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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狼有毒,藥無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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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狼有毒,藥無救

見薛暮冉渾身抽搐,口角涎水直流,雲黎連忙上前扶起他,掀開褲腳查看,頓時臉色鐵青。原來薛暮冉的腳腕已經腫脹成了發面饅頭,還是紫色的。

兩人扶著薛暮冉去床上躺下,柳水鶴沈吟起來,“看來那狼群頭子牙齒有毒啊,這下糟了。”

傳說,山中野獸聞慣了林間瘴氣,吃多了崖邊毒果,一口獠牙劇毒無比。狼族的獠牙更是其中翹楚,是除了蛇群以外,最劇烈的猛藥。中了狼毒的人只能緩解,終生不能根治,除非大羅神仙在世,否則再難痊愈。

“吃飯啦!”老婦人穿著棉布鞋,走路悄無聲息,將床邊的兩人嚇了一跳。

“這是——怎麽啦?”雲奶奶邁著小碎步走過來,盯著床上的病人,一臉凝重。又推開站在床邊的兩個大男人,借著窗口的光仔細端詳起來。

柳水鶴將昨夜遇見狼群的經過簡單描述過後,老婦人這才松開眉頭,笑道:“原來是被狼咬了啊,沒什麽大事,找你莊爺爺那裏討點草藥,喝個幾天就好了。”

“奶奶,莊爺爺的草藥連頭疼發熱都治不好,還能治這狼毒啊?”雲黎面露難色。

“那是因為你莊爺爺年紀大了,抓錯藥了。以前別說頭疼發熱了,連死了一刻鐘的人都能給你救回來。”雲奶奶狠狠拍了一下孫子的頭,催促他去抓藥。

見床上的人白眼直翻,手腳抽動不已,雲黎無奈,看向柳水鶴道:“你等我一會,就當賭一把。”

說完轉身出門,直沖向村子後面的茅草屋。

穿過兩三戶土黃色草房子,一間土磚搭建的院子出現在他眼前,這裏就是村中唯一土磚建築,住著村裏唯一的大夫——雲莊老先生,大家都稱呼他為莊老。

黃木制成的院門因為多年的雨打風吹,四角都已經裂開。轉軸處被鐵絲綁住,勉強還能繼續轉動不至於散架。

徑自推門進去,滿鬢雪白的老者獨自坐在院子裏吃飯。自從雲黎有記憶以來,莊老的模樣就沒變化過。滿臉溝壑縱橫,歲月的刻刀毫不留情的在上面留下印記。嘴巴都被白胡子遮住,只能看見胡子隨著咀嚼一動一動。

也許是人活得越老反而越明白,他那雙眼皮松弛的眼睛出奇的雪亮,透出來孩童的天真與單純。

說明來意後,老人放下筷子,摸著下巴上的白胡子沈吟不語。他雖然須發全白,臉頰卻紅潤光澤,一時間也看不出年歲。

印象中,雲黎從小就聽別人叫他莊老,至於到底有多老,村裏人也說不清。

此刻見他那副不焦不躁的樣子,雲黎急得不斷搓著雙手,剛想離開,卻聽那老人開口道:“狼牙本身無毒,多半是狼群吃了帶毒的野草,導致牙齒上沾染了毒性,這倒也不難。只是這事情來的蹊蹺,你知道那二人是什麽來歷嗎?”

這話倒是提醒了雲黎,他跟那二人不過昨夜才相識,也僅僅是知道名字的程度,身世背景,絲毫不知,竟然就帶了外人進入村子。

如此不謹慎!

村中一直有條不成文的規矩,除非是得到允許,否則居民不得私自外出。同時,也不能隨便帶外人進來。

但是近年來,因為鮮有外人經過,逐漸地,這個規矩也只有老人在說往事的時候隨口帶過。

聽村裏老人說,很久以前,村裏有個年輕男人帶了一個女人回來,結果全村都遭受詛咒,土地荒廢,水源劇毒,不得不全村轉移到此處深山之中茍活。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老人倒也不生氣,只呵呵淡笑了兩聲,繼續道:“年輕人,善良是好事,但是得有腦子,這個世界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美好,如果不小心翼翼的打算著,說不準明天我們就家破人亡了。”

老人一向喜歡誇大其詞,雲黎心裏雖然歉疚,私自帶了外人回來,但是內心也明白,再怎麽嚴重,那兩個陌生人也不至於讓整個村子滅亡。

更何況,其中一個已經瀕臨死亡。

老人嘆了口氣,緩緩走回房,說:“我去抓包藥,你記得要用砂鍋,不能用鐵鍋,先大火,然後轉小火,慢慢煎煮,大概兩個時辰左右……”

交代完註意事項,雲黎半信半疑帶著藥包回去。他將手裏的桑皮紙包裹的中藥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一股草木的清涼氣味兒直沖大腦。他回想起前不久受涼發熱,喝的藥似乎也是這個味道,頓時心中五味雜陳,有些摸不準到底要不要讓薛暮冉試試這個藥。

拎著藥包,心情覆雜的走回自家茅草屋,看見奶奶已經拿出藥罐子,洗刷幹凈,連爐子都生好火,就等著藥材下鍋。

柳水鶴拿著半截竹筒,鼓著腮幫子往爐子裏吹氣,但是柴火潮濕,最後只有陣陣濃煙冒出來,嗆得他眼淚直流,咳嗽不已。

屋檐下放著一張板凳,奶奶坐在上面,微微前傾著身子望著火爐,樂得呵呵直笑,想過去幫忙,卻被柳水鶴笑著送過去坐好,笑道:“老奶奶唉,您就安心坐著,今天我要是不能把這火點起來,我就不姓柳了!”

“那你要改姓雲嗎?”雲黎打起精神,擠出一絲笑容走過去,“藥草我帶回來了,不管怎麽樣,先試試再說吧。”

拆包,洗藥,烹煮。

很快,整個屋子都彌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氣味,甜絲絲的,又帶著幾分苦澀。

太陽升到頭頂上,幾人才想起來還沒吃飯,一陣風卷殘雲過後,桌面一片狼藉。柳水鶴自告奮勇去收拾碗筷,雲黎看著火爐,以免將藥草煮壞,雲奶奶則打了個哈欠,去裏屋休息。

雲黎坐在門口臺階上,盯著眼前的藥罐發呆。他自小生活在深山之中,卻對外面的世界十分向往。

四五年前,有個外鄉人歷經千辛萬苦,來到此地求藥。當時雲黎還不到二十歲,眼見著村長劉廣肅拒絕那個年輕男人,他站在人群之中,想幫忙,卻無能為力。

那人來求的是起死回生的靈藥。

任憑是誰,都無能為力。可那異鄉人卻不死心,以為是村裏人想要報酬,掏出來一整包的金銀珠寶,作為交換。

村長依舊冷面拒絕,不願意給予對方虛無的期望。但是懷璧無罪,有人心裏卻生了貪婪的念頭。

村子西面有一戶人家姓李,長子李鳴光自小去了縣城學習木匠手藝,見過外界的花花綠綠,他知道那些財寶的價值,於是暗地裏盤算起來。

最後那異鄉人帶著希望進入深山尋找神藥,不知去向。李鳴光卻得了全部的報酬,一夜之間,全家搬離了尋水鄉。

自此之後,村長帶領著村中諸人在附近種植數目,遮擋村子,防止再被外人發現。此後這些年,倒是在沒有外人來到村子裏,直到今天。

這時屋內傳來痛苦的呻吟,雲黎丟下扇子跑了進去,見薛暮冉滿頭汗水,躺在床上,臉色發青,腳腕腫的堪比象腿。

他算了算時間,還要半個時辰草藥才能煎好,雖然心急如焚,但是卻無法可為。這時一陣臭味襲來,他下意識以為是薛暮冉腳傷崩裂,結果查看一番後發現那腳腕雖然像塞足了肉餡的豬大腸,即將崩裂,卻還是完好。

擡頭一看,柳水鶴擼著袖管走過來,隨風飄過來一陣汗餿味。

“柳兄,你幾天沒洗澡了?”雲黎皺著眉頭問道。

“洗澡?”柳水鶴聞聞自己,沈思起來,“入冬以後就沒洗過了吧,記不清了。”

“院子後面有口井,你去打點水沖沖吧,別等會薛兄弟醒了也要被你熏得暈倒。”

雖是嚴寒冬日,但此處臥居深山之中,四面無風,溫暖如春。井水更比河水溫熱,用來沖澡是再好不過。

送走柳水鶴,他摸了摸薛暮冉的額頭,果然燙得嚇人,然而身體卻冰涼無比,仿佛一尊冰塊。如此冷熱兩極,對人身體也是極大的損耗。

思忖片刻後,雲黎去院子裏的水缸中打來一桶涼水,沾濕毛巾搭在薛暮冉額頭。又從廚房裏用鐵水壺裝滿熱水,用幹毛巾包好,小心地塞進被窩中。

過了一會後,薛暮冉臉上才逐漸有了一絲血色。

很快,草藥煎好了。

恰好柳水鶴洗完澡,披著道袍走進來,露出雪白而健壯的胸膛,一頭長發濕漉漉的散下來,耳邊別著一根木棍。

那是原本他用來束發的東西。

於是雲黎過濾藥渣,柳水鶴扶起薛暮冉。一整碗的藥湯喝下去後,薛暮冉臉上逐漸有了光澤,雲黎見狀,情不自禁露出安慰的笑容。

安頓好病人後,兩人輕輕掩上門,坐到房檐下的臺階上。

“這次多謝你了,救了我們一命。”柳水鶴說完,將半幹的頭發豎在頭頂,拿木棍一插,一個簡單的發髻就盤好了。

“這個也是舉手之勞,柳兄不必掛懷。只是有一事想問,還希望你不要覺得冒犯……”雲黎看向柳水鶴,得到他的同意後,繼續道:“不知道你跟薛兄弟到底是做什麽的,又為何出現在桐柏山中……那夜你只說了,被狼群圍堵,卻沒透露因由。尋水鄉地方偏僻,少有人來,我不得不……”

話音未落,柳水鶴笑著搖搖頭,道:“你的顧慮我明白,其實倒也不是什麽秘密,只是一直沒來得及跟你細說。”

於是將趕屍經過,以及義莊鄭氏夫妻離奇死亡的經過一一道來,雲黎聽了大驚失色,道:“你的意思是,這山中有一只會傷人的僵屍……我們村子裏每天都會有人進山狩獵,這下可危險了。”

說罷,雲黎起身準備去村中匯報,卻被柳水鶴攔下。

“這僵屍只能在夜間行動,而且僵屍一般只會循著血緣關系,找到自己的血親,然後殺死至親之人……”

“為何要殺死親人?”雲黎疑惑道。

“僵屍死而不腐,主要原因就是生前怨氣太重。死後失去五感,沒有視力,只能依靠本能找到至親之人,吸取血液,好暫時恢覆人身,完成未了心願。”

“那他為何要殺死那對義莊的夫妻呢?”

“這點我也覺得蹊蹺,不過僵屍會感受到活人氣息,靠的近了,是會無差別攻擊的。但是事情發生的時候還是傍晚,並未入夜。所以我感覺,這只僵屍也許已經吸食過人血,所以恢覆了一些人的特質,這才殺死那對夫妻。”

“但是聽你說,那對夫妻僅僅是心臟被穿透,並沒有被吸血啊,這是怎麽回事呢?”

“這個嘛,”柳水鶴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為難地解釋,“我也是第一次碰見屍驚的僵屍,這裏面的門道,我也搞不清楚……”

雲黎托住下巴,猜測起來,“也許那只僵屍已經吸過人血,所以暫時沒胃口繼續吸,所以只是殺了人也說不定……”

“倒是有這種可能!”柳水鶴附和。

哐當一聲巨響,屋內傳來鐵盆摔倒地上的聲音。

兩人連忙推門進去,只見薛暮冉已經掉在地上,抱著膝蓋左右翻滾著,面露痛苦的神色,嘴裏也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雲黎翻開他的褲腳,一看腫脹已經蔓延到了小腿,傷口處不斷滲出黃色膿水,發出腥臭的氣味。

“這是怎麽回事?藥物正在起作用嗎?”柳水鶴皺眉道。

見這傷勢越發嚴重,雲黎心知不妙,拋下一句“扶他上床”後,再次跑到雲莊的住處,卻發現老人不在房內,只有一位妙齡少女獨自在藥櫃前打掃。

他見那少女面生,心裏雖然疑惑,此刻也顧不上了,急忙問道:“那個,莊爺爺呢?有急事——”

少女答道:“莊老上山去了,說是有病人需要醫治。我猜,你是為了那個被狼咬傷的人來的吧。莊老跟我說了,那只狼估計也病了,他放心不下……”

“那可怎麽辦?薛兄弟本來只有腳腕腫,現在整個小腿都快炸開了,這可怎麽是好?”

少女皺起眉頭,眼波流轉,疑惑道:“狼牙本身無毒,無非是誤食了附近的毒蟲毒草罷了,清熱解毒的藥草一般都能緩解毒性,怎麽會越變越嚴重呢?”

說完,收拾好藥箱,沖雲黎說:“前面帶路。”

推門進去,薛暮冉汗如雨下,已經潤濕了床鋪。少女盯著床上的人,楞了一下,神情古怪,良久才上去檢查。

看著傷口,少女奇道:“這不是蟲草之毒,而是屍毒,真是奇怪。這桐柏山靈氣環繞,一般屍體不會僵化,怎麽會有僵屍呢?”

雲黎看向柳水鶴,神情覆雜,一時之間不知是說好,還是繼續保密。此時柳水鶴卻率先開口,將來龍去脈再次解釋一遍。

少女這才恍然大悟,笑道:“屍毒也不難解,只是需要準備一些糯米給他外敷內服,過幾天就好了。”

說完準備離開,忽然跺腳道:“糟了,莊老獨自上山找狼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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