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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少年時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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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少年時的邂逅

三層樓的房子, 前後帶院,靠著外圍墻種的樹經過三十多年的歲月已經長得十分高大。從二樓看出去,能看到樹的枝枝丫丫, 是天然的阻隔, 保護著隱私。

午飯後秦枂就帶著霍星河上樓參觀自己的房間,實木的大床搭配實木的大衣櫃,另一頭靠墻放著的實木大書櫃裏擺著琳瑯滿目的書。霍星河的視線跟著秦枂的介紹在走, 最後落在了靠窗的寫字臺上,寫字臺是樟木做的,與其它家具截然不同。

寫字臺上壓著一塊大玻璃,玻璃下面壓了三四張照片。

有剛出生的秦枂被父母抱在懷裏;有三四歲的胖娃娃秦枂趴在書桌上;有站在岸邊穿著制服的賀長明抱著秦枂照相, 身後是一艘軍艦。

就因為有這些照片在,秦枂才一直保留著這張書桌,他說:“之前想把照片拿下來, 換掉書桌的, 但擡起玻璃發現照片印在上面了。”

照片略有泛黃, 帶著記憶的沈澱。

忽然,霍星河的視線落在了一張照片上。

秦枂順著霍星河的視線看向照片, 用手指戳了戳照片上的自己說:“我記得是剛放暑假的時候拍的, 大哥回來探親,給我買了一大桶冰激淩,我就抱著冰激淩捅拍的這張照片。這個牌子的冰激淩現在做得都不好吃了,沒有小時候好吃。”

“那時候你多大?”

霍星河的呼吸凝滯了片刻的, 他的眼神變了, 如果秦枂擡起頭的話,會發現霍星河的視線在他的臉上和照片上來回切換,情緒翻湧, 變化莫測。

幼時的秦枂臉上帶著嬰兒肥,臉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小上幾歲,大概是還沒有徹底張開,小時候他是單眼皮、狹長眼,現在是標準的雙眼皮、顧盼生輝的杏眼。

“十四……不對,十五。”秦枂屈指扣扣玻璃,“我想起來了,就是這一年的暑假我出事的,那個缺德冒煙的混蛋綁架我。”

秦枂小時候被綁架的事情,霍星河是知曉的,腦海裏紛亂的畫面高速頻閃,他眨了眨眼,眼睛裏流露出些微的疲態和瘋狂湧動的狂喜。

他上前一步抱住秦枂的肩膀,整個人因為興奮而微微戰栗,就像是大冬天衣服穿少了打擺子,霍星河咬緊了牙關沒有松口,就怕松一松,上下牙磕碰的聲音讓秦枂誤會。

靠在霍星河的懷裏,秦枂莞爾,他以為霍星河是在安慰自己,他說:“我壓根沒那段記憶,怎麽發生的、過程怎麽樣、我怎麽被救出來的,在我腦子裏一點痕跡都沒有。後來,我媽和我說案件破了,綁架我的人也被抓,沒有和我細說過程、也沒有說綁架我的人是說,他們不說,我就當事情從此了結。真的,沒有那段記憶對我來說是一種幸運吧。”

“嗯。”霍星河心中的興奮開始沈寂,取而代之的是心疼。“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那當然。”秦枂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下臉頰,“但有一點,我有點過意不去,那個暑假我應該認識了個不錯的小夥伴,應該約好了要做什麽的,我連帶著他一起忘記了。”

“他不會介意的,只是會遺憾地經常走到你們碰面的那個小公園。”霍星河聲音輕柔地說。

秦枂怔了怔,“什麽公園?”

霍星河笑著說:“我猜你們肯定約了什麽地方見面,大概率會是個小公園之類的。”

“哦哦,很有可能,應該離家也不遠,說不定就在周圍的,但我後來沒有見過那麽胖的人。”

“胖……”

“對啊,我認識的這個新朋友挺胖的,小時候那麽胖,長大後估計更加結實壯碩。”秦枂掙脫開了霍星河的懷抱,快步走到衣櫃那邊,打開衣櫃找出那件掛起來的運動開衫,他拎著衣架把衣服放在自己身邊比劃著,“你看,很大的,尺碼四哥個叉,套在我身上不要太寬松。”

秦枂笑盈盈地看向霍星河,卻被他神色中看不懂的情緒紮了一下。

他知道霍星河不是小氣的人,但對象把一個陌生大漢的衣服掛在衣櫃裏十二十年,現在還興致勃勃地拿出來展示。

以己度人,好像是有那麽點尷尬和不爽。

可秦枂仔細地看著霍星河,又覺得不像,他眼中的情緒太覆雜了……

霍星河上前一步,用了個巧勁兒從秦枂的手中拿過了衣架,他把衣服舉在自己眼前,視線卻看著秦枂問:“你怎麽會覺得他以後會長成一個大胖子?”

“也不一定是大胖子,有可能是個身高一米九的壯漢,胳臂伸出來有我腰粗,聲音洪亮,一晚上不刮胡子下巴上就冒出一層胡渣渣。”說著說著,秦枂把自己逗笑了,這只是他想象的一種,“也說不定,只是單純的胖高胖高的,不知道為什麽,雖然沒有那時候的記憶,但我潛意識裏有種感覺,衣服的主人肯定胖胖的。”

霍星河抿了抿嘴唇,他把衣服掛進了衣櫃裏,順手把門合上。

“你的潛意識沒錯,他那時候就是個胖子,只能夠穿這麽肥大的衣服。”

“胖沒有什麽不好的,富態,只要不影響健康。”

霍星河按著秦枂的肩膀,讓他坐到床上去,“你之前不是說困了嘛,時間不早了,可以睡午覺了。”

秦枂仰頭看著霍星河,“我睡著了你多無聊。”

“沒事的,我看看手機。”

秦枂用力拽了拽霍星河,他本意只是想讓霍星河坐自己旁邊,沒料到霍星河腳下沒站穩,直接壓了過來。秦枂驚訝地叫了一聲,他躺在了柔軟的被子上,霍星河單手按在自己的頭側,他眼神裏的驚魂未定一閃而過。

“一起睡也沒事,你不是說了昨晚沒睡好。”

霍星河翻身躺倒在秦枂的身邊,引著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剛才那一下,嚇死我了。”

秦枂趴到霍星河的胸口處聽,“嗯,小心臟活蹦亂跳的。”

秦枂擡起頭,兩個人的視線輕輕地碰到了一起,霍星河說:“以後可不能這麽莽撞了。”

“好。”

···

霍星河看了眼身邊,睡著的秦枂喜歡把自己徹底埋進被子裏,攏起的被子蒙住頭,就露出小半張臉呼吸,嘴巴輕輕嘟著,他的夢境裏有著什麽?

全神貫註地看了一會兒,霍星河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無聲地笑了笑。如果以前有人和他說,他會把寶貴的時間用在盯著一個人的睡顏看,他肯定嗤之以鼻,並篤定地說永遠不可能。可現在,他覺得自己能這麽靜靜地看著秦枂睡覺看很久。

霍星河用眼睛描摹著秦枂的眉眼,一點點與記憶中的樣子對上號。

他怎麽就沒有發現呢。

眼型變了,但秦枂的唇形、臉部線條、說話時候的肌肉走向其實一直沒變。小時候的他心無顧忌,跳脫機靈,說話語速就比較快,不像是長大後,經過了社會的錘煉,秦枂的行為處事也在變。再怎麽變,他的精神內核一直沒變,始終是寶匣內美麗的玉,瑩潤又美好。

周遭的環境好似發生了變化,霍星河一下子被拽進了記憶中。

回到父母身邊後,霍星河的體重不斷增加,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親人、顯得有些陌生的父母……都讓他緊張不安,只有填進肚子裏的食物能讓他不那麽仿徨。那時候他最喜歡吃巧克力、炸雞和冰激淩,秦枂抱著合影的那款冰激淩他兩三天就能夠吃完四公斤的一大桶。

十來歲正是生長發育的時候,少年時期的霍星河就和吹了氣的氣球一樣,越來越胖,讓人完全忽視掉了他同樣增長的身高。

來到市裏面上學的霍星河帶著一些老家的口音,東州本地的方言他過了兩三年才徹底會聽會說,也造成了轉學後很長一段時間他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少年時期的記憶變得模糊,那些霸淩、孤立、嘲笑和沈默接受這些的自己,他已經記不得了。

記憶中唯一鮮明的是十三歲那年的暑假,他從玉韞園裏躲出來坐在小公園的樹下,默默發呆的他看到了眼前晃悠的一只手,還有手後面帶著笑意的臉。

霍星河有了朋友。

朋友鼓勵他被欺負了就要揍回去,對他說可以通過努力換個環境,安慰他獨處也是一種處事方式……後來,他們約好了去野生動物園看猴子、看大猩猩、看彎成香蕉一樣的海豹。

“明天不見不散。”十五歲的秦枂這麽對胖胖的霍星河說,他看向了河面,驚訝地說:“竟然下雨了。”

霍星河默默把身上的運動開衫脫了遞給小秦枂。

“謝啦,你家就在旁邊,嘿嘿,我就披著衣服沖回家了。”小秦枂上手捏了捏霍星河肉鼓鼓的胳臂,那時候的他絲毫不懂掩藏自己的情緒,驚訝的表情比發現下雨還要誇張。“你胖得好結實啊,露出來一點也不難看,我早就想說了,大夏天的你就別穿外套掩蓋自己了,悟出一身痱子不劃算,中暑就更慘了。”

最後小秦枂安慰地說:“你胖得一點也不難看,不要自卑啊。”

霍星河訥訥的,沒吭聲。

“我還沒分化,感受不到你衣服上的信息素味道。”小秦枂把衣服蓋在自己腦袋上,笑嘻嘻地說:“我肯定也會會分化成Alpha的,到時候哥罩著你,不讓那些傲慢的Alpha用信息素霸淩你。”

霍星河點頭了,他看著小秦枂走進了雨中。

雨越來越大、越來越密,蒙住了霍星河的視線。

躺在床上的霍星河用力地閉了閉眼睛,趕走了眼睛中的潮意。

約定好的那天,他在小公園裏一直等到天黑,等待的人一直沒來,後來也再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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