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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三合一】 B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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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獨家發表【三合一】 Blo……

【如果能再謹慎一點, 再多考慮一下的話——】

逃亡的過程,大腦因為疼痛和失血而有點渾噩的波本,不止一次在這麽懊惱。

他用手按壓著腹部傷勢, 竭盡全力降低血液的流失。

那是槍傷。

哪怕穿有防彈衣, 來不及拉開的距離還是讓子彈突破了防護層。

所幸被緩沖過的子彈造成的傷口不算很重, 雖然痛感劇烈, 但至少沒有大出血,也沒有傷及臟器。

當然,波本沒有判斷傷勢的時間。

但他既然能夠在這種狀況下繼續快步行走,就說明以上兩種可能都不成立,否則他早就因為失血過多、傷勢過重直接昏迷甚至是死亡了。

所以波本毫不忌諱的用力止血,將傷口附近所有布料都覆蓋在其上。

痛感與強行按壓可能造成的後果, 都被他放在了次要位置。

他現在必須快點逃。

否則落入組織手中,等待的只有漫長的拷問折磨,與毫無疑問的死亡結局。

可頂著槍傷小跑甚至是快步疾走,不免會反覆撕拉傷口, 讓沒入腹部的子彈偏移, 並因此加重傷勢與失血。

波本對此不管不顧, 所以血液終究把布料浸透,順著擴散,並不可避免的滴落到了地面,隨著波本的移動路徑, 留下一連串血滴。

沒有檢查傷口的時間,也自然沒有處理血跡的時間。

除了不斷移動,波本沒有別的選擇。

他現在必須全力走出信號屏蔽器範圍,才能用手機呼叫支援,才能給自己抓住一個生存的機會。

——往前走, 往前走,繼續邁開步子。

——不能停下哪怕一秒。

——不能辜負為了掩護自己離開而留下墊後的同僚。

金發深膚的臥底警官死死咬住下唇,這麽自我命令著。

直到劇烈的疼痛終於開始麻木,被痛感折磨的神經也終於給思考騰出空間。

波本豎起耳朵,註意著身後的動靜。

他最擔心聽見狗叫聲。

波本指的不是被稱呼為“獵犬”的琴酒,而是在說那條擁有頂尖警犬素質,但被用於作惡的狼犬“吉諾瓦”。

波本先前沒在琴酒身邊看見狼犬的身影,但介於琴酒身後還有好幾輛車,他也不能排除那只狗在裏面沒露面的可能。

畢竟琴酒明擺是在守株待兔,那自然不會把狗放出來。否則在波本被揭穿身份的一瞬間,發現事情不對,從暗處沖出來支援、掩護波本逃亡的日本公安,就會在攻擊琴酒的同時將那只麻煩的狗一同列入擊殺名單。

那條狗的危害可半點不比人小。

尤其是在需要步行逃亡的時候,不殺了那條狼犬,簡直和自投羅網沒什麽區別。

而在守株待兔的琴酒,自然不會想不到這點,因此他絕不可能把狼犬放在眾目睽睽之下。

於是波本做了最壞的準備:狗在場,只是被暫時藏了起來。

這個可能性並不低,在組織內亂之後,琴酒就幾乎全天24小時都有任務,而每次任務,他也幾乎時刻帶著狗出行。

畢竟一只訓練有素的狗真的非常好用。假設猜想是對的,等琴酒率人把掩護波本逃離的小隊處理完後,那條狼犬恐怕就會被放出來,沿著波本的氣味一路追蹤。

——受了傷還流了血的波本,簡直是一個活生生的信號發散器,更別說他現在還在地面留下了血跡。以吉諾瓦的能力,怕不是還能繞近路直奔而來。

波本開始呼吸艱難。

因為傷勢。

因為壓力與懊悔。

因為擔憂給自己墊後的同僚。

波本是奔著核查“組織BOSS位置情報”的真實性而來的,而核實通過後,他還得搞清楚這只護送隊的人數,武裝設備以及人員分布等等。

只有做到這種程度的細節,他們日本公安才能真真正正瞞過FBI,在對方眼皮底下悄無聲息的拿下組織首領,實現所謂的逆風翻盤——只要組織首領被日本公安秘密逮捕,那麽組織實際上有多少財富,就只有日方知道。

到時候的成果分瓜,日方就可以在美國的強勢態度下,將自己不需要的東西擺出來任其挑選,而自己私吞更多的、美方不清楚,有利於自己國家發展與安全的利益。

這就是目的。

而因為必須滿足“隱蔽”這一決定性條件,再加上波本自認為自己沒有暴露分毫,所以他不會帶太多部下。

——波本只率領了一支五人的先察隊。

兩個負責持槍戒備四周,保證其他同僚安全。

兩個負責拿望遠鏡觀察波本的一舉一動,負責記錄解析波本通過肢體暗號傳來的訊息,遠程執行波本的命令。

剩下一個是技術員。如果有什麽科技需求與特殊暗號破解需求,就輪到技術員發揮了。

波本想了很多。

唯獨沒想到這是個陷阱。

“波本,居然會是你,真是好笑,當初一同考核獲得威士忌類代號的三人,竟都是臥底。”

“……!?”

完全沒有給人開口的機會,在波本抵達目的地的時候,琴酒的槍口就直接對準了他。

不給辯解餘地。

就仿佛波本的出現,就已經是十足的證據。

琴酒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伴隨著硝煙和火花,槍聲埋沒在消聲器中。

……

因為琴酒想要活捉叛徒、把人拖去審訊部拷問,所以沒有瞄準要害,而這也給了藏在暗處的公安成員掩護波本撤離的機會。

雙方人員數量的差距懸殊,勉強在同僚幫助下脫身的波本對自己人撐不了多久這件事心知肚明。

區區五人,肯定做不到對付早有準備的琴酒,能拖延時間就已經是萬幸了。

而在波本出現的同時,琴酒身邊的伏特加開啟了信號屏蔽器。

……哪怕有日本公安技術人員在場,身邊也帶有相關破解設備,但緊急的交戰狀況,讓技術員完全抽不出空去處理這個。

因此波本不得不在逃亡過程中把手機緊緊捏著,時刻觀察自己有沒有走出屏蔽範圍。

屏蔽範圍意外廣。

等手機好不容易出現信號連通的標志,將早就沿路編輯好的求援信息發送出去,還不待松口氣的波本,便在下一個拐角撞見了攔路虎。

他在前三秒隱約聽見細微的“哢嚓”火機聲。

只是波本當時正忙著向本部發送訊息,而等他收回手機,糟糕的身體狀況和被大腦不斷施加“不許停”這一命令的僵硬雙腿,已經無意識的邁出,走出了拐角。

前方。

“早上好,波本。”

綺麗、優雅的高挑男人,臉上掛著完美無缺的笑容,就這麽筆直站在道路中間。

如同宴會中下一秒就會向淑女邀舞的紳士,來人每一個神情每一道語氣都透著彬彬有禮,恰到好處的味道。

可他手中還舉著槍。

——上流社會的紳士,瞬間變成了虛偽危險的西裝暴徒。

“巴羅洛!?”波本心頭一跳,那本就在四肢徘徊不散的涼意滲入五臟六腑。

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淹沒了大腦。

求援信息不過剛剛發出去,如果自己現在就被抓住,怕不是等不到救援抵達。

哪怕身份暴露,波本腦子裏的東西也仍舊有著重要價值,而這也是他的部下會不惜任何代價支援他離開的理由。

如果在這裏被抓住……

同僚的期待,未來的和平,國家的托付——

都將會落到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地步。

但壞事總是接二連三奔湧而來。

在波本以為糟糕到不能再糟的時候,就總能有事情刷新他的判斷。

哢嚓。

巴羅洛的槍口,對準的是波本的腦袋。

和琴酒不同,巴羅洛沒有活捉波本的打算。

——巴羅洛冷漠刺骨的銀眸明擺寫著要滅口。

他即對波本的身份不好奇,也對波本身上的情報也無所謂。

為什麽?

哪怕巴羅洛對組織也居心不良,但明面上的功夫總該還是要做的吧?

就這麽明目張膽殺死一個需要審問的叛徒,他都不怕琴酒,不怕BOSS追責嗎?

波本瞳孔緊縮,屏住呼吸,來不及思考疑惑的答案。

他只是本能去摸自己的槍,但是身負重傷的他舉槍速度,顯然比不上巴羅洛。

……結束了嗎?

作為臥底,波本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要說遺憾,大約也只有自己沒能派上更多用處,沒能親眼看見組織覆滅這一點。

以及自己的親朋。

發小諸伏,許久不見的警校其餘幾人——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松田和班長不會知道自己的死訊,諸伏應該不會說出去。

波本做好了準備,他不認為自己能活,但也沒有停止反擊的動作。

哪怕死,他也會反抗到最後。

砰!

槍聲響了。

但響的,卻不是來自巴羅洛手中的槍。

波本震驚看著對面的熟悉面孔,隨後下意識側滾。

砰——!

來自尼昂同時扣下的兩發子彈混合起來的槍響,擊中了波本胸口右側。

多虧松田的突然出現,給波本制造了生還空間——沒拆的防彈衣二度救了波本一命,哪怕代價是被震斷的肋骨,與身上另一處傷口遭到沖擊而發出的劇烈的疼痛信號。

沒穿防彈衣的松田陣平就沒那麽好運了。

他的肩膀直接被貫穿,刁鉆的位置與子彈的空腔效應帶來的傷害,幾乎是一瞬間廢掉了他整個胳膊。警槍落地,但又很快被松田用另一只手抓住,他強撐著,毫不猶豫躲在墻後,對著那位“尼昂”盲開數槍。

松田不讚成也不會隨意殺人。

但事實是,作為刑警的他,的確有在必要時刻開槍擊斃犯人的權利。哪怕這種情況很少見,對他來說也是頭一回。

——拿著兩把槍並且有明確殺人意圖的尼昂,已經滿足了刑警擊斃的條件。

更別說尼昂對面的“受害者”,還是松田認識的同期好友。

沒能救下發小的松田,如今絕不會再希望自己另一位好友犧牲。

而松田的盲射,讓波本順利爬回墻角,躲在了墻後。隨後波本也舉起了槍,對著尼昂的方向開槍射擊,不需要瞄準,只是用於保證尼昂不會往自己這邊逃。

這條小巷就只有前後兩個出口。

而兩邊同時有人開槍……哪怕是尼昂,也不可能毫發無損。

本該是這樣。

但清空了一排子彈的波本再探頭看去的時候,卻愕然發現巷子中間什麽都沒有。

空空如也,只有墻面的無數彈痕。

仿佛人剎那蒸發了似的。

“……!”

不由危機感十足的擡頭,波本死死盯著屋頂。這條巷子兩邊都是倉庫建築,屋頂很高,沒有中間銜接的窗戶,也就是說,屋頂距離地面至少有兩層樓,十來米的高度。

人不可能跳上去。

……不。

並不是完全不可能。

巷子兩邊墻等高,寬度不大,而且墻面也不算很平整,非要爬的話,擅長跑酷或者磐巖的人,還是有機會爬上去的。

只是不該那麽快。

畢竟還有槍林彈雨在幹擾。

可偏偏就是那麽快。

不管事實再怎麽離譜,在左右出口都被封死的情況,上空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於是擡眼的波本,對上了屋頂處居高臨下的背光身影。

……背著光的尼昂低頭,臉上的神情被陰影覆蓋。

波本躲回墻角,並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艱難地給槍換子彈,準備應對下一波戰鬥。

怎麽辦?

波本舌尖死死抵著牙根,瘋狂的思考。

他當然得思考,畢竟松田還在這。

雖然不知道松田為什麽會出現,但事情已經這樣了,波本只能在腦海裏把人狠狠罵一頓的同時思考生路。

至少,得讓松田活著離開。

“卷發混蛋,你要是還能動彈,就給我滾遠點!”

波本抿了抿嘴,用剩餘的力氣拔高嗓音喊。

他決定用自己給同期好友爭取機會。

巴羅洛的目標肯定是自己,只要自己留下,掩護松田,松田肯定能順利離開。

“你開什麽玩笑!我們兩個人還對付不了他一個?”

誰告訴你就巴羅洛一個敵人了!

波本大口喘氣,沒力氣再拔高嗓音和松田遠距離吵架,他現在感覺琴酒隨時可能帶人過來。

到時候,他們倆就真的一個都活不了了!

“而且,我早就報警了。”

松田仿佛猜到了波本的狀況,毫不猶豫的繼續大喊:

“支援很快就到,只要再撐那麽一會——”

幾乎是松田話音剛落的瞬間,警笛聲遙遙響起。

那是由遠及近的,有規則增大的警笛聲。



高處,皺起眉的尼昂傾聽了數秒,最終謹慎的咂了咂舌,頭也不回的順著屋頂離開。

波本對他沒有任何意義,不管對方是哪裏的臥底。

如果是順手的事,尼昂可以花幾分鐘時間把人弄死,但如果要冒著自己今日計劃被打斷的風險,就沒有必要了。

銀眸的綺麗男人擡手,將臉上傷口流下的血跡抹掉。

隨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西裝,擡起手在袖子摸了摸。

那裏被子彈打穿了,缺口邊沿還有燒焦的痕跡。

“真討厭。”他聲音低沈的自語:“這是我最喜歡的西裝。”

“我還想穿著這件去主持今晚的家宴呢。”

面不改色點了根煙,在槍林彈雨裏只傷了點皮毛的尼昂松了松筋骨,快速離開了這片地區。



警笛聲持續了好一會。

松田陣平也渾身緊繃的虛張聲勢了好一會。

數分鐘後,警笛聲突兀停止。

松田警戒了半晌,確定那個長相綺麗的殺手離開後,才緩緩站起身。隨後他大口喘氣,垂著一只胳膊,艱難走向波本——他的同期降谷零那邊。

胳膊滴滴答答淌血,在地面留下的血跡頗為觸目驚心,年輕的卷發刑警從外觀上看,簡直比傷勢更重的降谷零還狼狽。

他走到同期邊上,撐著墻,扯著嗓子:“餵,死了沒?”

“……還差半只腳吧。”

“能走嗎?”

“動不了。”降谷零有氣無力,言簡意賅:“我腹部中了槍,子彈還在裏面。”

“看著沒大出血。”

“運氣好罷了。”降谷零艱難笑了一下,身體緩緩放松,“我還以為我死定了——剛剛的警笛,應該不是真的支援到了吧?”

松田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一個錄音筆,摁下去,由遠及近的警笛聲再度響起。

聲道立體,就仿佛真的回響在附近。

“能派上用場還真是奇跡,我還以為會被識破。”松田含糊慶幸道:“能順利混過去……那家夥說不定沒能躲掉全部子彈,或許是身上有了傷,所以幹脆不賭了。”

“……受傷?巴羅洛嗎?但他的話,不像是那種會因為受傷就放棄任務的人。”降谷零用微不可察的聲音自語:“不,他會想要直接殺我,就已經不是會好好完成任務的樣子,是在顧慮什麽嗎?”

“你說什麽?”松田問。

“不,沒什麽,我是說,你個刑警隨身帶著錄音筆……雖然不奇怪,但為什麽會提前錄有警笛聲?”

“哦,以前把筆拆了升級配件的時候,為了測試聲音,錄了一道進去試聽,然後沒刪。”

“剛好錄了警笛?”

“剛好就錄了警笛。”

兩人對視了一樣,露出了同樣“真好運”的表情。

松田蹲下來,試圖用完好的那只手把降谷架起,強行扶起對方:“給我再撐一會,先走出巷子再說,不知道那家夥還會不會回來,我們還是到街上會更安全。”

降谷零點頭,他也這麽想,只是他實在是一個人走不動了,松田還能有力氣架他一把就最好,這樣不用思考要怎麽編造理由讓松田先走。

兩位年輕的警察相互扶持,伴隨著一路蔓延的血跡,一點點離開了昏暗的巷子。

空中有烏鴉飛過。

漆黑的身影在白日下一覽無餘。



另一邊。

叼著煙的尼昂慢吞吞步行,重新和琴酒匯合。

“啊,巴羅洛大人!”伏特加遙遙揮手,“您可算回來了。”

“太慢了。”琴酒淺綠眼眸像是結了冰的冬日湖水,語氣也帶著不善。

他當然不會對玩忽職守的家夥有什麽好臉色,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玩忽職守的人在琴酒眼裏,是死不足惜的存在。

這種情況,沒有被琴酒當場用槍指著,就該慶幸對方的寬容大量,並且趕緊辯解認錯了。

尼昂沒少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被脾氣不好的死對頭用槍要挾。

他們曾經絞盡腦汁殺死對方。

哪怕後來成為了同事,也沒少故意抓彼此把柄,試圖從規矩上把對方逼死。

當然,都沒成功。

而現在,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尼昂成為了琴酒這裏的例外。

尼昂曾經毫無所覺。

而現在——

滿不在乎的聳聳肩,擺出一副完全沒有反省的樣子,尼昂慢吞吞靠近,嘴裏的煙也仍舊叼著,帶著尼古丁的刺鼻焦香,他自然擡頭,不遮掩任何痕跡,甚至反過來埋怨琴酒:

“我已經回來得很快了,如果你們爭點氣,也不至於惹來條子,讓我不得不出於保險,繞了段路。”

松田或許靠錄音筆虛張聲勢了一會,但後來也的確有警察鳴笛趕到,並且來得很快。

琴酒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會中途停止追殺。

這一點琴酒沒法辯駁,讓波本逃走是他的失誤,只是現在比起這個,銀發殺手的目光凝固在了尼昂臉上的血痂,以及對方西裝上缺口。

“……”琴酒臉色驟然陰沈如暴風雨前的厚厚積雲。

伏特加遲鈍的沒發現,只是註意到他大哥琴酒的臉色,誤會成對方再次被巴羅洛的態度氣到,出於對“這種特殊時刻這兩位大佬內訌必然會波及到我們這些無辜打工仔”的擔憂,他趕緊打圓場的對巴羅洛說:

“畢、畢竟是那個波本啊,他這個情報人員在組織也挺有名氣的,現在還意外暴露出對方是日本公安眼線這件事……這樣的家夥,會擅長隱蔽行蹤與逃跑也不奇怪,更別說還有其他人做掩護,給波本拖延時間,等我們把墊後的其他條子處理掉,已經找不到波本的行蹤了。”

說著伏特加撓撓臉:

“您知道的,吉諾瓦偏巧受了傷,沒法帶出來,而波本離開的方向,有其他公安條子撤退時做的幹擾,我們找錯了方向,所以就……”沒追上。

波本有一件事白擔憂了:琴酒沒帶吉諾瓦。

尼昂半放養的那條死心眼的漂亮狼犬,在昨天意外受了傷。

是骨折。

負責照顧它的飼養員在第二天奉命把狗牽出來的時候,愕然在角落中發現精神萎靡大口喘氣,一副快死掉模樣的吉諾瓦。

吉諾瓦動不了。

送去檢查,兩條前腿斷了,身上也有多處骨折,不僅完全站不起來,精神氣質也很糟糕。以前每次見到獸醫吉諾瓦都得齜牙兇幾下,這回完全任人宰割,一副丟了魂的自閉模樣。

這樣的吉諾瓦當然沒法再工作。

而突然少了這麽個有用助力的琴酒,當即讓人把飼養員拖下去拷問了。

畢竟吉諾瓦在如此敏感的時間點裏受了傷,在多疑的人眼裏,很難不覺得是有人故意為之。

沒殺掉吉諾瓦,只是單純把狗弄傷……

琴酒直接判斷是內亂的反叛勢力作祟。

吉諾瓦的價值因為最近的事件而越發凸顯,偏巧它還只聽尼昂的話,而尼昂又不是什麽對組織很有感情的人。在琴酒看來,尼昂雖然不會主動背叛,但只要舊首領勢力被推翻,他也絕不會對敗者有任何留戀。

——要麽直接收拾包裹重新當自由雇傭兵,要麽就接受新首領的邀請,成為新組織的一員。

這就是尼昂在琴酒,在組織知情人眼中的印象。

所以,琴酒想:如果是人為的,那狗只是受傷而沒被弄死的理由顯而易見,反叛方八成也眼饞吉諾瓦的能力,既然尼昂殺不死,那不如就把狗的命也一起留著,等到事情塵埃落定,再把尼昂與吉諾瓦一同招安。

尼昂自然也知道吉諾瓦受傷的事,畢竟他這段時間總是和琴酒組隊行動。

但他不驚奇也不意外。

——更不心虛。

因為,只要擺在眼前的證據,琴酒總是不會懷疑我的。

親手打斷了自家寵物骨頭的雇傭兵,漫不經心垂著眼。

【親愛的,做個乖孩子。】

【雖然會有一點痛,但至少不用殺了你。】

【你太黏人了,是個未知數,我得把潛在的意外全部掐滅才行。】

【所以,噓——】

漂亮、巨大、愚忠的狼犬把嘴筒子搭在主人的手心裏,哪怕滿心畏懼和委屈,也只會哀鳴後閉嘴,然後一邊思考自己哪裏做錯了事,一邊在想不起來的同時毫不猶豫地低頭認錯,默默忍耐。

然後眼睜睜看著主人離開,因此備受打擊,陷入自閉。

吉諾瓦受傷事件的最大疑點,在於它自始至終沒有叫喚,安靜得異常。

但狗畢竟是狗,不會說話總歸是一件麻煩事,誰也沒法詢問它不叫喚的理由。所以它就被認為是中了什麽藥才導致一聲不吭。

——當然,介於獸醫目前還沒測出吉諾瓦體內的藥物殘留,另一種“吉諾瓦不敢叫喚”的猜測,也沒能完全排除。

可惜。

唯一能想到兇手身份,並真正敢懷疑到尼昂身上的人,卻又是個不會懷疑尼昂做出任何背叛之舉的家夥。

……

尼昂“體諒”的點頭,接受了琴酒他們失手沒抓住叛徒的理由。

雖然這事他完全不在乎。

伏特加見尼昂點頭,松了口氣。

他想,只要巴羅洛不死揪著他們失手放跑波本的事,大哥也應該會順著臺階下,不再計較巴羅洛的擅離職守。而只要這倆最難搞的領頭人不吵架,他們做部下的也不會遭殃。

話雖如此,作為琴酒派的忠實小弟,伏特加沒忍住多提一嘴:

“說到底,還是沒想到波本是公安的人,我們還以為他是朗姆的眼線,早知道是條子,大哥當時就不會為了得到情報而避開波本的要害了,咳,不過事情已經這樣了,還是討論一下怎麽收尾……”

“你剛去哪了?”

打斷了話癆的伏特加,銀發的殺手神情依舊烏雲密布,他淺綠的眼眸越發如野獸般刺骨冰冷,一邊凝視尼昂的臉,一邊低聲質問。

“吃早飯啊,我不是在電話說了嗎。”

“你知道我在問什麽,我沒瞎。”

目光久久停留在尼昂臉上的血痂,這麽明顯的註視尼昂不可能察覺不到,然而對方非得裝作一無所知。

銀發殺手嘖聲中不由帶上了不耐。

他擡手,指尖移到尼昂臉旁,琴酒瞇起眼,下一秒,他毫不留情用拇指劃過血痂的位置,並用力在邊沿摁下去。

那層薄薄的血痂頓時裂開,鮮紅的血珠也點滴冒出,部分染紅了琴酒的指尖,部分順著尼昂臉頰滑落。

傷口不深。

但琴酒看得出來是子彈造成的痕跡,而袖口處帶著燒焦痕跡的缺口就更明顯了。

琴酒冷笑:“你吃什麽早飯,需要和槍子打交道?”

伏特加這才註意到巴羅洛身上的細節,然後睜圓了眼睛。

“手賤?不知道反覆撕裂會留疤?”尼昂一把拍開對方摁在自己臉上的手,壓低嗓音,“再摁我就在你臉上割一刀。”

在最弱小的時期於戰場奔波數年的雇傭兵,身上沒傷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只不過尼昂不是疤痕體質,大多傷口都不會留下太重的痕跡,尤其是臉,需要非常仔細看,才能看見一些殘留的細微疤痕。

而與全年藏在西裝下的身體比起來,他的臉幾乎可以稱得上完美無缺了。

這種完美,自然不可能是尼昂昔日對手都不約而同心照不宣的當個君子,講究什麽打人不打臉——主要原因,還是由於尼昂自己在意,對臉上的傷也會更加用心治療。

畢竟臉上有傷疤可能會嚇到孩子與女士,也會影響自己形象。

曾經還抱著與家人重逢期望的尼昂,對外表的講究可謂相當苛刻。

所以琴酒很少看見尼昂臉上有傷。

仔細回憶,那大多也只集中在他們兩人初識的少年期。事實上,琴酒如今也不怎麽想看到,畢竟臉上有槍傷劃痕和頭上出現個槍孔,也就是生與死之間差了那麽一點點距離罷了。

琴酒看向自己被拍開的手,盯著自己指尖沾染的仿佛還帶有體溫的,那屬於尼昂的血液。稍稍用食指指腹推開,於是他兩根手指都被染紅了大半。

……一枚子彈,不久前剛剛從尼昂腦袋邊飛過。

琴酒心想,神情隱晦不定,並追根究底:

“你是遇上誰了?灰雁派來的殺手?行蹤不明的朗姆的部下?還是說……日本公安的支援?”

“條子的追兵,是不是公安就不清楚了。”

尼昂被追問的興致缺缺,他不耐心的垂下的眼瞼:

“反正不是我們想要蹲的目標,想抓灰雁或者朗姆卻釣魚釣到條子,就已經很浪費時間了——畢竟條子相關的東西,不是該現在就浪費精力去調查的吧?”

尼昂回答地敷衍。

但他不慌,也並不擔心琴酒會追問他是否遇見了波本,更並不擔心琴酒會質問事情的細節,質問他為什麽沒處理掉波本的事。

僅僅因為不想受傷就放棄滅口,對於雇傭兵尤其是對尼昂來說,堪稱可疑。琴酒太過了解尼昂,所以想要瞞過他並不容易。

所以尼昂幹脆不解釋。

反正——

琴酒總會自行腦補齊全。

“……哼。”

果不其然,琴酒只是在沈默了數秒後不再探究:

“該走了,上車,兩小時後繼續原有計劃——我警告你,巴羅洛,現在是關鍵時刻,至少在次日黎明到來之前,給我把你的漫不經心我好好收斂起來,類似今早的擅離職守,不允許發生第二遍。”

“是,是,知道了,真啰嗦。”

尼昂邁步越過琴酒身側,直直走向對方的保時捷。他拉開後排的車門,手搭在門框上,隨後稍稍側頭,把叼著的煙夾在指間,在深深吸了一口後掐滅放進口袋。

吐出最後一縷白煙,雇傭兵似笑非笑彎起眼眉,半真半假,似暧昧似諷刺地低語:

“我保證不會再離開你眼底下,這麽講你高興了嗎?”

琴酒:“……”

琴酒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隨後他督了伏特加一眼,催促:“傻站著幹什麽,走了,和大部隊集合。”說完琴酒也走向了副駕駛。

伏特加:“哦……哦!”

伏特加摸不著頭腦,並納悶的發現,上一秒似乎還劍拔弩張的兩人,現在又好像什麽事都沒有了。

不管是尼昂擅離職守,還是尼昂疑似和波本碰面卻沒能拿下對方的事。

伏特加一邊松手剎一邊小聲試探:“話說,不用再去抓波本了嗎?”

“條子的支援來了,現在抓也抓不到了。”琴酒說,“既然一時半會抓不到,就暫時不管,那不是現在最大的威脅,至少……過了今晚再說。”

伏特加:“是!”

尼昂翹著腿坐在後排,一邊拿出手機觀察自己臉上傷痕的流血痕跡,一般不著痕跡的掃過琴酒。

他其實不確定琴酒腦補了什麽,但這個組織首席殺手看上去,似乎的確認為波本被救走了,而尼昂也已經盡力了。

我知道我不需要浪費口舌解釋什麽,但沒想到效果會那麽好。

尼昂心想。

怪不得貝爾摩德總是喜歡利用感情指使他人做事,甚至對此樂此不疲。

——畢竟確實能省很多功夫。

琴酒“信任”著尼昂。

“信任”著尼昂那頑固的原則,“信任”自己所在的組織會是最完美的雇主,因而“信任”著尼昂本身。

而這一通過理性判斷的結論,加上某些過量的、足以讓人大腦被蒙蔽的多巴胺刺激……

頭一次這麽做的尼昂,感到了事半功倍的愉悅。

他現在或許能和貝爾摩德有更多的共同語言。當然,如果在今晚之後他和貝爾摩德還會有交集的話。

“說起來……餵,伏特加。”

尼昂想起什麽,低頭捏著自己殘缺的西裝袖口,下一秒他頭也不擡地一腳踹在了駕駛座的座椅上,不僅把伏特加踹得震了震,還同時在保時捷的真皮座椅椅背上留下個難看的鞋印:

“先開去一趟我在文京那邊的安全屋,我要換個外套。”

伏特加:“啊?為什麽?這可完全不順路啊。”

尼昂:“我袖子破掉了,誰要穿這破西裝過一天。”

伏特加頓時苦著臉,他小心看了眼自家大哥,感到頭大:“只是想要換外套的話,集合地點應該有備用的……”

“開什麽玩笑,那種均碼的備用西裝是能穿出去見人的嗎?”

尼昂頓時挑眉,表情詫異又嫌惡,而傲慢的神情更是將奢侈浪費與肆意妄為展現得淋漓盡致:

“猶豫什麽,我又沒違反承諾,不是兩小時後再繼續執行計劃嗎?繞個路又不會怎樣,而且,琴酒不也在車裏嗎?”

伏特加在心底吶喊:那您直接和大哥說啊,為難我一個小弟幹什麽啊!

或許是伏特加的表情太過如喪考妣,銀眸的雇傭兵終於看向副駕駛的殺手,他探身上前,手搭在椅背,彎起眉眼:

“餵——把你帶上一塊,也算是在你眼底下呆著吧?”

“或者,讓我把你眼睛挖下來帶在身上?”

琴酒眉頭快要打結。

伏特加:“大哥?”

琴酒瞪了尼昂一眼,隨後問伏特加:“時間來得及?”

伏特加:“夠倒是夠……”

琴酒:“那就隨他。”

說著按下了自己的帽子,殺手目光冰冰冷冷,淺綠似野獸的眼眸藏在帽子的陰影下,仿佛刀子似的,死死紮在尼昂的臉。

“但這是今日最後一次。”琴酒這麽警告。

“行。”尼昂回答:“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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