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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空設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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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空設祭壇

進了米鋪,看見雲叔在櫃臺後打算盤,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三兩個年輕人坐在板凳上,已經昏昏欲睡,腰彎的快到膝蓋上。

店內沒有一個客人。

竹七九敲敲櫃臺,問道:“你們這裏也有七八個夥計吧,其他人呢?”

幾個夥計被敲擊聲驚醒,差點從板凳上掉下來,擦擦臉上的口水,站起身開始移動墻邊裝著白米的籮筐。雲叔從櫃臺後擡起頭,淡然道:“幾個人去碼頭搬貨了,還有兩個在靈堂那邊幫忙。請問竹先生是有什麽事情嗎?”

“那倒沒有,只是,昨夜我們看見一個奇怪的人走進倉庫,想問問馮會計東西有沒有丟失,萬一那東西不是人,我們也得去查看一番,防止出問題。”

“昨晚——倉庫——你們什麽時候看見的?”雲叔冷著眼,問道。

“大概是後半夜吧,我出來小解,看見個黑影竄進那倉庫裏,本想過去看看,那鬼哭聲又來了,半夜陰氣重,我東西沒準備好,也不敢貿然進去,只能等到現在,正午陽氣最盛的時候,進去看看。”

正在搬貨的平頭夥計湊過來問道:“不會吧,早上馮會計進去的時候,我也在,裏面啥都沒有啊!”

“有些東西,你們是看不見的!”竹七九神秘一笑,又轉頭對雲叔說:“也就開門讓我們進去看看,您看方不方便?不然今夜就是頭七,我可不能保證能成功了。”

門外陽光明亮,雲叔看著那片日光,嘆了口氣,答應了:“既然如此,就帶竹先生進去看看,不過不能打擾馮會計。”

平頭夥計應了聲,帶著兩人走進倉庫。進門左手邊隔開一間屋子,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小門。墻壁上方留著兩個通氣孔,中間的橫梁上懸著一盞電燈。

面前堆著幾十包暗黃色的麻袋,都裝得鼓鼓囊囊的。竹七九轉了一圈,手剛搭上麻袋就被那個夥計阻止,他笑著解釋:“老板娘吩咐過,這倉庫裏的東西不能給外人碰,都是吃的東西,怕出事。”

“這個自然。”竹七九收回手,沖薛暮冉使個眼色,然後退到那小房間門口站定。

“這些都是大米嗎?一天能賣多少啊?”薛暮冉也上前去,裝作要看得樣子。那夥計趕忙跟著上去,說道:“最近生意不好,有些農戶會留不少大米私下裏售賣,價格還便宜,所以來我們這裏買米的就更少了。”

“這樣啊!那能打開一包給我看看嗎?這些是去年的大米嗎?還是今年的新米啊?”

“新米還沒送過來呢!都是去年的。今天阿三他們幾個去碼頭要收回來一批新米,是早稻米,等會應該就回來了。”

兩人圍在倉庫一角隨意聊著,只聽見哢嚓一聲,鎖頭開了。那夥計猛地轉身,薛暮冉也看向那扇門,竹七九已經不見了蹤影。

夥計瘋了一般沖過去,可惜已經遲了,竹七九站在那小屋裏面,拿著一根紅燭,問道:“這究竟是在怎麽回事?”

這屋內沒有馮會計的身影,只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放著空相框,前面端端正正放著兩只未點燃的紅燭。

竹七九拿起其中一只蠟燭,問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那平頭夥計瘋了一般沖出倉庫,不一會雲叔帶著三四個年輕人趕過來,臉色微紅,止住身後激動的夥計們,說道:“不是讓你們不要打擾馮會計嗎?為什麽還要進這間屋子?”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設這個空祭壇,又是為了什麽?”

見竹七九臉色凝重,薛暮冉也緊張起來,雙手握拳,掌心滲出汗水。

“我已經說過,這裏是馮會計的屋子。”雲叔絲毫不退,“你們再不出來,等會馮會計生氣了,可就怪不得我沒有提醒你了。”

竹七九放下蠟燭,帶著薛暮冉退出倉庫,站在門口盯著鎖門的雲叔,冷冷道:“偷天換日是嗎?你們真的覺得可以瞞得過去嗎?”

“我不知道你都在瞎猜些什麽,但是,我們有我們的計劃,本來只有五成機會,但是你們來了,也許,這次能達到八成。”

說罷,只覺得後腦一疼,已經失去意識。等薛暮冉再次醒轉,天已經黑了,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被關在那件單人房內。剛想活動一番,卻發現手腳都被困住,被架在長扁擔上,動彈不得。

看向對面,竹七九還在昏迷,兩根扁擔架作十字形狀,竹七九雙手張開,捆在扁擔兩邊,雙腳也被束在一起。

他嘆了口氣,感慨道:“這下真變成了燒烤架子,他們晚上不會要烤了我們吧?”

“你放心,他們不會紅燒我們,只會拿我們當祭品。”竹七九睜開眼睛,笑道。

“原來你已經醒了,還在那裝什麽裝!趕緊想辦法逃命啊!”薛暮冉一邊掙紮著,一邊嚷嚷。

“別啊,今夜好戲才開場,不占個絕佳位置怎麽行!”說話間,竹七九竟然已經解開自己的繩子,又彎腰松開腳上的束縛,走到薛暮冉身邊,笑得有幾分邪惡。

“不好意思了,我還要去準備一些東西,不能帶著你一起。但是你一定要記住,今夜抓住機會就逃得遠遠的,千萬不能回頭。”

“你現在把我放了,我就能立刻逃得遠遠的!”薛暮冉氣急反而平靜下來,“你有什麽話不能一次性說清楚嗎?每次都這麽整我!”

“會有機會的,再過段時間吧。”不知為何,竹七九語氣中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哀傷。

薛暮冉沈默了,黑暗中,他感覺到竹七九正擡頭看著自己,於是別過頭去。他暫時心裏怒氣未消,並不想搭理眼前這個人。

“我要走了。”說完,他塞了什麽東西放在薛暮冉的懷裏,然後門開了,很快又關上,動靜細微。

整間屋子,只剩下薛暮冉一個人。外頭日光已經消失,然而在黑暗中望過去,卻又能主屋看得清清楚楚。

漆黑的主屋後門正對著這間屋子,像一只怪獸在黑暗中張開了嘴,在等著過路的獵物上鉤。不一會,那黑洞洞的門裏亮起幾絲淡黃色的光,應該是那個老板娘點亮了蠟燭。

“為什麽,總感覺這一切這麽不真實?”薛暮冉在黑暗中問自己,當然,並沒有人回答。來到彩衣鎮不過幾個月,卻好像已經過了好些年似的。雖然遇到竹七九,遭遇了一系列古怪的事情,但是他卻覺得興奮,似乎這種生活才是他所期盼的。

“這種生活——嗎?”他低聲呢喃,“為什麽好多以前的事情都記不起來了,難道人長大了,就會失去以前的記憶嗎?過往的一切怎麽都好像蒙了一層白紗,好像變成了別人的故事。現在的我還是我自己嗎?”

哢嚓——哢嚓——黑暗中,好像有東西正在接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氣。

“你當然是你,不管是過去的你,還是現在的你,都還是你,只是,馬上你就是我的了!”

聲音如銀鈴般清脆,似乎在哪裏聽過,薛暮冉仔細回想著,愕然道:“你是——那天在廁所裏跟我說話的人?”

“哈哈哈——”黑暗中傳來笑聲,“我的確跟你說過話,不過,我可不是人。”

眼前的黑暗卷成一團更黑的東西,逐漸幻化出漆黑的人形來,倒顯得其他地方更亮了一些,薛暮冉驚訝的看著眼前的東西,問道:“你究竟是什麽?”

“我啊,我就是你!”黑色人形低聲笑道,“我來自於你,你存在,所以我存在。”

“你想怎麽樣?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怎麽?那小家夥沒跟你說嗎?今夜,你就是我的了,以後,我就不再來自你,而你,卻要變成我的了。”黑影笑的更歡,逐漸靠過來,將薛暮冉包裹成一個圈,“我想你想了這麽多年,連我自己都不記得日子了。現在終於得到你,以後,我就要自由了!”

黑影貼上薛暮冉的臉,像一層黑紗般輕柔,他卻沒來由的一陣反胃,罵道:“你是個男的吧?我不喜歡男的!你這樣說話不覺得自己很變態嗎?”

“誰說喜歡男人就變態了?你不是男的嗎?難不成喜歡自己也算變態了?”黑影停下,突然發問。

薛暮冉沒想到黑影會問這麽一句,一下子楞住,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又想到竹七九,以那家夥的謬論,肯定能找出一堆理由來反駁這話。只可惜那牙尖嘴利的人已經逃離這裏,不知道又去搞什麽玩兒意去了。

“不過,你真的確定自己喜歡女人嗎?有些東西,可是沒有性別的。”黑影吃吃笑起來。

這話莫名刺透了薛暮冉的內心,他有些面紅耳燥,雖然在黑暗中也沒人能看的見,但是他就是覺得心虛。

“所以啊,不管是男是女,是雌是雄,只要互相喜歡,又何必在意那麽多呢?”黑影又湊近了幾分。

恍惚間,薛暮冉似乎想到了什麽,訥訥道:“所以陳家的祭品,是為你準備的?難道——那個陳昂星,就是原本要給你準備的祭品?因為他死了,所以要換成其他人,所以才騙我們過來?”

黑影楞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陳昂星那小子可不配!再者說了,你可是自己送上門的!”

說罷,一片黑暗直接將薛暮冉當頭蓋住,像合上了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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