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2)

關燈
穿著長裙有些不方便,忙沖上樓去扶著她。果然,自己的妻子穿什麽都是好看的,無論是素樸的她,抑或是珠光寶氣的她,都能輕易地讓人心動。

看慣了俊卿穿軍裝的樣子,今日甫一見他穿著燕尾服,比平日裏少了一絲嚴肅,多了一種風流,盛侍安覺得,這大概就是那翩翩濁世佳公子罷。

舞會在開洋酒店舉行,富麗堂皇的大廳可容納數百人,穿梭其中的男男女女穿著都很考究。旁邊的水晶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點心,中式西式的都有,高腳酒杯整齊地排成一列,擺在嬌艷的紅玫瑰旁邊,相映成趣。

穆正欽和盛侍安一進場,便受到全場的矚目,當然,這不僅是因為穆正欽少帥的身份,更多的是這二人站在一起,便讓所有人都相信,這世間是存在天作之合的。穆正欽的俊朗,配上盛侍安的柔美,直是讓人只羨鴛鴦不羨仙。

一個五六十歲的男子徑直朝他們二人走來,拱手道:“穆少攜夫人蒞臨,真是讓這裏蓬蓽生輝啊。”

“杜先生客氣了,您是咱們天津城的大善人,能受邀參加這次舞會,是我的榮幸。”穆正欽言語之間充滿著對這位杜先生的敬意。

“今日有幸得見夫人,果真是天人之姿。說來不巧,穆少大婚的時候,我在國外,未能當面道賀,真是慚愧啊。”杜寅松面露歉意地笑了笑,盛侍安朝他微微頷首,示意自己並未介懷。

“無妨,杜先生心意已到,這便足夠了。”穆正欽見周圍已有很多客人到訪,便對杜寅松說道:“杜先生盡管去招待其他人,別光顧著我們,怠慢了其他客人。”

“好,那二位請便。”杜寅松不再逗留,轉身去同其他人寒暄。

穆正欽往盛侍安的餐盤裏夾了一些點心,“這舞會不知道何時結束,你還是多吃些才好。”

盛侍安知道他也沒吃什麽,用叉子叉了一個糯米糕,送到他嘴邊,“你也吃一個可好?”

若是自己沒記錯的話,她從未像現在這般主動朝他示好過,穆正欽心中歡喜,將那糯米糕一口吞掉。

“俊卿,此次舞會你為何會來?”盛侍安知曉他不是愛熱鬧的性子,這次出席這場舞會,必定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這說來有些話長了,剛才你見過的杜先生,他於我有恩。”穆正欽回憶道:“有次行軍途中,突發瘟疫,感染者十有七八,當時他已是天津商會的會長,得到消息,帶著醫生連夜趕了過來。這醫生你也認得,他就是Charles。”

“原來是他。”盛侍安聽Charles提起過,想來他們二人就是從那時認識的。

“他人脈極廣,從國外弄了一批疫苗,這場來勢洶洶的瘟疫才算是被遏止住。”當年那場瘟疫,可以說是極其兇猛,許多士兵殞命他鄉,穆正欽並不願過多提起。“你別看杜先生其貌不揚,事實上,若論為人處世的能力,找遍整個天津,無出其右。”

“杜先生古道熱腸,也難怪你將他看的如此重要。”盛侍安聽了他一席話,最受感觸的並不是杜寅松先生的俠義相助。世人都以為俊卿位高權重,居上位者大多冷漠無情,可盛侍安明白,俊卿是這世上最重情重義的男兒,他愛惜每個將士的生命,誰予他一分,他便會還上十分。

舞池中央響起悠揚的樂聲,穆正欽與盛侍安相攜共舞,旁人見狀,也紛紛邀請自己的舞伴,一對對伴著樂聲在舞池裏搖曳。經過穆正欽幾日的教習,盛侍安的舞步已經嫻熟,她旋轉的時候,裙擺好似一朵盛開的花。

幾支舞跳下來,盛侍安微微有些出汗,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沙發,示意自己到那邊稍微休息一下。穆正欽剛好也不大想跳了,他扶著她慢慢從舞池中退出,到沙發上坐下。

“你在這好生歇著,我去給你拿杯水來。”天氣炎熱,穆正欽怕她會有些吃不消,想著讓她喝些水來降降暑。

她感念於他的體貼入微,報以一笑,“那便麻煩俊卿了。”

站了許久,腳確實是有些酸痛了,坐在沙發上,盛侍安才覺得舒服些。不經意間,她看到了遠處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顧不得腳痛,她站起來向那人走去。

從背後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龐,她喜出望外:“林昆餘,果真是你。”

那人見到她,起初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隨即嘴邊咧開大大的笑容,“盛侍安,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是啊,從日本回來之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盛侍安不無感慨地說道。

“你回國後不久,我也回來了,在許多城市待過,後來遇到杜先生,他便帶我來到了天津。”林昆餘問道:“我記得,你家是在揚州,怎的你會跑到天津來?”

“是,我從揚州嫁到了天津。”盛侍安說道。

“恭喜恭喜,不知你嫁給了誰?”林昆餘笑著祝福盛侍安。

“穆正欽先生。”在外人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她心中竟有一絲歡欣。

“原來少帥前些日子娶的是你”林昆餘大吃一驚,他實在是好奇,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究竟是怎樣認識的。不過他並沒有過多過問這中間的是非曲折,他倒是願意相信,這兩人之間是冥冥之中有著註定的姻緣。

穆正欽拿著水杯,沒有在沙發旁邊看見因因,他有些急了,生怕她會出什麽事。他滿大廳地找她,後來,看到她在同別人有說有笑地攀談,心中舒了一口氣。

“喝些水罷,因因。”著急歸著急,穆正欽卻並無任何責怪她的意思,將水杯遞到她的跟前。

“俊卿,我來同你介紹”,許是在天津頭一次碰到熟人,盛侍安顯得十分興奮,她趕緊將杯中的水喝完,隨即拉著穆正欽的手說道:“這是我在日本留學時頂好的朋友,林昆餘。”

“林先生,你好”

“穆少,久仰大名。”

“俊卿,我剛去日本的時候,語言不通,多虧了有昆餘幫我,我才能順利地完成學業呢。”盛侍安看到林昆餘,就想起那段難熬的日子,如果不是他雪中送炭,自己怕是要收拾行李回國了。

“哪裏哪裏,都是同在異鄉,見你有難處,哪有不幫的道理。”林昆餘謙虛地擺擺手,認為這是自己該做的罷了。“穆少,你有所不知,尊夫人的課業成績,是整個學校裏最好的。”林昆餘對盛侍安敬佩地很,當著穆正欽的面兒誇了她一番。

“哦?因因,我可從未聽你說起過。”穆正欽看著盛侍安,面露讚許。

“出了國,我所做的一切都代表了咱們中國,可不得事事爭先,不能讓那些外國人把我們輕看了。”盛侍安始終認為,就算自己是女子,也不能比那些男子差了。

三個人在一起聊了許久,自盛家人,穆正欽還未見到她像今晚這般開懷過。那少帥夫人的頭銜,救了她的同時,也像個牢籠一般,桎梏了她的自由。

舞會結束,盛侍安還有些意猶未盡,她再三叮囑林昆餘,空閑的時候要到少帥府來做客。故友重逢的感覺實在很美好,從開洋酒店出來的時候,她還哼著小曲兒。

“俊卿,咱們走著回去罷”,盛侍安想起很久之前,她與他相識之初,也曾在大街上漫步。

“若是你不累,我很樂意陪你。”穆正欽吩咐司機先走,自己則牽起盛侍安的手,在街邊慢慢地走著。

繁星閃爍,一陣陣涼風吹來,舒緩了這個季節的炎熱,兩手相握,手心裏早已出汗,只是穆正欽一直不舍得放開,也許,只有這樣牢牢地將她的手抓住,自己才會心安。

☆、消沈

自回到揚州以來,寧勝軒整日喝地酩酊大醉,醉了便倒頭就睡,睡醒了之後再繼續喝。旁人知道他心裏苦,只任他這樣放任自流,並不過多勸解。可是作為朋友的盛卓深,眼見他這樣一日比一日消沈,心中委實著急。

一天晚上,寧勝軒拉著盛卓深到一個酒館裏,他要了好幾壇酒,說是要喝個不醉不歸。盛卓深看著他胡子拉碴的,衣衫不整,再不覆當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他未免感到惋惜。

寧勝軒一杯接一杯地喝著,他嫌杯子不過癮,幹脆捧著酒壇使勁灌。盛卓深看他這樣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終究是怒了,他一把搶過寧勝軒手中的酒壇,往地上一摔,將寧勝軒從酒館裏拽了出來。

“卓深,你這是做什麽?”寧勝軒掙紮著,還要回那酒館繼續喝。

“勝軒,沒了因因,你便是要活不成了?”盛卓深大聲質問他。

“因因,因因……”寧勝軒嘴裏念叨著盛侍安的閨名,“因因,你為何嫁給了別人?”他到現在都還不願相信這個事實,拽著盛卓深的衣服,他問:“我愛因因愛了好久,可憑什麽他穆正欽才出現幾天,就把因因搶走了,不就是因為他是少帥麽?”

“因因不愛你。”盛卓深知道這句話對勝軒來說有多殘忍,可是長痛不如短痛,他必須要讓他清醒過來。

“你知道什麽,因因是愛著我的,她一定是愛著我的。”寧勝軒聽了這話,果然是勃然大怒,他發了瘋似的咆哮著。

“勿再自欺欺人了,你每日買醉,不過是在逃避罷了。勝軒,因因她已經同別人成婚了,你也該試著放下了。”盛卓深並未經歷過情愛,他無法感同身受,看著勝軒如此痛苦,他只想讓他早日振作起來。

“自欺欺人?”寧勝軒楠楠自語,“卓深你說的對,我根本是在自欺欺人。只有這樣,我心中才會稍稍好過一點。”他跌坐在地上,掩面嚎啕。

天公不作美,一整日都無比悶熱,現在突然下起雨來,黃豆般大小的雨滴伴著滾滾雷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讓人猝不及防。

“勝軒,我送你回家去。”眼見著雨越下越大,盛卓深伸出手去,想將他扶起來

寧勝軒推開他的手,木然地站起來,他忽而覺得這雨下地十分好,澆息了他心中那團一直在灼燒著的火。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盛卓深忙跑過去,將手搭在他的脈搏上,所幸,並無甚大礙,只是連日來酗酒傷身,失了元氣。他使出全身的勁兒,將勝軒從地上拉起來,就這樣拖著他慢慢向前走。

前思後想,盛卓深還是將勝軒帶回了自己家中。盛清懷見他二人如此狼狽地回來,一時間也顧不得問什麽,只讓阿元去燒些姜湯來。餘芷修則去找了兩身幹凈衣服來,讓下人給他們換上。

“這孩子怎的如此作踐自個兒?”盛清懷聞到寧勝軒滿身酒氣,痛心疾首地說道。

“爺爺,勝軒心中難過,他這道坎,不知幾時才能邁過去。”盛卓深用毛巾將自己的頭發擦拭幹,隨即讓下人將勝軒擡到了自己房裏。

盛清懷亦知曉勝軒這孩子近日過得並不好,他也並未多說些什麽,只是一味地嘆氣。

整整睡了一日一夜,寧勝軒才慢慢轉醒。盛卓深吩咐阿元給他做了些清淡的小菜和白粥端到他跟前。

盯著面前的這些飯菜,寧勝軒木然地端起碗,拿起筷子夾菜往自己嘴裏塞,他並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只是一味地吃,直到吃撐為止。

他站起來,抹抹嘴,“卓深,這幾日叨擾你了,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再像以前那般沈淪了。”

還未等盛卓深開口說些什麽,他便走了,盛卓深也不知他這番又是為何,只是見到他肯吃飯了,心中自然有些欣慰。

自從盛家回來,寧勝軒每日都起早貪黑,鋪子裏的夥計都不如他這般辛勞,寧家父母看在眼裏,喜在心裏,以為以前那孝順懂事的兒子又回來了。只是,寧勝軒幾乎不會笑了,他曉得,自己心中好似少了些什麽,雖不至因此殞命,但三魂已不見了七魄。

☆、蜂蜜

不覺間,嫁到少帥府已有月餘,這段日子,除了做給下人看而住在一處的那幾次,穆正欽都以公務繁忙為由宿在了書房,盛侍安漸漸地習慣了這裏的生活。她每日都堅持早起,不讓自己閑著,或是練習書法,或是看看詩集,再者侍弄侍弄後花園裏的那些海棠,生活過地安閑平淡。

前幾日Charles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他連家都顧不得回,一到天津就趕到了少帥府。自收到盛卓深的書稿之後,他越看越癡迷,後來索性帶著行李去深山裏采集藥材,以至於錯過了穆少的婚禮。

盛侍安見到他的時候,他的下半張臉都快被胡子給爬滿了,身上也有幾處傷口。Charles並不在乎這些,他一想到自己采到的那些珍貴的藥材就興奮不已、滔滔不絕。

“盛小姐,不……現在該改口叫夫人了,錯過了你們的婚禮,我真是後悔。”他從袋子裏掏出一個青花瓷壇,鄭重地交給盛侍安。

“這是什麽?”盛侍安不明所以。

Charles將壇子上的封口拆開,一股淡淡地清香撲面而來,“是一罐蜂蜜”。 Charles說道:“這可不是普通的蜂蜜,是我冒著生命危險從蜜蜂窩裏掏出來的,很抱歉我錯過了你們的婚禮,這罐蜂蜜算是我的補償罷。”

盛侍安很是感觸,這蜂蜜雖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確實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謝謝你,Charles,我很喜歡。”

“你們中國有個詞語,叫做甜甜蜜蜜,這也是我對你們夫妻二人的祝福。” Charles說道:“穆少他一直過得很苦,可自你來之後,我常常看到他臉上帶著笑,可能你是唯一能讓他笑的人了。”

盛侍安知曉穆正欽肩負著許多常人不可及的重任,別人都說他不茍言笑,可自己每一次見到的她,都是嘴角含著笑的。她兀自想著,也許是因為自己孤身遠嫁,他便將少有的溫柔全部留給了自己。這樣的俊卿,可謂是體貼備至了。

“你放心,我會多陪陪俊卿的。”

Charles在離少帥府不遠的慶光路開了一家小診所,算起來,他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軍醫,他自由慣了,行軍打仗的時候,他會跟著部隊,太平日子裏,他便將自己的小診所開起來,專門救治那些窮苦百姓。

盛侍安想著自己平日裏閑散時間也多,在征得穆正欽的同意後,便去那診所裏給Charles幫忙。

Charles見她來,並未覺得不妥,他的觀念裏從來沒有那些高下尊卑,盛侍安也是。所以,在Charles眼中,盛侍安更像是一個朋友。

診所每天都人滿為患,Charles和一個助手負責幫他們看病,盛侍安對醫理不甚在行,便負責安撫那些痛苦的病人,給他們餵藥。

她每日回到家,都會覺得很疲憊,可心中的滿足感卻不是做其他事能比擬的。穆正欽見她如此辛勞,也曾勸過她在家歇息,可盛侍安再三堅持,他也只好隨了她的意。

一日淩晨,穆正欽在書房處理完公文剛要睡下,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他明了,這個時候打進來的電話都是十萬火急,從無例外。

接了電話,他便匆匆沖下樓去,此時夜已深,他特意吩咐手下的士兵動作輕些,切勿打擾夫人休息。

天津永定河邊,此時處在高度戒嚴的狀態,向摯虞和周戚揚帶兵將這裏圍了個水洩不通,所有過往船只一律停船接受檢查。

穆正欽趕到時,地上擺著幾百只大木箱子,向摯虞將穆正欽面前的一只箱子打開,裏面是十幾只嶄新鋥亮的□□。

“這些都是美國生產的最新型槍支,射程遠、殺傷力大。”向摯虞湊到穆正欽耳邊小聲說道,“這艘船偽裝成商船,想借機躲過檢查。船上的人寧可自盡也不願交代,不過根據一些蛛絲馬跡來判斷,這很有可能是雷霆所為。”

“雷霆,又是他。”穆正欽整了整襯衣上的袖扣,“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沒有那麽容易。”

“少帥,如何處置這些槍?”向摯虞請示道。

“全部昧下,既是送上門的禮物,哪有不收之理。”穆正欽一聲令下,士兵們便將這些大木箱擡到車上,運回倉庫。

“戚揚,留下的可有活口?”

“有,不過嘴夠硬,還沒問出些什麽。”

“繼續盤問,另外傳令下去,今晚的事情,誰都不準走漏一絲風聲,違令者按軍法處置。”

“是。”

☆、生辰

雷霆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雪茄,自聽說那個消息之後,他勃然大怒,然而畢竟是自己在別人的地盤上犯事在先,他沒有興師問罪的理由。

“元帥,難不成就這麽算了?”雷霆手下的副官問道。

“算了?沒門!老子活到現在,還沒吃過這麽大的啞巴虧,他容彥坤見了我都得讓我三分,這穆正欽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兒,老子若是就這麽算了,他還當真以為老子怕他。”如此大的損失,雷霆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氣,

“那您要怎麽做?”

雷霆冷哼一聲,陰笑道:“我會給他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七月初七,是每年一度的乞巧節,盛侍安對這節日並不熱心,但恰巧,她出生在這天,家人給她慶生的時候,也會連帶著讓她對著天上的牛郎織女星許個願。今年她倒不必再祈願了,嫁了人,而且是心心念念的那人,雖然只是表面婚姻,但她也只要這段姻緣就夠了。

除去在日本待著的那兩年,每年生辰,奶奶都會做上一大桌子菜,爺爺會給她封上一個大紅包,哥哥不管鋪子裏有多忙,這天都會空出來陪著她,還有,勝軒哥哥,總會搜羅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送給她。盛侍安每每回想起來,都會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診所今日並不忙,盛侍安回到府中,也不過是三四點鐘的光景。令她未料到的是,穆正欽此時已經回來了。

“俊卿,怎的今日如此早?”在她印象中,穆正欽總是要忙到夜深才回來。

“因因,你跟我來。”穆正欽並未回答她,而是拉著她的手徑直上了二樓的臥室。

“俊卿,你這是做什麽?”盛侍安有些不解。

“因因,你且先閉上眼睛。”穆正欽從衣櫃中拿出一個檀香木盒。

不知他究竟在賣什麽關子,盛侍安乖乖地把眼睛閉上了。

穆正欽打開盒子,拿出一個白色玉鐲,套在她的手腕上。他看著她眼眸緊閉的樣子,喉頭一緊,很想親吻她的額頭,只是最終他並未這麽做。

感覺到手腕上一涼,盛侍安睜開了眼睛,她仔細端詳著手上的這只玉鐲,通透瑩潤,很是漂亮。

“因因,生辰快樂。”穆正欽看著她說道。

“俊卿,怎的你會知曉?”盛侍安又驚又喜,自己的生辰從未告訴過他。

“聽奶奶提起過,我便記了下來。”穆正欽無意間聽奶奶提到過,再過不久就是因因的生日,他便留了心。

“俊卿,謝謝你。”盛侍安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鐲,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我好喜歡。”

“跟我去個地方。”

“哪裏?”

“去了你就知道了。”

沒有讓士兵跟著,穆正欽自己開車,帶著盛侍安,來到城郊的一條小溪旁。盛侍安甫一下車,就聞到了空氣中隱隱浮動的荷花香。

一眼小溪緩流而下,註入一方水塘中,水面上滿是荷花,綿延數裏,溪流旁是一大片綠茵茵的草坪,盛侍安驚呼:“這裏可真美。”

穆正欽料到她會喜歡這裏,笑著說道:“一直想帶你來的,可我總是抽不開身。”

“俊卿,這根本就是世外桃源,你如何找到這裏的?”盛侍安幹脆坐在了草坪上。

“心中煩悶的時候就會到處走,自然而然地就找到了這裏。”穆正欽也順勢坐在了她身旁。

“那間木屋裏可有人住?”盛侍安指著不遠處的一間木屋,她以為這裏是有人家的。

“跟我去看看。”穆正欽將她從地上拉起,朝那木屋走去。

除了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具,這木屋裏再沒別的什麽了,連床和被褥都沒有,看起來並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穆正欽看她一臉不解的樣子,笑道:“這間木屋是我的,偶爾來這裏避避雨或者喝喝茶什麽的。”

“原來是這樣。”盛侍安拍拍自己的頭,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竟連這個都猜不出。”

穆正欽從墻上取下一張漁網,挽起袖子,對著盛侍安說道:“因因,今天讓你也嘗嘗我的手藝。”

他走到水塘邊,用力將網向水塘深處拋撒,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他慢慢將網收起,感受到漁網裏有魚在用勁撲騰,他知道,今晚收獲不錯。

有三條大魚,剩下的還有些一兩寸長的小魚,他將大魚留在了漁網裏,放走了剩下的小魚。

盛侍安從木屋裏抱了一堆柴火過來,還不忘將桌子上那一小包鹽也攥在手裏。

穆正欽看出她知曉自己要做烤魚了,他笑了笑,提著那三條魚到溪邊剖開洗涮,又到車上拿了幾根長棍子下來,將魚串好。

從褲兜裏掏出打火機,他將那堆木頭點著,待火慢慢大了,他便開始將魚放在上面烤。不一會兒功夫,香味就出來了。

盛侍安見他嫻熟地將魚翻來翻去,不時地撒些鹽巴上去,不免有些好奇:“俊卿,你可是經常幹這個?”

穆正欽點點頭,會心一笑:“算是吧,在外行軍,條件艱苦,糧食不夠時便會捉些魚、及雞或者兔子烤來吃。”他頓了一下,“這還算是好的,有時只能找到些野草來充饑。”是,有些士兵沒能扛過去,永遠地留在了那荒無人煙的地方,不過這些,他沒有跟她說。

魚已差不多烤好了,穆正欽從上面撕下來一塊魚肉,用嘴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小心燙。”

這剛捕上來的魚肉質鮮嫩,雖只撒了些鹽巴,盛侍安卻覺得,這是世上最好吃的美味,她讚不絕口,“很好吃。”

穆正欽將那一整條魚遞到她手上,示意讓她吃完,自己再去烤另一條。盛侍安接過那條魚,也從上面撕下一塊魚肉,“俊卿,你也嘗嘗罷。”

“果真好吃,等以後不打仗了,我便去賣烤魚,你看如何?”穆正欽同她開起了玩笑。

沒想到盛侍安當了真,連連讚成,“那我幫你收錢。”

三條魚全數下肚,穆正欽和盛侍安都吃的很飽,夜幕已經降臨,水塘中不時傳來青蛙的叫聲,一切都很美好。

盛侍安望著星空,若有所思,“俊卿,你可信牛郎織女的故事?”

“不信。”

“為何?”

“與其說不信,倒不如說不願相信,這故事太悲涼,若換作是我,我定要和我愛的人每日廝守才好。”穆正欽看著她的側臉說道。

“嗯,可算是聽到一個不一樣的答案了。”她笑著轉過頭看他,“不過若換作是我,我也是認同你的。”

“今夜有乞巧會,你可要去看看?”

“好啊,說起來我也很久沒在集市上逛逛了。”

穆正欽站起來,將草地上零星的火星踩滅,他見盛侍安對這裏還戀戀不舍,說道:“因因,以後得了閑,我還會帶你來的。”

“俊卿,你說話要作數哦。”這段日子盛侍安跟他熟稔起來,話語裏也不自覺帶著些撒嬌的意味。

“一定。”

☆、遇襲

穆正欽將車停在離集市不遠的一處空曠地,今夜的集市比往常更加熱鬧,許多平日裏不常出門的年輕女子,今夜也都悉心裝扮,期盼著能在集市上覓到自己心儀的男子。

來來往往的人群甚是擁擠,穆正欽緊緊抓牢盛侍安的手,確保他們兩個不會被人群沖散。久違了如此熱鬧的集市,盛侍安看什麽都覺得新鮮,街邊小販賣的大多是成雙成對的泥人玩偶,還有些賣的是並蒂的蓮花。

一些小孩子,正是懵懂的年紀,並不知什麽是乞巧 ,嘴裏仍舊跟著大人一起念著:“乞手巧,乞貌巧,乞心通,乞顏容,乞我父母千百歲,乞我姊妹千萬年。”稚嫩的聲音,聽得盛侍安心都要化了。

“俊卿,謝謝你,我今日過得很開心。”盛侍安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說道。

這集市嘈雜,穆正欽還是將她的話一字不落地聽到了,他對她這樣說道:“還有明年的今日、後年的今日、很多年以後的今日。”

盛侍安淺笑,這大約是她聽過的最美的承諾了。

一聲尖銳的槍響打破了這集市的祥和,幾乎是一瞬間,穆正欽就將盛侍安護在了懷中。接著,又是一陣槍響。周圍的人四處逃竄,小販們也顧不得收拾攤子上的貨物了,拔腿就跑。一些小孩子被四散的人群沖散,一時間嚎啕大哭。地上到處散落著摔成碎片的玩偶,並蒂的蓮花也被人踩得稀巴爛。前一刻的康寧和樂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有如人間煉獄般的慘象。

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眼前的這些深深刺痛了盛侍安,她盡力克制自己,告誡自己要冷靜,然而身體卻不受控制的發抖。穆正欽護著她往前跑,不論這槍聲是針對誰的,他們都必須盡快回到帥府,以確保自身的安全。

這裏距離他們停車的位置尚有一段距離,穆正欽拔出□□,以備不時之需。又一聲槍響,憑借著軍人的警覺和本能,穆正欽身子一偏,子彈擦著手臂飛了過去,他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血液一點一點地浸濕了。

此時人已經非常少了,又是幾顆子彈飛過,若不是穆正欽拉著盛侍安躲避及時,此時早已命懸一線。穆正欽可以肯定,這夥人是沖著他們二人來的

憑著月光,他回頭看了一下,大約十幾個平民模樣的男子手中拿著槍在向他們射擊,借著掩護,穆正欽給了他們幾槍,幾乎每一槍都正中要害,其中幾個人立刻倒地。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槍聲也將他們二人的位置暴露了出去,那些殺手的攻擊愈發密集,饒是穆正欽反應再敏捷,左肩還是正中一槍,鮮血汩汩直流。

整個逃跑過程中,盛侍安自始至終未吭一聲,因為她害怕自己的慌張會給他帶來麻煩。可再看到他身上大片的鮮血時,她亂了心神,不自覺地伸出手去想幫他摁著傷口。

明明看著那車盡在眼前,可就是怎麽走都走不到那裏,盛侍安在慌亂中,看了一眼周圍,他們二人現在在一條胡同裏,因為有槍響聲,所以盛侍安猜想,這裏的住戶應該不會開門讓他們進去避難。看著看著,忽覺這條胡同有些眼熟,她想起來了,Charles曾帶她到這附近,給幾個孤兒看過病,是了,來過兩次,雖不是熟門熟路,卻也大概知曉怎麽繞到停車的那地方,盛侍安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俊卿,我來過這裏,跟我走。”盛侍安用盡可能小的聲音對穆正欽說道。

穆正欽看到她眼中的那種堅定,幾乎沒有猶豫便點了點頭。盛侍安扶著穆正欽,借著微弱的月光在一條一條胡同裏穿梭,那些殺手顯然對這裏不太熟悉,翻來找去都沒有搜到那兩個人的身影,他們不免有些急躁。

離車子越來越近了,穆正欽和盛侍安互相看了一眼,便明白對方心中所想,幾乎是同一時間,兩個人以極快的速度跑到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打開車燈,穆正欽強忍肩上的疼痛,開著車飛速行駛。

那夥人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對著車子猛烈開槍射擊,但子彈都被車身給擋了下來,那輛車很快消失在他們眼前。

“大哥,要不要追?”其中一個殺手問道。

那個被稱作大哥的人擺了擺手:“這是他們的地盤,追上去我們只有死路一條,想來他們也吃了不少苦頭,咱們可以回去覆命了。”

☆、內疚

車子終於開到了少帥府門前,穆正欽此時臉色蒼白,一整件襯衣都被染成了紅色,盛侍安扶著他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門口看守的士兵看到他們二人這副模樣,便立即去通知向摯虞和周戚揚。盛侍安向其中一個士兵喊道:“快!快去把Charles叫來!快!”她擔心,俊卿這傷雖在左肩,但若是耽擱了時機,也很有可能失血過多。

桃花一見他們二人渾身是血,嚇地楞在那裏,盛侍安沖她大聲說道:“桃花,快去打盆清水來。”

“是。”回過神來,桃花慌忙拿著盆去打水。

盛侍安扶著穆正欽在沙發上坐下,她將他身上的那件襯衣脫了,用手絹沾濕了水,一點一點擦拭他身上的血跡。她看到了,他身上有著密密麻麻的傷口,刀傷、槍傷甚至鞭傷,遍布前胸後背,不知道這麽多年,他究竟是怎樣熬過來的。盛侍安再也止不住眼中的淚水,心中酸澀難掩。

穆正欽聽到她在小聲抽泣,擡起右手摸摸她的頭,說道:“剛剛如此危險你都沒有哭,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