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快用晚膳的時候，大金牙突然來稟報，說齊冠纓去了。

謝瑤楞住，一時沒大明白大金牙的話，傻傻的問了句：“去哪兒？”

“少主，主公殯天了！”

謝瑤一臉不可置信，眉頭緊緊鎖住，嘴角微微顫抖，“怎麽會……下午給他摸脈還很平穩……”

“怎麽會突然就沒了……”

顧君墨摟住謝瑤，微微嘆息道：“我陪你去見他老人家最後一面吧！”

對於齊冠纓的死，謝瑤的感覺很奇怪。傷心或是不傷心，其實談不上，只是有些遺憾罷了！如果他能早點找到她，或是她能早點到他身邊，多一些相處的時間，那麽現在便不會這般空落落了。

玄重為齊冠纓舉行的是冰葬，就是運送他的屍身到靴子峰的頂端。因為從大殿到靴子峰頂無路可走，只能由門下弟子砸冰錘而上，然後再吊下繩索把齊冠纓的木棺給吊上去，安置好以後，他們再滑下來。

因為過程甚為驚險，所以謝瑤只能在下面眼睜睜看著那木棺一點一點的吊起，最後消失在雲霧裏。

本來按著計劃，謝瑤將會在一個月後參加玄重的繼任大典，到時她將正式成為新主公。可就在等待的這一個月裏，外面傳來消息，蕭氏一族借著皇上忤逆太後一事鬧了起來，最後發展成了叛亂。

那蕭氏一族掌管北方的軍權，利用這個便利，他們僅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就打到了京城。

“蕭氏一族是打算先攻占了京城，利用先人之機坐上帝位，然後再平定四方的亂局。”楚洛寒親自來到颶風嶺跟顧君墨把情況詳細說了一下。

跟隨他一起來的還有陳亦生，但見他一臉風塵，滿目愁緒的樣子。

“戰局發展的很快，但於我們定西未必不是好事。畢竟朝廷的軍隊四分五裂，這樣我們定西便成了個中翹楚，有了與任何力量一較高下的能力。”楚洛寒道。

顧君墨聽了楚洛寒的話，當下並沒有表態，而是把目光放到了陳亦生身上。

“陳安侯，您此番前來，不會只是來看看這雪景吧？”

陳亦生來後一直坐著默默喝茶，像是一個局外人。可顧君墨知道，他不遠千裏到這裏來，定然是有目的的。

其實他可以不問，這樣陳亦生便一直處於被動。可他願意給他這個面子，也給他一個開口的機會，畢竟在京城之時陳亦生幫了他和謝瑤不少。

陳亦生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垂頭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才擡頭看向顧君墨。

“王爺，恕在下冒昧了。”

顧君墨攤了一下手，示意他可以往下說。

陳亦生微微嘆了口氣，這才說道：“在下此次前來，實在是萬不得已。”

“太後剛剛薨逝，皇上傷痛之餘也十分自責，而轉回頭一看謝瑤也離了宮，這等於是……等於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他的心也被掏空了。”說到這裏，陳亦生看了一眼站在顧君墨身邊的謝瑤。

謝瑤可以恨皇上，但不能否認皇上對她的真心。

“之後蕭氏叛亂，大臣們罷朝，皇上開始自暴自棄。其實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之後皇上開始夜夜失眠，整日胡言亂語，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皇上病了？”謝瑤終究忍不住問出了口。

陳亦生點點頭，“皇上憂思成疾，一病不起。在下出京之時，他已神志癡迷，只能喝進去一些湯水了。”

謝瑤擡頭看了一眼顧君墨，嘆了一口氣道：“他這又是何必呢……”

若是因為她，那她的心會不安的。

“皇上之病並不是娘娘的錯，若要真論誰是罪魁禍首，當首當其沖的應該是在下！當年，皇上還是三皇子之時，他就一再表明自己不想做皇帝，更無心爭權奪勢，他只想過平靜而自由的生活。是太後和我陳氏姐弟一步一步逼得他，最後強把他推了上去。那些陷害四殿下和娘娘的陰招，都是在下和太後的主意，皇上根本不知情。而當他知道後，更是非常自責，一度生了想要把皇位傳給四殿下的想法……”

顧君墨哼笑一聲，“侯爺，您說這麽多，無非是為皇上開脫吧？”

“不！在下所言句句屬實！娘娘應該也知道一些，皇上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

“不用她知道！”顧君墨打斷了陳亦生的話，其實他不用任何人與他講，他一直都知道！顧君瑞自小就草包，連小蟲子都怕，還貪圖吃喝玩樂，怎麽有那個腦子去陷害他。再說皇位於他，更像是枷鎖！

“王爺！”陳亦生猛地跪到地上，“求您出兵解救京城吧，待事成之後，皇上願退位讓賢！”

顧君墨看著窗外，良久之後，嘆了一口氣。

半個月後，定西軍一路掃平叛亂，收覆叛軍，並聯合各地的朝廷大軍，很快打到了京城。而此時北方一股勢力也自北而來，席卷了蕭家在北方的勢力，與城郊與定西軍會和。

那蕭家根本就沒有能力與朝廷抗衡，不過是占了一個先機，而且正挑中了朝廷混亂之際，他們這才能一路打到京師。

只是短短一個月，他們還沒攻下京城，便反被大軍包圍了。

那蕭家千算萬算都沒算到，解救京城之危的竟然是四殿下，而昔日一直隱於暗處的玄重也不惜全力護衛京師。

這是蕭家沒有想到的，所以他的敗局也很快就拉開了。

只有了兩日，蕭家一軍被殺了個支離破碎，那些將士們死的死降的降，連幾個首領也都戰死在了激戰中。

大戰過後的京城如秋風中雕零的菊花，滿地的殘缺，滿目的瘡痍。

顧君墨和謝瑤一起進了京城，二人直往皇宮而去。

“王爺，您不覺得這是個好時機？”在路上，謝瑤突然問顧君墨。

“什麽好時機？”

“此時只要您振臂一呼，外面的那些大軍定然都聽您的，攻入京城甚至是攻下皇宮都不用費什麽力氣，而您的大業也就成了。”

“你想做皇後？”顧君墨不答反問。

謝瑤趕緊搖頭，“我可不稀罕什麽皇後，那座皇城外面看著金碧輝煌，其實進到裏面都是腐朽之氣，我可不想變成枯骨！”

“既然你不想，本王自然也不想！”

謝瑤笑了一聲，這皇位讓他倆說的，好像誰傻誰才想要！

進了宮，陳亦生直接把他們領進了上書房，皇上一直住在這裏。明明坐擁後宮佳麗，他卻避之不及，把辦公的地方弄成了寢殿。

“皇上，自昨日起，湯水都不進了，只怕……”說到這裏，陳亦生面色灰敗，仿若他都要行將就木了，

謝瑤和顧君墨一起走進上書房後面的寢屋，龍塌之上躺著一人，面容枯槁，形容消瘦，嘴唇幹裂，而眼睛四周都塌陷了。

見顧君瑞這般模樣，謝瑤突然心被擰了一下，難受的呼不出氣來。

而顧君墨更是難過，畢竟這個人是他的親哥哥，而且兩人自小一塊長大，感情十分要好！

“瑤兒，你給他看看……”

謝瑤點了一下頭，趕忙上前摸了摸顧君瑞的脈，又探了探他心口。

“皇上悶著一口怒氣，久怒生火傷及肝脾，我想著心病還需心藥醫……”說到這裏，謝瑤看了顧君墨一眼。

顧君墨走上前，附身湊到顧君瑞耳邊，道：“三哥，北疆的風景不錯，以後我和瑤兒就定居在那裏了。還有，等你好了，可以去北疆看雪峰，風景十分壯麗，想來你是喜歡的。”

說完這句話，顧君墨直起身子，但見顧君瑞的眼皮動了動。

“侯爺，瑤兒要施針了，我們還是去外面候著吧！”

陳亦生看了顧君瑞一眼，然後跟著顧君墨一起出去了。

謝瑤自懷裏拿出針包，從裏面抽出一根細長的銀針。

“皇上，其實誰也沒有對不起你，如果要怨也只能怨你自己，怨你沒有把握住自己的命運。其實您仔細想想，以往走的每一步，錯的每一步，您就沒有半點責任嗎？”

謝瑤一針紮入皇上的神庭穴，輕輕轉動銀針。

“皇上，您喜歡逍遙自在，喜歡隨心而行，您覺得這皇宮是個牢籠。可誰說做個皇帝就不能擁有快樂，快樂的方式很多種，您又何必鉆牛角尖呢！”

謝瑤再拿一針，紮入了絲竹空穴。

“皇上，我不愛您，您又何必強求？若您勉強把我困在身邊，我不快樂，您快樂嗎？”

“皇上，我告訴您一個秘密吧，不過您要保證不能跟任何人說！”

顧君墨和陳亦生站在上書房大殿前面，看著太監宮女們來來回回的走動。因為之前的圍城，皇宮也亂成一團，現在正在整治。

“四爺，您真要去北疆？”陳亦生問。

顧君墨點點頭，“本王雖然遠離朝堂，但只要天下再起亂事，侯爺盡可去北疆找本王。這顧家的天下必定要在顧家人手中，這是皇上的責任，同樣也是本王的責任！”

聽到顧君墨這句話，陳亦生仿佛吃了顆定心丸。

“四爺，您寬宏大量……”

“行了，侯爺別說了！皇位坐著也不是那麽舒服，他是哥哥就受點累吧！”

半個時辰後，謝瑤自上書房內走了出來。

“皇上快醒了，侯爺還是去看看吧！”

“真的？”陳亦生面上一喜，轉身朝殿內跑去。

只是跑到門口，陳亦生頓住腳步回頭，卻見顧君墨夫婦二人已相攜而去，獨留下一雙背影在夕陽下拉的長長的。

陳亦生笑了笑，轉而走進了上書房。

“老三是不是裝病？”及至上了馬，顧君墨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靠在顧君墨懷裏的謝瑤聽到這句話笑了笑，“裝倒不至於，大概是有點不好意思吧！”

“哼！”

“王爺，我們去哪兒？”

顧君墨一鞭子甩在了馬屁股上，“先去定西接麟兒，然後回玄重！”

甚合她意！甚合她意！

“以後本王就在夫人身邊討生活了，你可要善待為夫！”

“哼！你皮肉可收緊實了！”

夕陽之下，歡笑聲灑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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