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微微皺了皺眉，她好心服侍了他一下，他倒還別扭上了！

待到他們出來，大金牙這才對謝瑤道：“主公一輩子爭強好勝，如今到了喝一口湯都要人服侍的地步，想來他心裏定然不少受。而且他這般模樣，還讓您看到了。”

“你帶我去見王爺吧！”

大金牙張了張嘴，有些話想說卻又不知該不該說，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謝瑤推門進屋，見顧君墨正站在窗前，透過打開的窗子往外面看。屋子燒著地龍，十分的暖和，旁邊桌子上一盆臘梅都吐了花骨朵。

“王爺，您看什麽呢？”謝瑤走到顧君墨身邊問。

顧君墨轉頭對謝瑤笑了笑，然後把人拉到自己懷裏，讓她從他這個角度往外看。

透過窗子，謝瑤看到外面白雪皚皚，純凈聖潔。因為寒冷，濕氣大，地面蒸騰著白色霧氣，繚繞間像是天上的仙境。

從這裏往遠處開，視線非常開闊，能看到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因為海拔高，那些山的山頭上都有積雪，像是一個個穿白紗舞動的仙女。

此時剛過正午，陽光帶著絲絲暖意照耀下來，讓人有種想去外面雪地上打滾的沖動。

“瑤兒，這裏離塵世似乎很遠，遠的好像天地之間只有我們兩個人。”顧君墨道。

謝瑤仰頭看著顧君墨，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先前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他下巴已經冒出了青色的胡渣。

時光已匆匆流過，他們留給彼此的時間太少了。

“王爺喜歡這裏？”

“本王喜歡這裏的安靜。”

謝瑤把頭靠在顧君墨的胸口，她也喜歡這裏，想一直留在這裏，可她卻不能用自己的意願影響顧君墨的抱負，這樣就太自私了。

因為謝瑤的到來，齊冠纓一時高興精神好了許多。原先他拒絕喝藥，不愛喝參湯，完全一副等死的樣子，可現在一看到謝瑤出現，他立馬就喝藥喝湯，生怕惹得她不高興了。

再加上謝瑤高超的醫術，每日裏鉆研他的病癥，又是施針又是熬藥的，那齊冠纓身子竟一日比一日好了起來。

很快一個多月就過去了，謝瑤看齊冠纓身體狀況穩定，短時間內死不了，可要說康覆那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算是被困在玄重了。

“王爺，您大事未籌，不若我留在玄重，您先回定西吧？”雖然舍不得，但她也不能妨礙了顧君墨的大事。

顧君墨這一個月來已經習慣了在雪峰的生活，此時他正過著一件狐貍毛的披風靠在躺椅上，手上捧著一本書，身旁是一個炭爐，路上溫著熱酒，旁邊的小幾上擺著幾樣點心。

謝瑤見他神態悠然，像極了世家愛讀書的公子哥。

“你趕本王走？”顧君墨睨了一眼謝瑤。

謝瑤一聽這話不樂意了，“我哪敢趕王爺，您若不想走，我樂還樂不及呢！還不是怕耽擱了您的大事，回頭不光是您，我也要跟著被埋怨！”

顧君墨輕笑一聲，“前兩日，楚將軍來了信兒，說朝廷撤軍了，所以現下定西無戰事，本王也就可有可無了。”

謝瑤眉頭一挑，“那王爺您能留下來？”

“還望少主收留！”

“太好了！”謝瑤臉上難掩高興。

顧君墨一把把謝瑤拉到自己身上趴著，用手輕柔的撫摸著她的臉，柔聲道：“瑤兒，若我們一直留在這雪峰上生活，不再踏足中原和京城，你可願意？”

謝瑤激動地差點點頭，可隨即一回味顧君墨的話，又覺得不太踏實，於是問道：“王爺，可是出了什麽事？”

顧君墨搖搖頭，接著把謝瑤的頭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只是……見了太多的殺戮，太多的爾虞我詐，這一個月平靜安心的日子，讓本王有點沈溺了。”

謝瑤臉上現出點點傷感，“王爺，你到哪裏，我就在哪裏，我們再也不分開。”

生要好，死也罷，只要在一起！

“好，我們再也不分開！”

又過了兩日，這天齊冠纓的精神非常好。午後喝了湯藥，謝瑤原本想讓他小憩一會兒，可他卻說想看看雪景。謝瑤便把他推到了窗前，把窗子打開了一個縫兒，他卻直說沒勁，想要到外面去看看。

“我怕再不多看一眼，以後也就沒有機會了。”見謝瑤不同意，齊冠纓傷感道。

見齊冠纓如此，謝瑤到底心軟，讓丫鬟們拿出披風給他裹好，然後親自推著他出了屋門。

大殿後面是懸崖，垂直數百米。當年修玄重的時候，特意在懸崖邊上鑿了石頭墻，一尺來高，不至讓人因為雪滑而失足落入懸崖。

謝瑤把齊冠纓推到石頭墻前，從這裏往外出看，能看到高高的懸崖，也能看到對面直插入雲的山峰。

“我們只能待一會兒，這裏太冷了。”謝瑤見齊冠纓看得入神便提醒了他一句。

“以前，沒事的時候，我喜歡在這裏站著。”齊冠纓看著遠處的風景悵然道。

“等你身子好了，想看多久看多久。”

“我好不了了……”

謝瑤不說話了，她雖然可以用謊言寬慰他，但她還不太習慣對這個人太溫情。

“我已經交代下去了，等我去了，由你來接掌玄重。”

“我？可是我……”其實她不想擔負太重的責任，她的心並不大。

“想來四殿下應該不會反對，經由你這一輩，玄重會再次回到顧家人手裏，這樣既成全了我的自私，也好對先主公有個交代。”

齊冠纓如此考慮，一則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保障，二也是為了讓其他旁支心服口服，有利於玄重以後的團結。

話到這份兒上了，謝瑤不接著也得接著。

她倒不是為了齊冠纓，也不是為了玄重，而是為了顧君墨。若是他正要成就大事，那她可以成為他最強的助力，而若他要遠離紛爭，她便可以為他留出一方天地。

其實說到底，她也是自私的。

“你死了後別去打擾我娘，讓她和我爹至少在泉下可以恩恩愛愛在一起。”謝瑤對齊冠纓道。

齊冠纓笑了笑，“我知道我對不起她，生生世世都無顏再見她了。”

“你知道就好！”謝瑤道。

“我臨走之前，你能一直陪著我，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謝瑤低頭去看齊冠纓，見他臉上帶著笑，有一種超然的感覺。

“我推你回去吧？”

“我想再待一會兒。”

“這裏太冷了，明日午後，我再推你出來可好？”

齊冠纓擡頭去看謝瑤，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點了點頭。

謝瑤被齊冠纓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心裏感覺怪怪的，不過她也沒多想。把人推回房間後，謝瑤又親自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待他閉上眼睛，謝瑤這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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