒並未在意他那有些強硬的態度，只是對他的身份有些好奇。因因喊他一聲哥哥，實則與他非親非故，只是從小一起玩耍的街坊鄰居，不知他是以哪一種身份來要求自己善待因因的。從他看自己的眼神，穆正欽可以分辨出，那絕對沒有太多善意，自己與他素昧平生，斷不可能有交集，那這不太友好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是源於因因了。
寧勝軒的眼睛不舍得離開盛侍安半分，似乎一直有什麽話語壓在心頭，身為男人，穆正欽很明了這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寧先生請放心，這是我的分內之事”既然自己已經將因因娶進門了，那絕不能再給他任何惦記因因的借口，穆正欽雖回答地雲淡風輕，但也很強硬地表明，因因已經是屬於自己的，任誰都不能奪走。
寧勝軒也沒再說什麽，忽而很喪氣地坐在沙發上，今日來之前他還在想著，若是穆正欽沒有那麽愛因因，那他無論如何都要將因因帶走，可現在看到穆正欽如此在乎她，便知自己是沒有什麽希望了。
簡單地吃過早飯，穆正欽換上軍裝，準備去元帥府，這一連幾日都在忙著成婚的事情，公務倒是耽誤不少，當著眾人的面，他吻了一下盛侍安的臉頰，溫柔地同她說：“我走了。”
盛侍安的臉紅透了，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小聲地說道：“你快些去罷，別耽擱了。”
穆正欽看到她這副嬌羞的樣子，心滿意足地走了。
盛侍安捂著自己被他親吻過的地方，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滋味，做戲便是從現在就開始了麽，看來自己還真是有些不習慣。她不知道，穆正欽這樣做，一半是出於對她的愛，另一半則是故意警示寧勝軒，讓他收起對她的心思。
這幾日，穆正欽一直同盛侍安宿在一處，這當然是做給盛家人看的。對於穆正欽而言，這無異於是一種折磨，看著自己喜歡的那人，就睡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隔著紗帳看她的背影，嫻靜又美好。他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子，自然有那個沖動，想要擁她入懷中，只是，克制再三，他終究是怕這唐突的舉動嚇到她。
夏天已至，盛侍安每日睡覺的時候，還是會穿上寬大的睡衣，將自己遮掩地嚴嚴實實，並不是沒有感覺到炎熱，只是終歸是與男子同住，即便隔著紗帳，她仍然心有介懷。
在人前，他們得裝作一副恩愛的樣子，可在人後，除了幾句簡單的交流之外，他們二人之間並無過多的話語。
三日之後，盛清懷一行人要踏上返程了，盛侍安一直拉著奶奶的手不肯松開，她害怕，他們二老這一走，自己可是要很久都不能見到他們了。
“因因，外頭太陽大，快些回去罷。”盛卓深將爺爺奶奶扶到車中坐下，不忍心看她在日頭下曬著，叮囑她快些回去。
“不礙事的，哥哥，就讓我看著你們離開罷，這樣我心裏會好過一些。”盛侍安堅持著。
“小姐，你多保重。”阿元沖著盛侍安揮揮手。
“阿元，替我照顧好爺爺奶奶，還有哥哥。”盛侍安抱了抱阿元，將家中的重任拜托給她。本來盛清懷是要阿元留在少帥府照顧盛侍安的，可盛侍安一想，家中最可靠的只有阿元了，將爺爺奶奶交給她，自己是最放心的了，再三堅持下，還是讓阿元回了揚州。
除了一句“保重”，寧勝軒沒有和盛侍安再說些別的，打心底裏，他是希望她幸福的，可是那些話，他卻酸澀地難以開口。
車子終是開走了，帶著盛侍安的牽掛，一路飛馳。
☆、來客
“這是探子搜集的證據，雷霆確實是暗中授意過，將大量鴉片流入咱們整個轄區。”向摯虞將手中一沓信件交給穆正欽，請他過目。“上次陷害夫人大哥的兇手錢遠志，在監獄裏招認，是從一個藥販子手中買到的鴉片，我們順藤摸瓜，發現雷霆曾派遣大量士兵護送那些藥販子。這些藥販子一旦進入咱們的地盤，便喬裝打扮，聯絡買主。不僅是揚州，就連蘇州、天津都有這些人的蹤跡。”
穆正欽冷笑一聲，“他雷霆想用這樣的手段一步一步瓦解我們的軍隊和百姓，真是一箭雙雕。”
“我已派人，將那些藥販子全部處理幹凈。”向摯虞請示道，“接下來，咱們該如何做？”
“按兵不動，只管靜觀其變。”穆正欽雖只見過雷霆幾面，可也知曉他最是沈不住氣，這下斷了他的財路，要不了多久，他便會有所行動了。
“是。”
“容彥坤那邊有何動靜？”穆正欽這次，是在問周戚揚。
“並無異常，不過是處理一些公務，閑時擺弄擺弄花草。”
穆正欽這幾年已經將元帥府的公務攬去了大半，事實上，這元帥府一有重要的事情，須得先向他匯報，更甚者，整個元帥府，上上下下都已經換成了他的人，容彥坤並不知情，還以為自己大權在握，殊不知，他的權力，早已被架空了。
“戚揚，通知揚州那邊多派些人手，保護好夫人的家人。”穆正欽猜想，無論是揚州還是天津，一有個風吹草動，雷霆那邊馬上就能知曉，看來在自己的地盤上，已有不少雷霆暗中派來的探子。萬一把雷霆逼急了，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為確保萬無一失，穆正欽必須保護好盛家人的安全。
“是。”
剛送走家人，盛侍安一陣悵然若失，俊卿也不在，又剩下她一人了。她在天津根本沒什麽朋友，此時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桃花從外面進來，小聲對她耳語道：“夫人，容小姐來了，待會兒她若是有什麽失禮的地方，請您看在她還是個孩子的份上，多擔待些。”
容小姐？應該是容元帥的女兒了。盛侍安有些奇怪，不知她今日來會有何事。
容佩蓀在來之前特意挑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是一件白色蕾絲長裙，配上一條藍寶石項鏈，還給自己化了妝，顯得稍微成熟一些，她信心滿滿地出了門。可看到眼前的盛侍安，未施粉黛，只簡單地穿著一條素色旗袍，卻依然是一顰一笑動人心魄，她瞬間就洩氣了，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笑話。
盛侍安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心裏的想法，單單只看著她，便打心底裏喜歡，她不知這個孩子為何要把自己裝扮地這樣成熟，明明還稚氣未脫，一舉一動卻都在模仿著大人。她讓桃花去拿烘焙好的西點來，心想著小孩子應該都是愛吃這些的。
容佩蓀一臉不悅地說道：“這是半大的孩子才吃的東西，我都已經長大了，我不吃。”
看著她的嘴巴撅地得老高，盛侍安心中卻是樂開了花，她笑著說：“不知容小姐今日來有何事呢？”
“我……”容佩蓀自己也知道，來這少帥府並沒有什麽正事，她只是想看看這個俊卿哥哥剛娶進來的新娘子長什麽樣子。知道今日俊卿哥不在家，她才敢偷偷跑來的。“我，我口渴了，進來討杯水喝。”情急之下，她想出了這個蹩腳的理由。
盛侍安莞爾，給她倒了一杯普洱茶，遞到她手中。“有些燙，慢點喝。”
容佩蓀對於今日所見到的盛侍安有些訝異，她曾經問過爸爸，俊卿哥娶進來的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子，容彥坤只敷衍地告訴她，是一個又醜又粗俗的女人，可眼前坐著的這個女子，不僅生得貌美，性格也是如此地好。
剛開始從爸爸那裏聽到俊卿哥要成婚的消息，她心中確是不悅，也大鬧過一場，可是並不能改變爸爸的決定，俊卿哥還是如期辦了婚禮。她記得爸爸曾答應過她的，等她一長大，便將她嫁給俊卿哥。可是長大的過程太漫長了，她尚未及笄，俊卿哥便娶了別人。以後，當她孤單無人陪伴的時候，再不會有人像俊卿哥一樣陪著她了。
“你愛俊卿哥哥麽？”她問盛侍安。
未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盛侍安還真有些措手不及。“你年紀這麽小，知道什麽是愛麽？”她反問道。
“愛就是想要跟一個人成婚。”容佩蓀若有所思地答道。幾乎所有人都告訴過她，以後她會嫁給俊卿哥，所以她想，這應該就是愛情罷。
“是，但也不全是。有的時候，放棄比占有更能體現出愛。”盛侍安想了一會兒，想出了這個答案。
容佩蓀確實聽不明白，悻悻地放下茶杯，“茶喝完了，我也該走了。”轉身便走了出去。
待她走後，盛侍安長出了一口氣，幸好她急中生智，腦海中記起這麽一句話來。這是她在日本留學時，一個情感經歷頗豐富的同窗告訴她的，當時只覺得說得很有道理，便記下了，可是愛情這東西，她也不甚明白呢。
☆、閑暇
見後花園有花匠在給那些海棠澆水施肥松土，盛侍安想著，左右自己閑來無事，還不如跟那些花匠學著怎樣照顧那些海棠。
那些花匠以為她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開始時也未曾仔細教她，但後來看到她學的認真，還不在意自己是少帥夫人的身份，虛心向他們請教，這才放下顧慮，耐著心地講給她聽。
等到那些花匠都走了，她還蹲在樹下，一棵一顆地清理著那些雜草。穆正欽回來見不著她，聽下人說她在後花園，便急著去那裏尋她。似乎連他也未曾察覺，自己一到家，便不自覺地去尋她的身影，看見了她才會安心。
那海棠樹下的雜草已被清理地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不期然看到了不遠處的穆正欽。
“俊卿，你回來了。”她笑著跟她揮手。
他朝她走過去，看著她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指甲縫裏也全是泥土，不免有些心疼。“這些活讓那些花匠來做就是了，你又何必辛苦自己？”
“我只是很喜歡這些海棠，想為它們做些什麽罷了，左右我也閑著無事。”盛侍安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很是滿足。
“快去洗個澡，我等你吃飯。”穆正欽將她額前有些淩亂的頭發捋順。
盛侍安還是不習慣跟他這麽密切地接觸，神情有些慌張，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我先……我先去……換身衣服。”
飯桌上除了幾個開胃菜之外，還有冰鎮的酸梅湯，天氣越來越炎熱了，穆正欽怕盛侍安吃不下飯，特意吩咐廚房做了這個。
“聽說早上佩兒來過？”他盛了一碗酸梅湯放在她面前，貌似不經心地問。
“是，她說她口渴了，進來討杯水喝。”盛侍安喝下一大口，直覺得涼爽。
穆正欽無奈地笑了笑：“這麽特別的理由也只有她能想得出來。”
“那孩子挺好的，我很喜歡她。”盛侍安想著，若是自己有一個妹妹，就應該是容佩蓀那樣的。相比於自己活地如此拘謹，她倒是很羨慕佩兒的張揚。
“是，她確實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沒什麽心計。”穆正欽本有些擔心佩兒對因因不友善，但他到底是低估了佩兒，也低估了因因，或許，她們兩個本就是同一種人。
“對了，你可會跳舞？”穆正欽今日回來，就是要同她說這件事的。
“會的，不過跳地不好。”盛侍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在日本留學的時候，參加過一些聚會，學會了跳華爾茲。
“無妨，我可以再教教你。五日之後，有一個舞會，我想帶你去參加。”穆正欽怕她一個人在家會悶得慌，總想著要帶她出去散散心，剛好天津商會的會長杜寅松先生要舉辦一個舞會，他在被邀請之列，便想帶她一同去。
“好”，盛侍安雖然不喜歡這種社會交際，但自己已經嫁給了少帥，陪他出席一些重要的場合，本就是自己的分內之事，推脫不得。
穆正欽吃完飯之後便又匆匆趕去元帥府辦公了，盛侍安知道他公務繁忙，百忙中還特意趕回來陪自己吃飯，心中有些過意不去。
夏天的時候，人總是容易困倦，盛侍安躺在床上，睡意濃濃。朦朧之間她忽然想到，自己睡在他房中已有好多天了，霸了他的床，委屈他只能每日睡沙發，想來倒有些鳩占鵲巢的意思了，她嘴角微揚，笑著進入了夢鄉。
興許是上午太過勞累了，盛侍安這一覺竟是睡到了日頭西落，還是一陣悠揚的樂聲將她喚醒的。她穿上鞋子，走下樓去，只見穆正欽在給留聲機換唱片。
“想著你也該醒了”穆正欽見她下來，笑著同她說道。
“下次得讓桃花叫醒我才是”她有些懊惱，自己又讓他等了好久。
“無事，你愛睡多久便睡多久罷。”穆正欽走到她跟前，微微彎下腰，手伸向她，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盛侍安一只手放在他掌心，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穆正欽順勢摟住了她的腰。這只是跳舞時再正常不過的禮儀了，可面前的人換作是他，盛侍安的心便不能平靜了。
饒是第一次共舞，兩個人卻配合地親密無間，伴著舒緩的樂聲，盛侍安也不再慌張了。穆正欽將節奏帶地很好，慢慢引導著她旋轉、前進、後退，盛侍安漸入佳境，她不自覺地擡頭看向穆正欽，眼中有掩飾不住的雀躍。
穆正欽也在看她，看她像個孩子似的等待著自己的誇獎，他迎合著她的小心思，讚許地說道：“跳地不錯。”
“謝謝誇獎。”盛侍安沖著他挑了挑眉，狡黠一笑。
☆、舞會
盛侍安換上一件墨綠色的舞裙，這是穆正欽早就給她準備好的，這顏色大氣，襯得她雍容華貴。裙子是為她量身而做，貼合著她的腰身，玲瓏盡顯。她在首飾盒中找出一對綠寶石耳環戴上，與這舞裙的顏色配的很。
饒是穿了高跟鞋，裙擺還是拖著地的，稍不小心便會被絆倒。盛侍安下樓的時候用手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穆正欽本在客廳裏等她，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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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打了盆水來，弄濕了帕子，遞給盛侍安擦臉，好在昨晚一夜好夢，醒得早也不會倦怠。
餘芷修從廚房端來一碗銀耳紅棗粥，都說新嫁娘不宜吃得太多，這碗粥剛好給因因墊墊肚子。
盛侍安接過去，一口氣喝了個幹凈，奶奶的手藝實在不錯，喝過之後唇齒留香。這時阿元已經在往她臉上撲香粉了，她皮膚本就白皙，所以阿元只撲了薄薄一層。打開胭脂盒，阿元用指尖挑了一點，塗在盛侍安的兩頰，用指腹輕柔地將胭脂抹勻開來。
盛侍安不住地叮囑阿元，“淡一點，阿元，太紅了，淡一點才好。”
看著她這麽不喜歡塗脂抹粉，阿元又無奈又好笑，“小姐，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塗點脂粉怎麽能行呢？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盛侍安也不再掙紮了，任由阿元在她臉上塗塗抹抹。她盯著鏡子中的那張臉，熟悉又有些陌生，直看不慣自己這麽濃妝艷抹的樣子。
“小姐，你這眉毛生得這麽濃密，倒是省去我幫你畫眉的功夫了。”阿元看慣了盛侍安的濃眉，日子久了，便覺得外面那些女子細長的柳葉眉實在是有些難以入眼。
接過阿元遞過來的胭脂紙，盛侍安微微張口，只輕輕地呡了一下，嘴唇便嬌艷欲滴。她此時才有些明了，什麽叫做“口如含朱丹。”
餘芷修用木梳一遍一遍地梳理著盛侍安的頭發，成婚之後，女子便不能像以前那般將頭發垂下了，餘芷修將她的頭發簡單地盤了上去，大氣優雅，倒是有了一絲少帥夫人的成熟氣度了。
換上婚紗，一襲白紗映襯之下，盛侍安有如不染纖塵的謫仙，就像那詩中所說，“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阿元只知，小姐不施粉黛，便已是極美，可現在盛裝打扮之下，卻是更美，她不由得看呆了，直到外面響起禮炮聲，才將她的思緒拉回來。
“來接親了，小姐，我們得快些了。”阿元催促道。
盛侍安找出她那個首飾盒子，略過哪些花花綠綠的項鏈戒指手鐲，將那朵絲絨絹花拿出來，別在了自己右耳邊的鬢角處，這下確實是“人面海棠相映紅”了。
餘芷修慢慢地將她的頭紗放下，她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因因，一晃眼，今日竟要出嫁了，時光只解催人老，是了，自己都一頭白發了，孩子們總要離開的。她將因因攙扶起來，挽著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出了這道門，因因便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了，若幹年之後，她也會像自己這般兒孫滿堂。我的因因，你可一定要幸福才是。
婚紗裙擺太長，阿元生怕小姐被絆倒，便一直跟在後面用手托著。樓下客廳裏熱鬧至極，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新娘子出來了”，全場霎時安靜下來。
隔著頭紗，盛侍安的臉有些看不清楚，只是單單看這身姿，便覺得曼妙無比。寧勝軒看著她慢慢從樓梯上走下來，眼睛從未從她身上移開。他曾想象過自己迎娶她的畫面，也是似眼前看到的這般，她穿著一襲婚紗，笑著向他走來，只是，早已有人上前牽著盛侍安的手。
這是兩人第一次有肌膚之親，盛侍安難免有些緊張，手往後瑟縮了一下，但到底沒有松開。他掌心溫熱，被他這樣牽著手，她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了。
快要上婚車的時候，盛侍安回頭看了一眼，她的爺爺奶奶、哥哥、勝軒哥還有蘇先生，都在門口目送她遠去，她很舍不得，眼淚一直在眼眶中打轉，但終究還是生生忍了回去。她一定要笑著離開，這樣他們才會放心。
婚禮排場很足，幾十輛軍車一路護送，沿街的百姓都在津津樂道，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這麽有福氣，嫁給了年輕有為的穆少。
只隔了一個多月，盛侍安又站在了少帥府的門口，她本以為，自己與這地方應該無緣了，沒想到，上次來這裏只是客人，而現在，卻是主人了。她挽著穆正欽的胳膊，從紅毯上一路徐行，邊上的將士齊刷刷地朝著他們兩個敬軍禮。今日的少帥府著實喜慶，樹上掛滿了彩色綢帶，大紅色的喜字到處可見，盛侍安在想，不知道後花園那一片海棠，如今是何模樣。
禮臺上站著一位年過花甲的老者，一身軍裝仍襯得他精神矍鑠，絲毫沒有老態龍鐘的樣子。他站得筆直，滿目慈祥地看著這對新人走來。
穆正欽小聲地對盛侍安說：“這是忠叔，我們的證婚人。”
幾天之前，容彥坤派人來給穆正欽送了賀禮，托辭說自己近來有恙在身，無法為他做證婚人。畢竟不是自己嫁閨女，容彥坤便是連這面子上的功夫也懶得做。
他此舉卻正是合了穆正欽的意，按地位，由容彥坤當證婚人是再應當不過了。可他此番推辭，卻正好給了穆正欽一個理由換掉證婚人，畢竟，在自己大喜的日子裏，並不想看到他那張道貌岸然又惺惺作態的臉。
“茲有穆氏男正欽、盛氏女侍安，以天地為證，願共結連理、白首不移。”樸以忠響亮而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見證著他們兩個自此刻起，便是正式的夫妻了。到場的賓客紛紛鼓掌，表示對這二人的祝福。
穆正欽將盛侍安面前的頭紗撩起，赫然看見她鬢角那朵海棠，還有她今日精心裝扮過的臉龐，都是那麽的美。他的手撫過那朵花，繼而輕輕地在她臉上婆娑，不由自主地，便吻了上去。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盛侍安，都認為這只是婚禮的一個禮節，可穆正欽吻過之後才後知後覺，他那是情到深處不由己的舉動。
☆、同宿
繁瑣的儀式結束後，盛侍安由桃花服侍著，到臥房內換了那套紅色的旗袍。她平日裏穿慣了素色的衣服，鮮少穿這麽艷麗的顏色，直有些不習慣。看著自己從頭到腳，沒有一樣不是紅的，她不禁覺得自己這副樣子有些好笑，就像那挨家挨戶說媒的媒婆一般喜慶。
桃花見她眉開眼笑的樣子，還以為她是因為今日嫁給了穆少而欣喜，但一想到她那害羞的樣子，索性便不去逗她了。
換好衣服出來，只見穆正欽在同幾個客人交談，她與那些人素未謀面，也不甚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但還是自覺地走到他的身邊去。他不動聲色地牽起她的手，向她一一介紹著面前的這些人。
“恭喜啊恭喜，賢侄，我到底還是來晚了”，雷霆大跨步地走到穆正欽跟前來，身後跟著的是雷雲珠和他的幾個親信。
“雷元帥今日竟親自來賀，我實在是受寵若驚。”穆正欽未料到雷霆會親自來，旋即便請雷霆上座。
“賢侄娶了盛小姐這麽個大美人，著實可喜可賀。”雷霆說話的時候不忘朝盛侍安瞟了一眼，她今日一襲紅妝，竟有種說不出的媚態，若說讓人神魂顛倒，也是足夠的了。自那日見過盛侍安之後，雷霆一直都忘不了她，臆想著她在床上取悅自己的模樣。一開始，雷霆決定先禮後兵，她若實在不願意，就將她搶回來，反正這樣的事情他幹的多了。只是沒想到，僅隔了幾天，穆正欽便向盛侍安下了聘禮。雷霆怒極，但也只能就此作罷，他終究不能為了一個女人，置雙方的關系於不顧。
“上次您送給我妻子的禮物，我們還沒顧得上感謝，這次，您須得多喝幾杯才是。”穆正欽意有所指。
雷霆知道他在說什麽，畢竟自己理虧在先，無法反駁，只好幹幹地笑了幾聲。
“恭喜穆少抱得美人歸。”一旁的雷雲珠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多謝。”穆正欽還是一副不欲理睬她的樣子。
“上次在少帥府有幸得見穆少與夫人濃情蜜意的樣子，真是羨煞旁人啊。”雷雲珠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幾聲，她這話，旁人聽了，不免要多想些什麽。那時，穆少和盛侍安還未成婚，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難免會被說閑話。雷雲珠說這些，是在向盛侍安身上潑汙水。
“是”，穆正欽將兩人緊握的手舉到雷雲珠面前，“我的夫人，自然和我情比金堅。”
看著他如此坦蕩，倒顯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雷雲珠氣急，每次和他對峙，總是自己先敗下陣來。
盛侍安看著雷雲珠，不知為何，只見了兩次，她對自己都充滿了敵意。盛侍安確信，自己與她並無沖突，既然不受她待見，以後還是戒備一些為好。
正午時分，婚宴開席，作為主角的穆正欽與盛侍安，自然是免不了要喝幾杯，尤其是穆正欽，原本該盛侍安喝的酒全部被他擋去了。他手下的一些士兵，趁著今日少帥大喜，便想著要鬧上一鬧，將穆正欽灌醉，幸好周戚揚和向摯虞在場，他們才不敢太過放肆。
看著穆正欽一杯接一杯地喝，一旁的盛侍安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沖他搖了搖頭。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一句“不礙事”，讓她放心。
這酒席足足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待客人盡數散去後，盛侍安捶了捶已經酸痛的腰和肩膀，此時她肚子空空如也，身體上的乏累卻讓她無甚進食的欲望。
穆正欽走到她身旁坐下，遞給她一盤糕點，“稍稍吃些東西罷，晚上還會有客人要來。”她接過來，並不急著吃，只問道：“你喝了那麽多酒，現在可覺得不舒服？”
穆正欽笑道：“我喝的不是酒，早些時候我就安排好了，將酒壺裏的酒統統換成了水。”
盛侍安聽他這樣說，不禁莞爾，“我還想著給你煮一碗醒酒湯，現在看來是不用了。”
“時間還早，去睡會兒罷。”穆正欽將桃花喚來，服侍著盛侍安午休。只是這次去的，並不是以前住過的那間客房，而是穆正欽的臥室。
盛侍安還是第一次進這個房間，它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奢華，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之外，並無其它。成婚之後，夫妻就是要睡在一起的，可像他們倆這並不純粹的婚姻，睡在一個房間，著實有些別扭。現在還好，他並無任何要午休的意思，可是晚上要怎麽辦，盛侍安有些難為情，只暗暗盼著夜幕遲些降臨才好。
傍晚時分，少帥府裏的宮燈全部被點亮了，點點燈火，明亮卻不甚耀眼，將整個少帥府籠罩在一片橙黃色的光暈裏，煞是好看。
晚上到來的賓客並不太多，他們大多是商界人士，都是天津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同於上午那些軍人士兵的豪爽，他們大多在海外留過學，舉止文雅，喝酒也只是點到為止，不時地還玩些文字游戲。
眼看天色不早了，其中有一人道：“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別妨礙穆少的正事，春宵一刻，可是值千金啊。”
他話音剛落，很多人跟著附和，穆正欽只笑了笑，並未說話，盛侍安此時低著頭，一顆心跳地極快。
只一會兒工夫，客人們便已走地差不多了，少帥府又恢覆了往日的安靜。盛侍安換下高跟鞋，在浴室裏洗了個熱水澡，身上的乏累才有所緩解。穿上睡裙，她坐在床邊用毛巾擦拭著自己的濕發。
臥室門被推開，桃花一見穆正欽進來，便很識趣地出去，還不忘將門帶上。一時間，這屋子裏只剩下他們二人，盛侍安的頭發已差不多幹了，她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只是用手指一直在攪著那毛巾。
穆正欽從床上抱下一床被子來，放在沙發上，他將自己的外套解了，搭在衣架上。回頭看見盛侍安在看著她，神情有些緊張，他了然，說道：“今日咱們大婚，若是我宿在別處，別人又要說些什麽了。”他看了一眼掛鐘，對她說道：“時辰不早了，今日累了一天，早些睡罷。”
盛侍安點點頭，躺下將被子蓋好，強迫著自己閉上眼睛，趕快睡著。他起身將她床邊的紗帳放下，替她關了床頭燈，才回到沙發上睡下。
偏偏像被作弄了似的，盛侍安越想要睡著，精神卻越發好，她翻了個身，心中安慰自己道：一定是睡慣了家裏的床，一時間有些不適應而已。
穆正欽聽到她翻來覆去的聲音，問道：“睡不著？”
“嗯。”她老老實實回答。
穆正欽從紗帳外遞給她一樣東西，接過來後才發現，是自己以前送給她的香囊。她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香味似是比以前淡了些，不自覺地，嘴角揚了起來，看來，他是經常帶在身邊了。
“因因，你以後，就喚我俊卿吧。”站在紗帳外，他說道。
猛然聽見他喚自己的閨名，盛侍安還真有些不習慣，畢竟一向只有最親近的人才這樣喚她。可從今日起，他成為了她的丈夫，這樣稱呼也是合情合理。
“俊卿，果真是俊逸如卿。”她小聲念叨著，覺得這兩個字實在是太適合他了。
“明日一早，我會派人將爺爺奶奶他們接過來，陪你住個幾天。”他知曉這個家對她而言有多重要，便想著能讓他們多團聚幾天。
“穆……俊卿，謝謝你。”盛侍安知道，爺爺奶奶還有哥哥他們在天津不能待太久，對於俊卿所安排的一切，她打心底裏感激。
“嗯，睡罷，明日一早，你便能看見他們了。”
“晚安，俊卿。”
“晚安，因因。”
☆、對峙
一大清早地，盛侍安就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給喚醒了，她拉開紗帳，沙發上已不見俊卿的蹤影，被子也已經疊地整整齊齊，放在床邊。她穿上拖鞋，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氣息迎面而來。那些海棠越發茂盛了，綠意蔥蘢，直叫人看得心生歡喜。
穆正欽此時推門進來，看見她已經起床，對她笑了笑，說道：“快些換好衣服隨我下去罷，爺爺奶奶他們就快到了。”
盛侍安應了一聲，待穆正欽出去之後，她換上一件淡綠色旗袍，簡單地盤好頭發，急匆匆地下樓去了。
盛清懷一行人已經坐在了客廳裏，見他們二人手挽手走下來，除了寧勝軒以外，眾人皆是欣喜，新婚燕爾的小夫妻，感情如此甜蜜，直是讓人心生羨慕。
雖只隔了一日未見，盛侍安卻是無比地想念他們，當即撲到奶奶懷裏，緊緊地摟著她。餘芷修笑道：“都已經為人妻了，怎的還如此孩子氣。”
昨日只將目光放在因因身上，還未曾註意過穆正欽，寧勝軒仔細打量著面前的這人，少帥，聲名遠揚，他早就有所耳聞了，今日得見，確是將帥之才，儀表堂堂。誠然，他嫉妒這個能跟因因攜手走過一生的人，可也不得不承認，與自己相比，穆正欽能給因因最大的保護。
他走到穆正欽跟前，並未忌憚他少帥的身份，直言道：“穆少，請您好生對待因因。”
這話語雖是懇求，說出來的口吻卻像是命令似的，穆正欽倒並未在意他那有些強硬的態度，只是對他的身份有些好奇。因因喊他一聲哥哥，實則與他非親非故，只是從小一起玩耍的街坊鄰居，不知他是以哪一種身份來要求自己善待因因的。從他看自己的眼神，穆正欽可以分辨出，那絕對沒有太多善意，自己與他素昧平生，斷不可能有交集，那這不太友好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是源於因因了。
寧勝軒的眼睛不舍得離開盛侍安半分，似乎一直有什麽話語壓在心頭，身為男人，穆正欽很明了這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寧先生請放心，這是我的分內之事”既然自己已經將因因娶進門了，那絕不能再給他任何惦記因因的借口，穆正欽雖回答地雲淡風輕，但也很強硬地表明，因因已經是屬於自己的，任誰都不能奪走。
寧勝軒也沒再說什麽，忽而很喪氣地坐在沙發上，今日來之前他還在想著，若是穆正欽沒有那麽愛因因，那他無論如何都要將因因帶走，可現在看到穆正欽如此在乎她，便知自己是沒有什麽希望了。
簡單地吃過早飯，穆正欽換上軍裝，準備去元帥府，這一連幾日都在忙著成婚的事情，公務倒是耽誤不少，當著眾人的面，他吻了一下盛侍安的臉頰，溫柔地同她說：“我走了。”
盛侍安的臉紅透了，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小聲地說道：“你快些去罷，別耽擱了。”
穆正欽看到她這副嬌羞的樣子，心滿意足地走了。
盛侍安捂著自己被他親吻過的地方，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滋味，做戲便是從現在就開始了麽，看來自己還真是有些不習慣。她不知道，穆正欽這樣做，一半是出於對她的愛，另一半則是故意警示寧勝軒，讓他收起對她的心思。
這幾日，穆正欽一直同盛侍安宿在一處，這當然是做給盛家人看的。對於穆正欽而言，這無異於是一種折磨，看著自己喜歡的那人，就睡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隔著紗帳看她的背影，嫻靜又美好。他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子，自然有那個沖動，想要擁她入懷中，只是，克制再三，他終究是怕這唐突的舉動嚇到她。
夏天已至，盛侍安每日睡覺的時候，還是會穿上寬大的睡衣，將自己遮掩地嚴嚴實實，並不是沒有感覺到炎熱，只是終歸是與男子同住，即便隔著紗帳，她仍然心有介懷。
在人前，他們得裝作一副恩愛的樣子，可在人後，除了幾句簡單的交流之外，他們二人之間並無過多的話語。
三日之後，盛清懷一行人要踏上返程了，盛侍安一直拉著奶奶的手不肯松開，她害怕，他們二老這一走，自己可是要很久都不能見到他們了。
“因因，外頭太陽大，快些回去罷。”盛卓深將爺爺奶奶扶到車中坐下，不忍心看她在日頭下曬著，叮囑她快些回去。
“不礙事的，哥哥，就讓我看著你們離開罷，這樣我心裏會好過一些。”盛侍安堅持著。
“小姐，你多保重。”阿元沖著盛侍安揮揮手。
“阿元，替我照顧好爺爺奶奶，還有哥哥。”盛侍安抱了抱阿元，將家中的重任拜托給她。本來盛清懷是要阿元留在少帥府照顧盛侍安的，可盛侍安一想，家中最可靠的只有阿元了，將爺爺奶奶交給她，自己是最放心的了，再三堅持下，還是讓阿元回了揚州。
除了一句“保重”，寧勝軒沒有和盛侍安再說些別的，打心底裏，他是希望她幸福的，可是那些話，他卻酸澀地難以開口。
車子終是開走了，帶著盛侍安的牽掛，一路飛馳。
☆、來客
“這是探子搜集的證據，雷霆確實是暗中授意過，將大量鴉片流入咱們整個轄區。”向摯虞將手中一沓信件交給穆正欽，請他過目。“上次陷害夫人大哥的兇手錢遠志，在監獄裏招認，是從一個藥販子手中買到的鴉片，我們順藤摸瓜，發現雷霆曾派遣大量士兵護送那些藥販子。這些藥販子一旦進入咱們的地盤，便喬裝打扮，聯絡買主。不僅是揚州，就連蘇州、天津都有這些人的蹤跡。”
穆正欽冷笑一聲，“他雷霆想用這樣的手段一步一步瓦解我們的軍隊和百姓，真是一箭雙雕。”
“我已派人，將那些藥販子全部處理幹凈。”向摯虞請示道，“接下來，咱們該如何做？”
“按兵不動，只管靜觀其變。”穆正欽雖只見過雷霆幾面，可也知曉他最是沈不住氣，這下斷了他的財路，要不了多久，他便會有所行動了。
“是。”
“容彥坤那邊有何動靜？”穆正欽這次，是在問周戚揚。
“並無異常，不過是處理一些公務，閑時擺弄擺弄花草。”
穆正欽這幾年已經將元帥府的公務攬去了大半，事實上，這元帥府一有重要的事情，須得先向他匯報，更甚者，整個元帥府，上上下下都已經換成了他的人，容彥坤並不知情，還以為自己大權在握，殊不知，他的權力，早已被架空了。
“戚揚，通知揚州那邊多派些人手，保護好夫人的家人。”穆正欽猜想，無論是揚州還是天津，一有個風吹草動，雷霆那邊馬上就能知曉，看來在自己的地盤上，已有不少雷霆暗中派來的探子。萬一把雷霆逼急了，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為確保萬無一失，穆正欽必須保護好盛家人的安全。
“是。”
剛送走家人，盛侍安一陣悵然若失，俊卿也不在，又剩下她一人了。她在天津根本沒什麽朋友，此時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桃花從外面進來，小聲對她耳語道：“夫人，容小姐來了，待會兒她若是有什麽失禮的地方，請您看在她還是個孩子的份上，多擔待些。”
容小姐？應該是容元帥的女兒了。盛侍安有些奇怪，不知她今日來會有何事。
容佩蓀在來之前特意挑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是一件白色蕾絲長裙，配上一條藍寶石項鏈，還給自己化了妝，顯得稍微成熟一些，她信心滿滿地出了門。可看到眼前的盛侍安，未施粉黛，只簡單地穿著一條素色旗袍，卻依然是一顰一笑動人心魄，她瞬間就洩氣了，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笑話。
盛侍安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心裏的想法，單單只看著她，便打心底裏喜歡，她不知這個孩子為何要把自己裝扮地這樣成熟，明明還稚氣未脫，一舉一動卻都在模仿著大人。她讓桃花去拿烘焙好的西點來，心想著小孩子應該都是愛吃這些的。
容佩蓀一臉不悅地說道：“這是半大的孩子才吃的東西，我都已經長大了，我不吃。”
看著她的嘴巴撅地得老高，盛侍安心中卻是樂開了花，她笑著說：“不知容小姐今日來有何事呢？”
“我……”容佩蓀自己也知道，來這少帥府並沒有什麽正事，她只是想看看這個俊卿哥哥剛娶進來的新娘子長什麽樣子。知道今日俊卿哥不在家，她才敢偷偷跑來的。“我，我口渴了，進來討杯水喝。”情急之下，她想出了這個蹩腳的理由。
盛侍安莞爾，給她倒了一杯普洱茶，遞到她手中。“有些燙，慢點喝。”
容佩蓀對於今日所見到的盛侍安有些訝異，她曾經問過爸爸，俊卿哥娶進來的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子，容彥坤只敷衍地告訴她，是一個又醜又粗俗的女人，可眼前坐著的這個女子，不僅生得貌美，性格也是如此地好。
剛開始從爸爸那裏聽到俊卿哥要成婚的消息，她心中確是不悅，也大鬧過一場，可是並不能改變爸爸的決定，俊卿哥還是如期辦了婚禮。她記得爸爸曾答應過她的，等她一長大，便將她嫁給俊卿哥。可是長大的過程太漫長了，她尚未及笄，俊卿哥便娶了別人。以後，當她孤單無人陪伴的時候，再不會有人像俊卿哥一樣陪著她了。
“你愛俊卿哥哥麽？”她問盛侍安。
未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盛侍安還真有些措手不及。“你年紀這麽小，知道什麽是愛麽？”她反問道。
“愛就是想要跟一個人成婚。”容佩蓀若有所思地答道。幾乎所有人都告訴過她，以後她會嫁給俊卿哥，所以她想，這應該就是愛情罷。
“是，但也不全是。有的時候，放棄比占有更能體現出愛。”盛侍安想了一會兒，想出了這個答案。
容佩蓀確實聽不明白，悻悻地放下茶杯，“茶喝完了，我也該走了。”轉身便走了出去。
待她走後，盛侍安長出了一口氣，幸好她急中生智，腦海中記起這麽一句話來。這是她在日本留學時，一個情感經歷頗豐富的同窗告訴她的，當時只覺得說得很有道理，便記下了，可是愛情這東西，她也不甚明白呢。
☆、閑暇
見後花園有花匠在給那些海棠澆水施肥松土，盛侍安想著，左右自己閑來無事，還不如跟那些花匠學著怎樣照顧那些海棠。
那些花匠以為她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開始時也未曾仔細教她，但後來看到她學的認真，還不在意自己是少帥夫人的身份，虛心向他們請教，這才放下顧慮，耐著心地講給她聽。
等到那些花匠都走了，她還蹲在樹下，一棵一顆地清理著那些雜草。穆正欽回來見不著她，聽下人說她在後花園，便急著去那裏尋她。似乎連他也未曾察覺，自己一到家，便不自覺地去尋她的身影，看見了她才會安心。
那海棠樹下的雜草已被清理地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不期然看到了不遠處的穆正欽。
“俊卿，你回來了。”她笑著跟她揮手。
他朝她走過去，看著她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指甲縫裏也全是泥土，不免有些心疼。“這些活讓那些花匠來做就是了，你又何必辛苦自己？”
“我只是很喜歡這些海棠，想為它們做些什麽罷了，左右我也閑著無事。”盛侍安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很是滿足。
“快去洗個澡，我等你吃飯。”穆正欽將她額前有些淩亂的頭發捋順。
盛侍安還是不習慣跟他這麽密切地接觸，神情有些慌張，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我先……我先去……換身衣服。”
飯桌上除了幾個開胃菜之外，還有冰鎮的酸梅湯，天氣越來越炎熱了，穆正欽怕盛侍安吃不下飯，特意吩咐廚房做了這個。
“聽說早上佩兒來過？”他盛了一碗酸梅湯放在她面前，貌似不經心地問。
“是，她說她口渴了，進來討杯水喝。”盛侍安喝下一大口，直覺得涼爽。
穆正欽無奈地笑了笑：“這麽特別的理由也只有她能想得出來。”
“那孩子挺好的，我很喜歡她。”盛侍安想著，若是自己有一個妹妹，就應該是容佩蓀那樣的。相比於自己活地如此拘謹，她倒是很羨慕佩兒的張揚。
“是，她確實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沒什麽心計。”穆正欽本有些擔心佩兒對因因不友善，但他到底是低估了佩兒，也低估了因因，或許，她們兩個本就是同一種人。
“對了，你可會跳舞？”穆正欽今日回來，就是要同她說這件事的。
“會的，不過跳地不好。”盛侍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在日本留學的時候，參加過一些聚會，學會了跳華爾茲。
“無妨，我可以再教教你。五日之後，有一個舞會，我想帶你去參加。”穆正欽怕她一個人在家會悶得慌，總想著要帶她出去散散心，剛好天津商會的會長杜寅松先生要舉辦一個舞會，他在被邀請之列，便想帶她一同去。
“好”，盛侍安雖然不喜歡這種社會交際，但自己已經嫁給了少帥，陪他出席一些重要的場合，本就是自己的分內之事，推脫不得。
穆正欽吃完飯之後便又匆匆趕去元帥府辦公了，盛侍安知道他公務繁忙，百忙中還特意趕回來陪自己吃飯，心中有些過意不去。
夏天的時候，人總是容易困倦，盛侍安躺在床上，睡意濃濃。朦朧之間她忽然想到，自己睡在他房中已有好多天了，霸了他的床，委屈他只能每日睡沙發，想來倒有些鳩占鵲巢的意思了，她嘴角微揚，笑著進入了夢鄉。
興許是上午太過勞累了，盛侍安這一覺竟是睡到了日頭西落，還是一陣悠揚的樂聲將她喚醒的。她穿上鞋子，走下樓去，只見穆正欽在給留聲機換唱片。
“想著你也該醒了”穆正欽見她下來，笑著同她說道。
“下次得讓桃花叫醒我才是”她有些懊惱，自己又讓他等了好久。
“無事，你愛睡多久便睡多久罷。”穆正欽走到她跟前，微微彎下腰，手伸向她，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盛侍安一只手放在他掌心，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穆正欽順勢摟住了她的腰。這只是跳舞時再正常不過的禮儀了，可面前的人換作是他，盛侍安的心便不能平靜了。
饒是第一次共舞，兩個人卻配合地親密無間，伴著舒緩的樂聲，盛侍安也不再慌張了。穆正欽將節奏帶地很好，慢慢引導著她旋轉、前進、後退，盛侍安漸入佳境，她不自覺地擡頭看向穆正欽，眼中有掩飾不住的雀躍。
穆正欽也在看她，看她像個孩子似的等待著自己的誇獎，他迎合著她的小心思，讚許地說道：“跳地不錯。”
“謝謝誇獎。”盛侍安沖著他挑了挑眉，狡黠一笑。
☆、舞會
盛侍安換上一件墨綠色的舞裙，這是穆正欽早就給她準備好的，這顏色大氣，襯得她雍容華貴。裙子是為她量身而做，貼合著她的腰身，玲瓏盡顯。她在首飾盒中找出一對綠寶石耳環戴上，與這舞裙的顏色配的很。
饒是穿了高跟鞋，裙擺還是拖著地的，稍不小心便會被絆倒。盛侍安下樓的時候用手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穆正欽本在客廳裏等她，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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