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上傳下來的規矩，為顯尊榮太後和皇上一般不與其他人同一桌用膳，只有在大年三十吃年夜飯的時候才破例。

按照往年的慣例，太後要先在宮裏接受皇上和眾嬪妃眾皇子的跪拜，接著再去參加宮宴。

便是坐到桌邊了，也不能立馬動筷子。首先免不了一番長篇大論，什麽天上的蟠桃宴講到普通百姓的粗茶淡飯，從先祖馬上打江山再講到如今國泰民安。等這篇大論說完，還要欣賞舞蹈或是某些妃子準備的節目。

等到好不容易動了筷子，還沒吃兩口，又要去分封出去的皇子府上，雖湊的是熱鬧，但也實在不得清凈。

今年太後打破常例，晌午剛過就直接來了勇毅王府，看來是不打算參加宮宴了。

謝瑤與靜安師太跪在一邊，稍稍擡頭見太後的鳳輦就停在門前，顧君墨和魏詩雨一人撩簾一人扶著太後下了車。

正午的陽光雖好，但到底是臘月的天氣，趙嬤嬤趕緊從車上拿下來大氅，只是剛上前兩步，就被魏詩雨劫了去。

“這天兒可真冷，臣妾扶您進屋吧！”魏詩雨一邊給太後披上大氅一邊巧言道。

太後側過頭瞅了一眼魏詩雨，道：“你這孩子倒是有眼色！”

魏詩雨面上一喜，正是得意的時候，卻見太後朝靜安師太招了招手。靜安師太謝恩後，便起身來到太後身邊，生生把魏詩雨給擠開了。

“榮貴妃啊，咱娘倆可好些年沒見了，你倒是不顯老，可本宮卻是滿頭白發了！”太後瞅著靜安師太道。

“臣妾不敢忘您的恩情，日日誦經祈福，只盼您福壽安康！”靜安師太柔聲道。

太後聽後，拍了拍靜安師太的手，眼中竟已濕潤。

再看靜安師太，已是淚眼婆娑。

顧君墨見此，只得笑道：“皇祖母和母妃多年未見，定有許多話要說，只是外面天寒地凍，咱們還是趕緊進屋吧，不然這淚珠子掉下來，只怕要在地上砸個坑！”

顧君墨一句話，太後和靜安師太皆破涕而笑。

顧君墨和靜安師太扶著太後進了大門，徒留魏詩雨站在原地，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

謝瑤起身，趕忙上前扶住趙嬤嬤，親昵道：“嬤嬤，您也快進暖閣吧！”

趙嬤嬤看向謝瑤，眼中帶笑，話裏卻忍不住責備，道：“你這孩子，定是又犯倔，不然怎麽不是你和王爺去宮中請太後？”

謝瑤笑了一笑，道：“魏側妃可比臣妾體面多了！”

“你啊！”趙嬤嬤用手指杵了謝瑤額頭一下，面上卻是掩不住的笑容。

魏詩雨見這二人如此親厚，又想著趙嬤嬤是太後身邊的老人，雖是奴才卻也是個人物，不能光讓謝瑤一個人沾了光。

“嬤嬤，臣妾那兒有好茶，不如移步……”

“老奴只不過是個奴才，承蒙娘娘看得起，不過老奴還要去伺候太後娘娘，只能謝過娘娘的美意了！”趙嬤嬤打斷魏詩雨的話道。

謝瑤看了魏詩雨一眼，然後扶著趙嬤嬤一起進裏面去了。

魏詩雨看著二人相攜而去的背影，恨得只能跺腳。

這謝氏慣會討巧，娘娘您心眼太實在了，怕是鬥不過她！”

聽得這聲，魏詩雨轉身看去，見徐老夫人還跪在那裏。

魏詩雨本不屑與徐老夫人這等人結伍，但看謝瑤尚且巴結太後身邊的奴才，這徐老夫人可是王爺的奶娘，至少在王爺那兒還有幾分體面的。

她便是給這老太太一個好臉色，又費得她幾分力氣呢！

“喲！你們這些狗奴才，沒長眼睛不成，怎麽不知道扶老夫人起身！”魏詩雨說著緊了兩步，親自過去扶徐老夫人。

那徐老夫人到底年紀大了，跪的久了些竟是起不來身。魏詩雨與一個丫鬟廢了一身力氣，才勉強把徐老夫人給攙了起來。

“這天兒越發冷了，老奴這身子骨都凍脆生了！”徐老夫人氣喘籲籲道。

“怎麽能讓您老凍著，屋裏沒燒火龍？”

“如今謝氏掌家，她又瞧不上我這老婆子，能給口飯吃，我就阿彌陀佛了，哪還敢要地龍！”徐老夫人哀聲道。

魏詩雨眼珠一轉，招呼身邊的丫鬟，道：“你去跟賬房說，以後我那院的月例勻出一半來補貼老夫人那院。還有地龍馬上燒起來，我隨後會補上銀錢。”

“哎喲！這可使不得，若是讓那謝氏知道了，又要尋我老婆子的事了！”徐老夫人假意推辭道。

“我倒要看她有沒有那個膽兒！”魏詩雨哼聲道。

這邊謝瑤和趙嬤嬤一起來到靜安師太所在的院子，剛要進屋卻被從裏面出來的小丫鬟攔住了。原來太後要和靜安師太說話，眼前不需要人伺候，還特意差了她在外面守著，以免有人打擾。

趙嬤嬤聽罷，本打算與那小宮女一同守著，但到底年紀大了，這冷風一吹，身子骨竟支撐不住。

“嬤嬤，我正在給王爺繡荷包，明明一對鴛鴦卻怎麽瞧著都像水鴨子，您幫我瞅瞅？”謝瑤道。

趙嬤嬤如何不懂謝瑤的心意，與小宮女囑咐了一番，便隨謝瑤去了。

謝瑤領著趙嬤嬤繞道後院，從小密道進了謝瑤那院的後花園，再繞到前面的正房，進了東邊的暖閣。

“瑤兒與嬤嬤不過是想說些體己的話，怕只怕那些亂嚼舌根的，說些不好聽的，反倒給嬤嬤惹麻煩，所以瑤兒才帶嬤嬤走那小密道，只是委屈嬤嬤了。”謝瑤一邊說著一邊親自給趙嬤嬤奉上一杯茶，多少有幾分賠罪的意味。

趙嬤嬤接過謝瑤遞過來的茶杯，笑道：“難得你這孩子想得周全，我那些日子的唾沫星子，倒也沒白費了！”

她在太後身邊伺候了二十多年，榮享尊榮的同時，也必須小心謹慎。

她再尊貴也只是一個奴才，而謝瑤是王爺的側妃，他們兩個人走的近，到有心人嘴裏，話可就不好聽了。

“趙嬤嬤，聽說您要來，我家姑娘特意一早做了栗子糕，一直在篦籠裏溫著，現在還熱乎呢，您快嘗一塊吧。”張氏捧著一掐金絲琺瑯食盒進來，裏面放著幾盤小點心。張氏特意把一盤烤的金黃的栗子糕放到了趙嬤嬤跟前。

趙嬤嬤看了一眼謝瑤，面上帶著笑，拿起一塊栗子糕小咬了一口。

“這栗子糕還是我在宮裏時跟著您學的，可在府上做了幾次，卻做不出您做的味道來。”謝瑤道。

趙嬤嬤細嘗了兩口，道：“味道不錯，又軟和又香甜。”

謝瑤註意到趙嬤嬤手背上有好幾個凍瘡，有些已經開裂了，有的還滲出膿水來了。這趙嬤嬤雖是帶品階的女官，但也是事必躬親，甚至於太後吃的一盤點心，她有時都要親自下廚。

謝瑤想起楚洛寒送的那盒凍傷膏，忙吩咐張氏去取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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