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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問劍青城山(六) 酒為敲門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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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問劍青城山(六) 酒為敲門磚……

淩憂為自己沏了一杯香片, 好整以暇地問道:“這太真子道長雖是性情乖張了些,但想必是極有本事的,不然全真觀乃是名門正派, 豈能由他胡鬧?”

茶博士斜著眼看了看四周的游人,似乎是在謹防偷聽,又像是怕被全真觀中的道士瞧見, 道他胡言亂語,編排自己。

就這麽瞧了一遭之後,他才小聲說道:“姑娘, 你有所不知。太真子道長雖玩世不恭, 行為古怪, 但他在全真觀中輩分極高,是當今全真觀主玉峰子的師叔。全真觀中的其他弟子,更是他的侄輩孫輩, 哪敢管他?”

茶博士說完, 又搖頭晃腦地道:“此外, 還有些傳說言道, 太真子雖修道多年, 卻仍未斬斷紅塵俗念, 心中仍有所系, 這才游戲人間。”

淩憂放下茶杯, 嘴角勾起一抹輕笑:“如此說來,倒和靈隱寺那位道濟大師頗為相似了?”

青城與杭州雖然遠隔t千裏, 但茶博士顯然也曾聽聞靈隱濟公的傳說, 當即連連點頭,笑道:“對對對,姑娘說得極是, 太真子道長和道濟大師,那可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二人皆是游戲紅塵,不拘小節,卻又心懷慈悲,常行善舉。而且,兩人都是極好杯中之物。”

他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道:“只不過,太真子道長行事確實灑脫不羈,時常做出些出人意料之舉,全真觀中的道長們對他又敬又怕。他有時會回到觀中閉關修煉,短則幾天,長則幾月,誰也不見。有時又會到各個宮觀大鬧一場,尤其是愛好比試武藝,於此道上,上清宮與天師洞的道長受害最多。”

淩憂心中暗想:“他若是好武成癡,只是比試劍法,想來我也能與他過上幾招,這個不難。再加上有猴兒酒作見面禮,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總不能將我趕了出去吧?”

淩憂當下打算已定,便問明了全真觀的方位,掏出茶錢放在桌上,隨後緊了緊腰間的酒葫蘆,邁步行去。

全真觀位於青城龍居崗半山腰,古時原名龍居觀。其大殿正對山口,左依丈人峰,右倚飛仙崗,林木蔥翠,風景極佳。淩憂沿著青石小徑一路而上,只覺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與松香,令人心曠神怡。

來到全真觀外,觀門大開,兩個道童身著灰色道袍,頭戴道冠,正在門前灑掃。其中一個道童見淩憂走近,便停下手中的活計,執著笤帚,搖搖晃晃地奔上前來,向淩憂見了個禮,問道:“這位施主,不知來我全真觀造訪,有何貴幹?”

淩憂略一揮手,一陣柔和的內力拂過道童頭頂,將一片枯葉掃落:“我乃求道之人,特來拜訪太真子道長,煩請通報一聲。”

那道童聞言,竟然捂嘴笑了起來,全然沒了之前那般嚴肅的神態。淩憂有些莫名其妙,那道童止住了笑聲,烏黑得發亮的眼珠子上下掃視著淩憂,隨即又笑道:“施主,平日來尋師叔祖的人可不少,但大多是些老和尚,老道士,或者被他一通亂攪,前來討債的江湖人,你這樣的,倒是第一次看見。”

道童說完,伸手指向一旁立著的一個木牌:“昨日剛又有幾撥人打上山來,討要說法,都被觀主給擋了回去。師叔祖還嫌不過癮,特地在此處立了個牌子,請您親自瞧瞧吧!”

淩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木牌之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本道太真子,近日閉關修煉,謝絕俗人造訪。若有急事,可留下書信,待本道長出關後擇優而閱。”

淩憂望著木牌上的字,不禁啞然失笑。另一個道童也停下了動作,走到兩人身旁,神秘兮兮地道:“施主,這塊牌子攔得住別人,卻攔不住你。你只需在此等待片刻,師叔祖自會出現。”

淩憂被他這麽一說,也興致盎然地道:“哦?這是為何?”

那道童嘿嘿一笑,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你腰間這個酒葫蘆,我們已經見過好幾回了。每次那個老和尚帶著這個葫蘆出現,只需拔開瓶塞,晃上一晃,再在門前稍候,師叔祖自會出現。”

另一名道童附和道:“就是就是,我還聽師父私下說過,師叔祖的鼻子比那狗還要靈,尤其是對酒香,更是聞之即來,從無例外。之前觀主為舉辦法會,招待各位同道,特地派人從山下買來五十壇好酒。只是還沒等法會開辦,五十壇酒就被師叔祖偷喝了大半。”

臉帶酒窩的道童也捂著嘴笑了起來,過了半晌,才小聲道:“觀主心中有氣,但又拿師叔祖沒辦法。後來再有好酒,都拿出來擺在廣場之上,命專人看守,這才讓那些好酒免遭禍殃。但若是將之藏在酒窖,無論防守如何嚴密,都能教師叔祖偷喝了個幹凈。”

淩憂解下腰間的葫蘆,在兩名道童面前晃了晃,輕聲笑道:“我這酒可不是普通的佳釀,乃是山中猿猴用鮮果所釀,因此名喚‘猴兒酒’。這酒酒香濃郁,初飲清冽,入喉醇厚,回味綿長,想來還是能入道長法眼的吧?這可是我……”

話未說完,只覺一道穿著靛藍道袍的身影自眼前閃過,隨即酒葫蘆被人劈手奪過,那人腳下動作不停,手上也沒閑著,拔開酒葫蘆上的木塞,仰首便飲。淩憂心中雖驚,但也立即縱起輕功跟上,怒道:“小賊,還我酒來!”

那道人輕功甚佳,身形如風,但每飲一口佳釀,速度就會慢下些許。淩憂施展輕功,緊緊跟隨,二人一前一後,在全真觀中穿堂過室,引得眾道士紛紛側目。那道人似乎全然不顧淩憂的怒喝,只顧著自己飲酒,時不時還發出幾聲暢快的笑聲。

淩憂足下發力,提點縱躍,一直追到全真觀後竹林之中。淩憂隨手取過幾片竹葉,飛葉作刃,向那道人攻去。那道人竟不閃不避,左手攥緊了酒葫蘆,仰首痛飲,右手輕輕一揮,似乎發出一股無形的勁力,將淩憂所發的竹葉一一擋住,卸去攻勢,軟軟地飄落在地。

淩憂見狀,心中一驚,知對方內功深厚,非同小可。她不敢大意,不再發射竹葉,身形一側,從背上解下長劍,也不拔劍出鞘,只是將勁力註入劍上,用勁一揮,一股淩厲的劍氣凝結成網,向那道人攻去。

那道人卻似渾不在意,右手依然持著酒葫蘆,左手輕輕一撥,便將來勢洶洶的劍風化解於無形。

那道人腳下不停,只是哈哈一笑,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小丫頭,劍法不錯,但內力尚淺,還需勤加修煉啊!”

淩憂聽他言語間似有指點之意,出招更無忌憚,劍招也愈發淩厲。然而,無論她如何施展身手,那道人總是游刃有餘,一一化解。淩憂心中不禁暗暗佩服,同時也更添了幾分鬥志。手中長劍一抖,如萬點星落,向那道人周身要害刺去。

那道人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如同鬼魅一般,淩憂的劍招竟絲毫沾不到他的衣角。

三次出手盡皆落空,淩憂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更添了幾分狠勁。她運轉周身內力,卻遲遲凝而不發。直到那道人再次仰首飲酒,只是一霎之間,她手中長劍脫鞘而出,劍光如匹練般劃破空氣,帶著陣陣破風聲,向那道人直刺而去。

那道人並未出招相抗,只是叫道:“哎呀呀,這可刺死我了!”隨後整個人往地上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下,懷中猶自抱著酒葫蘆,卻是堪堪躲過了這一劍。

“前輩,得罪了!”淩憂將長劍取回,收入鞘中,抱拳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敬意與歉意。

那道人卻毫不在意,只是坐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大笑道:“小丫頭,劍法精妙,性格也爽快!看這劍法,還是劍聖門下的徒兒,淩璟這小子一輩子懶得與人爭搶,不料倒是有了如此爭氣的徒子徒孫。”

淩憂見那道人須發皆白,但面帶紅光,雙目炯炯有神,心中不禁暗暗稱奇。見他稱自家老頭子為“小子”,料得兩人應是熟識,當下又見禮道:“前輩謬讚了,晚輩自不敢當。淩璟正是家祖,晚輩也只是會些家傳武功罷了。”

道人聽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大笑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淩璟那小子劍法一絕,你既得他真傳,想來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淩憂只是微笑道:“晚輩初出茅廬,劍法不精,還有許多地方需要向前輩請教。不過此次前來,並非為了請教武藝,而是受白雲寺中一位大師指點,欲尋前輩指點迷津。”

太真子搖了搖手中的酒葫蘆,哼了一聲,道:“什麽白雲寺的大師,不過是普渡那個老禿驢。他倒是好管閑事,只是又自持身份,說什麽怕引起青城山上佛道兩家爭鬥,許多事不願插手,倒叫我來幫他處置。我只是看見這葫蘆,便知道他又將頭疼事送上門了!”

他咕嘟一聲,又痛飲了一口美酒,這才抹了抹嘴角的酒漬,斜睨著淩憂道:“不過這次,決計不是一般的小事。平日他有事,都是自己尋酒來請我。此次卻讓你取酒前來,必是想先試試你的功夫。”

“由此看來,我若是獨自一人去辦此事,他還不大放心咧!普渡這老禿驢,心眼壞得很!要我說啊,你所要問的這件事,難辦!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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