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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四合一】 B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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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獨家發表【四合一】 Blo……

降谷零和松田陣平齊齊進了手術室。

因為身上沒有任何防護, 松田肩頭的槍傷非常棘手。

子彈穿過的位置太刁鉆,肌腱,軟組織, 骨頭等都受到了波及, 否則松田也不會整只胳膊都一路垂著動彈不得。

加上血管破裂, 他的出血量遠比降谷零大, 更別提他架著降谷零這個體格與他相當的成年人走了好一段路,加劇了失血。所以哪怕是同一時間進的手術室,先一步出來的松田反而因為虛弱而更晚醒來。

並且還得到了醫生“手臂很可能會留下後遺癥,請做好心理準備”的委婉告知。

降谷零狀況好一些。

雖然腹部中彈,但因為有防彈衣緩沖,所以他實際傷勢比預想中的輕。

除了子彈擊打在防彈衣的沖擊力導致的多處骨折與多處挫傷, 以及槍傷本身造成的嚴重傷口,降谷零最讓人擔心的臟器功能,反而沒什麽大問題。沒入他體內的子彈並沒有傷及要害,也沒有陷得太深。

因此手術結束後, 醫生對他的傷勢判斷比較樂觀。

起碼比松田好, 沒有得到後遺癥的警告。

而也正因為如此, 先一步醒來的降谷零和醫生交談時,在忍不住詢問隔壁床仍在昏睡的松田的狀況後,他心底當即咯噔了一聲。

醫生檢查完後便離開了病房。

守在門口的“家屬”,或者說, 偽裝成家屬保護降谷零並等待他蘇醒的公安成員,則是在醫生離開的瞬間邁步進去,且反手把門鎖上。

越過還未曾蘇醒的松田,來人直徑抵達降谷零面前。

“降谷先生,你好, 我是川上名,黑田理事官派來與你交接的探員。”

川上說道,拿出了自己的證件。

在確定身份無誤後,降谷零點了點頭。

降谷第一時間開口問:“我的部下——給我墊後、爭取時間的那五位,現在怎麽樣了?”

川上沈默了一會,“目前只有奧田一人回來,傷勢不重,已經回到了本部。”

“……”

只提到了一個人的平安,並且沒有了下文。

這時候去追問,都仿佛是在垂死掙紮。

所以降谷零沒有說話。

“不過——”

川上繼續開了口,帶了點安慰:

“我們每一名外派的公安,都經歷過充分的培訓,其中就包括如何自我保護與逃生,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才是,所以一時半會的失聯,並不代表什麽,只要沒找到遺體,就總歸不算是沒有希望。”

“……現在幾點了?我睡了多久?”降谷問。

“下午六點十三分。”川上走向窗邊,稍稍拉開了窗簾,露出窗外那如同燃燒一般洶湧的火紅色雲層,隨後松手讓窗簾重新合上。

“也就是說,我昏迷了十個多小時。”降谷零喃喃自語,心底升起的些許希望火星,再度熄滅。

對於一個公安來說,十幾個小時的失聯還是太久了。

尤其他們的對手是琴酒。

“總之。”川上決定越過這個話題,他拿出一個筆記本,低聲道:“降谷先生,我們現在還是先交換一下情報,商量一下正事。”

“請說。”

“關於你如何遇襲,以及被琴酒攻擊隨後逃亡的事,奧田已經向我們匯報過了,所以這部分你不用再贅述,現在我們需要知道的,是你為什麽會突然暴露身份——當然,我們都知道你也不清楚,否則也不會落到現在的地步,但我們信賴你的大腦與判斷,所以想知道你對這件事的推測,以及你對後續行動的建議。”

川上直白的說道。

這不是追責,也不是質問,只是單純接受了自家眼線暴露的事實,然後盡己所能的收攏情報,思考下一步該怎麽做。

降谷零暴露的太過猝不及防,這是十足可疑,需要重視的地方。

情報……

只有抓住情報,才能不再落入敵方陷阱,才能抓住逆轉的機會。

“我當時不過是剛露面、靠近,還沒有說話,琴酒就直接對我動了槍,所以不是我在那不慎暴露了什麽,而是我的出現就是證據,那麽問題必然出在我打探到的情報,以及去見琴酒的這件事上。”

降谷零終究是降谷零,那個曾經在警校穩居第一的全才,有史以來給公安傳遞了最多情報的臥底。

在死裏逃生蘇醒後被詢問的第一時間,他就在沈吟片刻後,敏銳推測出了答案:

“朗姆或許出了什麽問題。”

降谷零收到的情報,是從朗姆相關的事物中竊取到的。

現在想想,那似乎有些太過容易了些。

而且……

“我想起來了。”降谷零瞇起眼,陷入沈思:“當時其他人掩護我撤離時,琴酒曾經用詫異的語氣自語了一聲‘條子’——他並不知道我是公安臥底,而是出於別的原因,將我認定為敵人。”

“除此之外,琴酒的作風也和過去不太一樣,以往他發現組織內部有臥底或叛徒的話,絕不會手下留情,尤其是對警方的眼線。”

直接將人擊斃,如果僥幸沒死再拖去審問……

這才是琴酒的作風。

可現在。

降谷零緩慢移動自己的手,放在自己傷口處纏繞的厚厚繃帶上。

他不得不承認,他能活著逃出來並順利得救,除開運氣因素外,最主要的還是琴酒沒有下死手。

……琴酒有想要從他嘴裏知道的東西。

而那種東西,絕不是和公安相關的事物。

那麽答案只有一個了。

琴酒的目標不是作為公安臥底的降谷零,而是作為朗姆近幾年最用心培養,即將,或者說,已經在外人眼裏成為了朗姆心腹的“波本”。

是朗姆出了事。

這是個給朗姆下的套,而降谷零誤打誤撞踩中了這個圈套。

可這也沒有辦法,畢竟琴酒放出的誘餌太過誘人——組織BOSS的位置線索,任何一個國家的官方臥底都絕對不可能視而不見。

而作為日本的公安,降谷零受到的壓力更大一些,因為被迫和美國賽跑,他所擁有的時間無比緊迫。

……以至於他成為了撞上樹樁的那只兔子,落入甕中的鱉。

“朗姆?你確定是朗姆出了問題?”川上瞪圓了眼睛,“那個……組織的二把手?”

“十有八九。”

“他能出什麽事?總不能和灰雁斯米諾一樣,叛變了吧?”

“我不清楚,朗姆的情報太少了,但我覺得不太可能叛變。”降谷零思索:“從我以往收到的命令來看,朗姆對這個組織的感情很深,忠誠怎麽樣另當別論,但叛變——這種會造成組織內部動亂,破壞組織神秘主義根基,並帶來危險與大量財富損失可能的事,他不會樂意去做,而且要是想要奪權,朗姆也該有更好的手段,畢竟他是二把手。”

二把手,組織為數不多知曉BOSS身份面貌的人。

這樣便利的身份,能利用的東西太多了,鬧成這樣,對朗姆沒有好處。

“會不會是灰雁的叛亂,導致朗姆不得不改變策略?”川上問。

降谷零遲疑著搖頭,“我不確定。”

要是降谷零沒有暴露,他大可以去核實。

但現在,波本已經被列入了黑名單,而明擺著從琴酒眼皮底子下逃走的他,接下來還得面對組織漫長執著的追殺——如果這次的討伐行動失敗的話。

不。

哪怕討伐成功,他也得隱蔽好一陣子。

畢竟組織那麽大,一次性根除是不可能的。

他們這次頂多把最惡性的病竈根源給掐死,做不到清空所有殘黨。而為了避免殘黨的覆仇,降谷零必須得在日後一段時間內隱姓埋名。

……關於波本為什麽會猝不及防暴露的原因,就只能推測到這。

最重要的與“BOSS位置相關”的難題,已經無法再推進。

因為沒有思考起點。

沒有起點,交流討論再久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降谷:“BOSS要撤離日本的消息應該是真的,以組織在日本勢力的情況,他不會繼續留在這,只是琴酒不是負責護送他的人——那只獵犬應該是借此機會在釣魚,專門釣我這樣對BOSS有敵意的叛徒。”

降谷:“考慮組織BOSS的戒心與謹慎,他在真正撤離的前後數日,必然會就接連不斷放出很多誘餌來分散敵人的視線,讓人分辨不出哪一個才是真的,也分辨不出哪一天才是他撤離的時間。”

降谷零說著嘆了口氣:

“真頭疼啊,接下來要怎麽行動……我再好好想想,對了,川上君,我臥底暴露的事,應該沒有透露給美方吧?”

川上:“還沒有,理事官第一時間就竭盡所能的封鎖了消息。”

“做得好。”降谷零點頭。

他的事,決不能被FBI得知。

至少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畢竟,FBI當初會和日本共享消息的原因,很大程度就是因為“波本”。一個擁有代號,並且在組織裏有足夠地位,恰好還是負責搞情報,能合理打探組織消息的眼線。

而現在,波本暴露了。

失去了波本的日本,自然也沒有被美方耐心對待的價值。

當然,合作還是會繼續的,畢竟美方的部隊還得在日本行動,自然需要日本政府的許可。只不過這種合作估計會更加流於表面,至少不會再共享情報。

但FBI有那個赤井秀一,這事可能瞞不了太久。

所以……

自己剛剛推測出來的關於朗姆的情報,還是盡快拿去交易掉比較好。

只有趁早,才能換出更多消息,否則怕不是要被“欺價”。

至於日本如何再挽回局勢……

“反正最壞也不過是組織遺產被美國吞沒殆盡。”

川上忽然自語,打斷了降谷零的思考:

“起碼那個組織會消失,我們至少可以少一大威脅,再者,美國是在我們國土上執法的,結算的時候,怎麽都不會讓我們虧損吧?仔細想想,組織遺產落到美國手裏也不是完全無法接受,起碼美國強就是日本強。”

“……”降谷零眼皮一跳,目光驟然冷如冰凝。

如果不是他剛剛做完手術,剛剛醒了麻醉,他絕對要揍面前這家夥一拳,哪怕對方是自己同事。

降谷零格外討厭這種說法。

比起成為附庸,他更希望自己的國家能獨當一面,至少能在他國特工私自跨國執法時,能夠給予有力的譴責。

被降谷先生刀子似的目光盯著的川上頓時一個激靈,閉上嘴。

片刻,他小聲辯解:“我只是說最壞的情況,現在這個局面,也就只有……”

降谷:“一陷入劣勢就自我開脫,安慰自己哪怕輸了也沒關系,那就永遠不會有站起來的一天。”

被訓了一頭,川上趕緊站起來鞠躬:“是!真的非常抱歉。”

降谷零勉為其難呼出一口氣:“總之,你先把朗姆的事匯報上去,我的事瞞著美國,先讓上面安排人和美國交涉,交換情報,而在交易完成前,最近不要做太大動作,畢竟赤井秀一……FBI的那個家夥腦子很好,如果我們突然改變了行動作風,難保不被他看出什麽。”

“至於下一步怎麽走,先等松田醒了再說吧。”降谷零說著,目光看向隔壁床。

松田和降谷零被分在了同一間病房裏。

因為松田被卷入了組織事件當中,如今也不再置身事外,而比起單獨的病房,在這個緊張又人手不足的階段,雙人間反而要更加不引人註目,有種燈下黑,以及節約安保的作用,因此公安便將人安排到了一塊。

金發深膚的青年眼神沈重。

他視線停留在松田肩頭,並回想起先前醫生的話。

……降谷零實在很難想象松田的手出現問題的未來。

誰讓松田最拿手的就是拆彈?這是一項相當精密的工作。哪怕撇開這點,用松田已經轉職到搜查一課,不再以拆彈為生作為理由,降谷零也沒忘記松田這家夥的最大興趣。

那家夥喜歡各種機械。

一遇到新奇少見的東西就忍不住拆開看一看,沒事還喜歡自己升級各種設備,包括電腦汽車在內。

這些愛好,都需要一雙靈活穩定的手去支撐。

萬一因為這次事件,導致松田的手出現問題——

“確實,松田刑警或許知道什麽。”川上同樣看向隔壁床。

他不清楚降谷零在想什麽,只是為對方不再冷冷盯著他而松了口氣。

隨即他接過話題,並將手裏的筆記本翻了一頁,提出另一個問題:

“據搜查一課的人回覆,松田警官是今早才下的班,但他沒有回家,事發地點與他的住所距離相反,所以他的突然出現,應該是有什麽特殊的理由。說起來,降谷先生,在獲救之後,松田警官沒和你說什麽嗎?”

降谷:“沒有,畢竟我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當時重傷失血的兩人互相攙扶,光是離開巷子走到大道就花了全部毅力,自然沒有任何多餘的力氣講話。

而在好不容易走出去,看見支援警車的紅藍警笛後,松了口氣的兩人便齊齊的倒下。

再次蘇醒就已經在醫院了。

“這樣啊。”川上說:“那就只能等了,不知道松田警官什麽時候能醒。”

“松田為什麽會出現並不難猜。”降谷思考了一下:“他大概是跟蹤巴羅洛而來的,畢竟他們出現的方向是一致的。”至於為什麽會跟在巴羅洛,這就需要松田醒了之後再去問他。

“誒?巴羅洛……!?”

“怎麽了?”

川上驟然轉頭,瞪圓眼睛,拔高嗓音。

降谷被他態度驚得楞了楞。

川上幹巴巴開口:“……我們調查過現場,發現你們走過的一條巷子有大量彈痕,所以我們能推測出是降谷先生你逃跑過程被追兵追上,然後被突然出現的松田警官救下,只是我們不知道追上來的是巴羅洛。”

巴羅洛。

這個代號現在幾乎天天出現於公安會議上。

那是個捉摸不透的家夥。

雇傭兵出身,手上染血不少,光在日本,就挑起了影響力遍及全國的大案,並且沒有絲毫歸順回頭的意思,讓人不得不警惕。

可說他是壞人,他又有多次不符人設的“救人”事跡,其中甚至還包括一名公安警察。不,諸伏景光算是僥幸的特例,但哪怕撇去這一點,對方也的確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多次“行俠仗義”。

比如說。

巴羅洛潛伏到警視廳,以咨詢顧問尼昂·歐文的身份生活行動的時候,就經常做一些宛如正派人士的舉止。

包括一些哪怕他拒絕,也不會有人奇怪、懷疑的,堪稱濫好人的事。

那些事,哪怕是公安,都花了好大功夫才打聽到——雖然沒用,但的確在側寫巴羅洛人格方面提供了重要素材。

亦正亦邪……或者說興趣至上主義者?

總之。

“如果是巴羅洛的話。”川上喃喃自語:“松田警官會追蹤他,說不定是因為……”

“怎麽?”

“降谷先生應該知道巴羅洛就是當初潛入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咨詢顧問‘尼昂·歐文’吧?”

曾經的日本公安還不確定“尼昂·歐文”這個咨詢顧問的詳細身份,只知道那是組織眼線,一個敵方臥底。

但在FBI主動提出合作後,這個疑問的答案便自然而然的揭曉——畢竟當初FBI會去圍捕尼昂,必然是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川上解釋完繼續道:“尼昂·歐文曾經救過松田警官一命,雖然在他暴露後,我們都認為那應該是巴羅洛為了立足警視廳而做出的舉措,但在當時不知情的其他刑警眼裏,這的確是相當值得他們感恩的事。”

尤其是松田。

川上:“對松田警官來說,尼昂·歐文不僅救了自己的命,更是幫助他覆了仇的恩人,因為當時那個爆炸案的犯人,過去害死了松田警官的發小。”

於是理所當然的。

搜查一課裏與尼昂·歐文關系最親密的警察,就是松田。

準確來說,是松田在主動和尼昂接觸。

至於尼昂本人怎麽想就另當別論,但至少松田一定有認真註意這位能力超強的新朋友兼恩人的性格喜好,以及一舉一動。

而以松田在搜查一課表現出來的敏銳度,在與卸了易容的巴羅洛相遇之後,說不定真的能從那完全陌生的面容下察覺到什麽。

——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懷疑,也足以讓行動力爆表的刑警付出行動。

所以川上在得知松田的及時出現與巴羅洛有關,他當即就萌生出了期待。

他期待著松田能夠提供什麽關鍵的線索。

畢竟據FBI的說法,巴羅洛是這場組織內亂的罪魁禍首,也是討伐組織必不可缺的一環。

那個雇傭兵的話,一定知道關於組織BOSS的情報。

想到這,川上恨不得現在就把松田叫醒。

只是不等他行動,隔壁床那板板正正躺著,正閉著眼的“昏迷”傷患,就猝不及防的喃喃自語:

“什麽啊,那個有著銀色眼睛的‘尼昂’,居然真的就是我認識的尼昂·歐文……這可太糟糕了。”



松田陣平在隔壁交談的中途就醒了。

只是他沒動彈,保持姿勢聽了很久,隨後才在兩名公安談及自己時,開口搭話。

——自己欠了條命,承諾過要還對方人情的恩人,是與正義、與國家敵對的罪犯。

這一事實像是個惡劣的玩笑。

但肩膀隱隱傳來的痛感否決了做夢的可能性,而說實話,松田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只是先前他還抱有僥幸,期盼尼昂不至於是什麽窮兇極惡的殺人犯。

可現在,從公安們的態度,以及不久前他自己的親身經歷來看,這種期盼也毫不例外的破滅了。

——他的恩人,曾經他認為是朋友的人,的確是個對殺人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甚至經驗老道的罪犯。

自己肩膀的傷,對方輕而易舉從槍林彈雨順利脫身的身手……

說是職業罪犯也不為過。

“只是讓你們失望了,我沒有任何情報可以提供。”松田說,“要問我為什麽會跟蹤尼昂的理由,只是因為我見過他這張臉一面,也知道他的名字,然後鬼使神差就跟了上去。”

松田之所以會跟蹤尼昂,不是因為察覺到了什麽熟悉氣息。

不如說恰恰相反,兩個尼昂給人的印象是撕裂般的不同。

一個溫和一個張揚。

一個親切一個綺麗到具備攻擊性。

總之,任誰都不會從外貌與形象上,將兩人聯系在一起。

——松田只是恰好見過兩個尼昂。

不管是咨詢顧問尼昂·歐文,還是有著銀色眼眸、會在深夜陪走失女孩等家長來接的“好心人”尼昂。

並又恰好因為最近的案子而疑神疑鬼,加上年初怪盜基德的覆出刷新了他對易容的認知,松田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那零星的懷疑,選擇了一探到底。

總結來,可以說是直覺導向。

只是松田的直覺一向很準。

在過去的拆彈生涯裏,雖然不算多,但他的確賭過那麽幾次的命——將生與死交給了運氣。

這次他的直覺也一樣沒讓他失望。

——能救下同期的性命,就已經是萬幸了。

至於要求更多?

松田絞盡腦汁。

他雖然尾隨了尼昂,但礙於對方的戒心,松田根本沒有湊太前,只是遠遠的跟著而已。

自然,哪怕尼昂路途接了電話聊了一段路,他也沒聽見什麽。

僅僅只在尼昂買單離開拉面店,他在對方關上店門沖過去的時候,透過拉面店的薄薄拉門聽見了些許對方的聲音。

似乎是……

有人催他回去工作?

川上聽完松田與尼昂相遇的全過程,嘆氣:

“……完全沒有一點有用的消息,想也知道,琴酒和巴羅洛重新搭檔,敢催他又總是拿他沒辦法的,也只有琴酒,而琴酒並不是BOSS的護送隊,這又繞回了原點。”

松田:“抱歉啊。”

川上忍不住催促:“再努力想想,哪怕只是自己的推測,以你在搜查一課的表現,腦子想必也不差,加上你曾經和巴羅洛……和那個尼昂接觸那麽久,你就沒覺得奇怪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們口中的組織到底是什麽模樣、犯過什麽事,更不清楚尼昂,我是說沒有偽裝的尼昂原本是什麽性格。”松田滿臉無奈,“如果你讓我拿對尼昂·歐文的印象去分析對方,那我只能說,不同之處太多了。”

松田:“比如,尼昂·歐文從來不會消極怠工,更不會在職責沒結束前擅離職守,而從你的描述來看,那位琴酒已經不止一次對尼昂毫無辦法,就說明真正的尼昂,是一貫這種肆意妄為的性格吧?”

降谷零,“等等,你怎麽知道尼昂是消極怠工?”

“電話。”松田看見同期的神情,意識到對方似乎有什麽頭緒,便幹脆將細節說明仔細。

——在拉面店時,尼昂的手機雖然靜了音,但不止一次傳來來電的震動聲。

然後也不止一次被掛掉。

為此松田還吐槽了一番,直到手機最後一次響起,尼昂才不緊不慢吃完,拿著手機買單離開,並在門口終於按下接聽鍵。

松田有理由認為是同一個人打來的電話。

畢竟來電動靜就沒斷過。

“……奇怪。”降谷零喃喃自語,“哪裏不對。”

川上:“降谷先生?”

降谷零沒理他,只是眉頭緊皺的思索,並在心底反覆凝思:那個巴羅洛,擅離職守,全程不緊不慢?

嗯……

考慮巴羅洛的性格,這也不是他做不出來的事。

曾經身為組織情報人員的降谷零,就從貝爾摩德那聽說過對方和琴酒的相處模式——剛加入組織的巴羅洛在和琴酒搭檔的那段時間,就時常做完自己分內工作就撒手不幹,並把剩下所有臟活累活推到琴酒身上。

而琴酒,也不知道是因為習慣了,還是因為巴羅洛的能力不得不包容,從很久之前開始,就習慣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反正巴羅洛總不會真正“誤了正事”,也不會把自己置入任務失敗被處罰的險境。

那個雇傭兵能任性至今,就是因為具有極強的收尾能力。

——就像他再不緊不慢,最終也成功堵在了波本的逃亡路線上一樣。

正常來說,巴羅洛會在擊殺波本後回去大肆嘲諷琴酒。

但他沒有這麽做。

巴羅洛最終放棄了追殺。

僅僅因為一道偽造的警笛聲,並且還是在松田和降谷都身受重傷的情況,選擇了撤退。

原本降谷零就覺得奇怪,只是因為當時狀況沒有餘地深入思考。現在,松田拋出的又一“疑點”,讓降谷零重新抓住了當時的思緒。

……明知道琴酒會連續打電話過來代表事情有變,卻依舊不緊不慢。

這點用巴羅洛的任性或許勉強說得通,但再加上巴羅洛放棄了滅口這件事,就讓情況變得匪夷所思了起來。

根據FBI的訊息,組織內亂是巴羅洛一手挑起來的。

而一個執意要獨自對付組織,對FBI的反覆招攬嗤之以鼻的獨行俠,一個曾經毫不留情在日本掀起大亂的罪犯,絕不可能會對一個公安心慈手軟。

——殺了波本,無疑對巴羅洛更加有利。

畢竟如今的組織堪稱風聲鶴唳,草木皆驚。

這個時候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做錯一點事就被懷疑甚至是滅口。人心難測,特別是組織裏的人,有些事實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只要上面覺得你可疑,那你就是百口莫辯。

巴羅洛要是不想被意料之外的麻煩幹擾行動,他本不該留下這種潛在危險。

不,準確來說,他更不該在琴酒釣魚執法的時候自行開溜。

琴酒就算再縱容他,身邊不也還帶著一幫部下嗎?

這可和過去不一樣,不再是他巴羅洛與琴酒僅兩人的組合。

巴羅洛的行為,也不再是琴酒單方面不告發就能完全隱瞞下來的。

那個雇傭兵,不怕琴酒身旁那群部下裏有誰看他不順眼,把他的行為報告上去,以至於前功盡棄?

如果琴酒聯系巴羅洛但被連續掛斷電話的情況被看見,波本的順利逃亡對巴羅洛來說就更加致命了:一旦被組織的人察覺到小巷裏的交戰現場,巴羅洛真的不會被蓋上放跑公安臥底,疑似通敵的罪名嗎?

就算琴酒不會懷疑他,但其他人呢?

以巴羅洛的腦子,他不該想不到這一步。

除非——

除非有什麽理由,讓他不需要再考慮、擔憂這種事。

……!!

降谷零猛然睜大眼睛,直接伸手撐在床上,用力想要坐起來。

然後扯到腹部的傷口和裂開的肋骨,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氣。

“降谷先生,你現在還不能坐起來!”川上趕忙把人摁回去。

但降谷卻順勢直接死死抓住川上的手,顧不上地大喊:

“就是今天!”

“誒?”

“組織BOSS撤離日本的時間,就是今天!!”

降谷零沒有解釋。

畢竟黃昏已至,黑夜即將來臨,他極其擔心在自己昏睡的時候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因此只是焦躁地命令:

“現在立刻派人去FBI的住所!不,去直接要求見赤井秀一,如果他人不在了,就去搜;如果見到人,那就一直拖著對方,直到對方中途要離開。”

“到時候直接放赤井秀一走,派人悄悄跟蹤他,暴露了也無所謂,那就強行扣下FBI的部隊,要求必須一塊行動。”

降谷零心臟砰砰的跳。

高昂的情緒和不斷作響的直覺,讓他有九成把握肯定推測的正確性。

——巴羅洛將會在今日行動。

——但他不知道巴羅洛的行動地址。

無所謂。

赤井秀一,那個家夥肯定有辦法打探到巴羅洛的目的地。

他能見到巴羅洛。

……包括到時候一定會在巴羅洛手中的,那只站在組織最頂端的老烏鴉。



黃昏的天空,就如同連綿不絕的山火點著了雲層一般觸目驚心,連帶著給整座城市都覆蓋上了一層火紅。

車來車往的道路,一輛造型經典的改裝保時捷緩緩駛過。

尼昂坐在副駕駛上。

他翹著腿,淡薄的唇叼著煙,沒有抽,單純只是任其燃燒。與此同時,他的手臂搭在了搖下的車窗邊。無視被風吹起的碎發,尼昂微微歪著頭,靜靜望著蔓延至天際的洶湧火燒雲。

片刻後,在散去的刺鼻混雜著尼古丁氣味的白煙中,尼昂動了動胳膊,忽然將一只手伸出了窗外。

“今天是個好天氣啊。”

他張開五指,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還帶著粗糙的薄繭。

仿佛要觸碰那雲層的虛幻火海一般,尼昂盡可能將手伸高,嘴角也揚起了笑意,眉眼同樣彎起:

“那麽洶湧艷麗的黃昏可不常見,多適合作為戲曲的開幕。”

他自言自語的感嘆,語氣帶著明顯的愉悅。

顯然是愛極了這樣的天色。

駕駛位上的銀發殺手以為對方在和自己搭話,於是漫不經心的挑了下眉,將註意力稍稍放在了天色上。

琴酒對景色沒什麽興趣。

不管是暗不見光骯臟腐敗的貧民窟,還是雲霧繚繞雄偉壯麗的山巒、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都市夜景,對他來說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但他喜歡借物喻人、借景喻事。

例如他對花無感,卻喜歡用花的雕零來暗示一個人的死亡;對白鴿沒興趣,卻喜歡用白鴿的死來暗示白道的無能。

同理。

尼昂眼裏如同洶湧山火的雲層,在琴酒眼中卻像是漫天的血色。

黃昏時刻,在日本文化裏是不祥的,屬於惡徒、屬於百鬼狂歡的時間。

血色,也恰恰是他這樣的惡徒最為之沈醉的東西。

所以琴酒低笑了起來。

他那淺色的冰冷綠眸也隨之染上了期待。

——就像是興奮的野獸,在因為狩獵本能而蠢蠢欲動。

他說:“確實,這是個適合見血的好天氣。”

琴酒心底補充:是處決叛徒的好日子。

保護作為組織大腦的首領,處決掉擾亂組織未來的叛徒,平息組織內部的一切混亂。

然後回歸過去的平靜。

……並在把尼昂推到新任高層的位置上之後,讓組織那漆黑的榮耀越發輝煌。

琴酒手穩穩搭在方向盤上,駕駛著愛車朝尼昂所說的目的地前進的同時,這麽計劃著未來。

並在中途轉動目光,悄無聲息看向了副駕駛尼昂的側臉。

雇傭兵仍舊望著窗外,凝視著那絢爛的雲層,沒有半點開口和琴酒搭話的意思。

而這個角度,讓尼昂那雕塑般挺立的綺麗五官更加清晰,而那奪目到極具攻擊性的眉眼間,張揚傲慢依舊不曾褪色。

——尼昂會做得比任何一個高層都出色。

對組織忠心耿耿的殺手毫不懷疑地想到。

——不同於灰雁、斯米諾、朗姆那幾個吃裏扒外的叛徒,也不同於其他那些被殺的無能廢物高層。

——除了性格太頑劣之外幾乎沒什麽缺點的尼昂,在拿到實權後只要稍稍比過去更加用心,就會讓組織更加強大,比往昔更加固若金湯。

依然沒有想過對方背叛的可能。

因為金錢,自由,奢侈品,權利,甚至是刀尖血海的刺激……

組織能給予尼昂作為雇傭兵所追求的一切。

於是,琴酒很自然的隨著事態發展而做出了改變。

比如說:越發註意幫尼昂清除阻礙。

像是幫尼昂的任性行為掃尾兜底,隱瞞對方擅離職守的事,如果實在隱瞞不了,也會敲打警告知情的目擊者。

他一切都做得悄無聲息,從不聲張,但這不妨礙琴酒懷疑這是不是尼昂算計好的。

在高層缺位的狀況下,尼昂在組織的未來肉眼可見的無量,琴酒只要還忠於組織,就必然會保護尼昂——以尼昂的智商,能推測出這一點,並開始越發肆無忌憚,琴酒一點都不稀奇。

但琴酒無所謂,也並不在乎自己被尼昂吃準、利用的這件事。

因為對方是他的私心。

又恰好與他的職責、與他賴以生存的世界,走在同一條道路上。

雖然是私心,但琴酒不需要對方給予什麽回應。

虛偽,任性,果斷,傲慢,肆意妄為,甚至是對他人毫不留情的利用……

尼昂只需要繼續這般冷漠危險,繼續看似濫情實則寡情下去,並走在組織的道路上,就足夠了。

只是。

私心與職責完美融合的結果,不可避免會醞釀出更多的設想。

【高層的反叛,是首領掌控不足與能力下滑的體現……】

【BOSS老了。】

【雖然不清楚BOSS的具體歲數,但從貝爾摩德的含糊消息,以及組織年覆一年對醫學研究的投資與重視來看,他必然是個年邁到驚人並且身體狀況欠佳的老者,並且至今還沒有明確可以接班的人。】

【而返老還童、倒流時間的研究到底是幾十年來都沒有什麽成果,考慮BOSS的狀況,對方能夠等到的概率太小。】

【如果說萬一……萬一有需要挑選繼承人的時刻的話。】

琴酒忠於組織本身,而不是忠於某個人。

首領是組織存在、發展必不可缺的角色,所以他會自然而然的成為首領的護衛。

但這種認知的根本,仍舊是組織至上,而不是因為首領本身。

所以,哪怕琴酒絕不會造反,也絕不會與叛徒同流,甚至能夠隨時為現任首領獻上生命——也不妨礙在不可抗力導致的首領更替時,選擇支持另一人上位。

因為現首領的歲數及身體狀況,思考這種事並非沒有必要。

而換做早期,琴酒大概會支持朗姆這個二把手。

但在朗姆被蓋上“叛徒”的標簽,高層也大批背叛與死亡的當下,琴酒如今還能想到的符合條件的人,就只剩下了一個。

……奇妙的為之感到期待。

銀發的殺手甚至不自覺的思考設想成真之後,他自己是否會難得把對組織的忠誠,同時寄托於一人身上。

答案沒多久就得到了。

畢竟私心與職責能夠好運的並肩而行的結果,是如此明顯。

——僅僅只是設想二者合二為一的可能,大腦深處便自然產生了愉悅感。



可感情是會蒙蔽大腦的東西。

世界上也沒有那麽多立場與私心毫不沖突的幸運兒。

太過美好的設想,總是喜歡在現實中破滅。



組織BOSS撤離日本的計劃,在晚上七點三十分。

距離現在,還有一個多小時。



對尼昂來說,支開伏特加以及其他人,單獨把琴酒約出來,是件特別簡單的事。

他甚至可以不解釋什麽,就這樣直接把命令下達下去:

“讓伏特加帶隊去另一邊,把雜碎處理掉吧。”

“而殺死藏起來的灰雁和斯米諾,我們兩個人就足夠了。”

以發現高層叛徒“灰雁與斯米諾”的蹤跡為理由,輕而易舉的讓琴酒聽從了尼昂的安排。

甚至沒有多問哪怕一句,便讓伏特加和基安蒂幾人各自率隊,按照尼昂給出的情報去處決叛徒勢力。

而他本人,則是直接駕車往尼昂給出的地址駛去。

目的地是靠海岸的郊區公路。

一片寂靜,隨著夜幕降臨,道路上甚至沒有除他們之外的第二輛車,連路燈都昏昏暗暗,照亮不了多少前路。

保時捷在公路中央停了下來。

琴酒下了車,巡視四周,沒有發現任何建築,“你確定灰雁他們在這裏?”

他問道,並在推測思考後補上了另一個猜想,“或者說,會路過這裏?”

琴酒在思考尼昂是否得到了消息,知曉了灰雁將會在即將到來的某個時間從這條路經過。

如果是這樣,那麽他們就得在附近尋找狙擊點了。

並不認為尼昂會出錯,銀發的殺手甚至已經開始去摸車後箱放著的狙擊槍。

然而尼昂卻在下車後自顧自的走向了公路護欄邊。

他貓一樣伸了個懶腰,將襯衫領口的紐扣解開,一邊望著道路護欄外與半崖連接的無盡大海,一邊語氣輕快地回答:

“目標啊……不用擔心,大概已經死了。”

“死了?”琴酒一楞,眉頭皺起,沒明白過來。

他們是來殺死反叛勢力的領袖的。

而現在……尼昂說灰雁他們死了?

尼昂解決的?

可如果已經解決了,尼昂讓他開車來這裏,又是為了什麽?

用了“大概”這個形容詞……

琴酒想:是尼昂派了其他人去處理,而帶著他來著,是為了以防萬一?

——琴酒不知道BOSS撤離的時間和手段,更不知道對方出發的地址。

——所以,他不會對尼昂報出的地址產生懷疑。

——也絕不會知道距離這條公路還有十幾公裏開外的岸邊,有一艘等待多時,準備接到某位年邁老人後,便當即駛向泰國,準備易容換乘飛機轉移到歐洲的潛水艇。

尼昂慢吞吞的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等琴酒邁步走到他身邊,準備進一步質問時,銀眸的雇傭兵忽然笑了起來,歪頭搭話了:

“你喜歡大海,還是山林?”

“什麽?”

“前面的大海,後面是山林,你喜歡哪一個?”

“你在暗示什麽嗎?”

“只是好奇罷了。”

琴酒眉頭依舊皺著,他盯著身旁的銀眸,半晌才回答:“大海。”

“為什麽?”

“處理遺體,大海要比山林更加方便。”

十足的殺手偏好。

只要算準洋流方向,便能輕易的毀屍滅跡,將遺體送離這個國家,任誰也找不到死者的身份和犯下案子的兇手。

而山林——土地總是會開發的,再偏僻的山林也可能有旅客路過。而哪怕過了數十年,屍骨也依舊能可能暴露於太陽之下。

所以琴酒會偏愛大海。

在科技越來越發達的時代,海成為了地下罪犯處理見不得光罪證的首選。

“原來如此。”尼昂點點頭,“還有一件關於你的事,我好奇很久了。”

“比起這些,任務——”琴酒開口打斷,他不明白尼昂為什麽非得在這種時候閑聊。雖然也沒什麽排斥的意思,但琴酒總得先搞清楚情況。

尼昂不慌不忙:“我說你,怎麽會喜歡我呢?”

琴酒:“……”

眼睛驟然睜大,大腦也空白了一瞬。

緊接著,無數思緒接湧而至。

……貝爾摩德看夠了熱鬧,把事情告訴尼昂了?

……還是說這段時間的重新搭檔,讓尼昂終於察覺到了?

……不,原因其次,現在的問題是,尼昂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揭露出來?

還是,這種平靜自然的態度。

不祥的預感從心底滋生。

強烈的危機感讓琴酒繃緊了渾身肌肉,並本能擡手摸向了自己的槍——並非想要敵對,只是長年的刀尖生涯,讓他在危機時刻會下意識想要握住武器。

可與此同時,仿佛猜到了他的打算,面容綺麗的銀眸男人忽然擡手抓住殺手的領口,以清晰可見的無害姿態湊上前。

並輕易的吻了上去。

可惡的、讓人氣憤的、私生活混亂的雇傭兵,會擅長親吻,似乎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雇傭兵的嘴唇和想象中一樣薄,溫熱的舌尖也和想象中的柔軟。

輕易就能讓殺手呼吸凝滯,讓思維徹底停止,甚至忘記了直覺發出的警報。

或者說,那撲面而來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成為了性癖古怪的家夥激發多巴胺的病態蜜糖。

於是。

在旖旎的親吻中,陷入感情陷阱的銀狼,毫無防備被他明知冷漠危險的“私心”,用藏在袖口的刺刀刺穿了左側胸膛。

那理論上屬於心臟的位置。



尼昂從不小看琴酒的反應能力,一絲一毫的殺意都將會讓琴酒做出無意識自衛反應。

同理,當著對方面做出摸槍或者摸匕首的動作,也都必然會激起對方殺手本能。

……而和琴酒打起來的話,自己不受傷是不可能的。

尼昂不打算受傷。

那模樣太狼狽,哪怕帶上了大禮,也不太適合出現在他的小瑪麗娜面前。

所以。

他要打斷琴酒的思考,創造完美的時機。

一個旖旎的吻,成為了捷徑,甚至驚人的有效。



軟質防彈衣基本不防刺,除非內置有硬質防彈插板。

然而增加金屬插板的防彈衣會帶來額外的負擔,殺手一般來說並不這麽選擇——畢竟現代發達城市地區,需要殺手近身冷兵器搏鬥的概率並不高,遠程槍擊才是主要威脅。

尼昂很清楚琴酒的防護裝備。

所以一把足夠鋒利的刺刀,他本身具備的可觀力氣,便成為了琴酒避無可避的劫難。

尼昂:“哎呀……和預想的一樣順利,雖然如此,我果然還是不太喜歡利用感情處理目標。”

用毒,用謊言,用陰謀,用陽謀。

雇傭兵在這種事上基本不會挑手段。只是,尼昂的確因為個人原因不喜歡利用感情。

可他最終還是這麽做了。

甚至在擡起頭看向受害者時,他臉上笑意依舊不見。

明明能看見殺手那近在咫尺的淺綠眼眸深處難以置信的質問,尼昂眼底依舊毫無波瀾。

他反倒是直接抽出刺刀,給予了最致命的創傷,並後退了幾步。

琴酒捂著胸口,整個人撐在了後方的護欄上,至今難以置信。

——為什麽?

——你怎麽可能會是叛徒?

——你為什麽會背叛?

尼昂摸出了自己的槍。

這個時候,他已經確信琴酒必不可能再有所反擊。

對方摸槍的速度絕不可能有他快,在琴酒想要反擊的瞬間,自己的子彈一定會更快一步貫穿對方的要害。

或許是用了不太喜歡的手段,尼昂難得在擡起槍動手時多廢話了幾句,接著自顧自說道:

“雖然不喜歡這種方式,但目標是你的話,或許也沒什麽不好。”

“畢竟,你死在我手裏,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既不用為與所愛之人敵對而痛苦,也不用因為是否背叛組織而感到折磨。”

“啊,灰雁他們死了的事,並不是騙你的,我有九成把握他們涼了,如果有意外,我之後也會去處理掉——想必知道這個,你能走得更加安心,對吧?”

惡劣的,巧舌如簧的,誘人赴死的綺麗惡魔,給出了強詞奪理的撫慰:

“這麽一想,這還真是我最溫柔體貼的一次滅口。”

琴酒死死盯著對方。

他問不出話,而明知道他最想要質問什麽的尼昂,也仿佛裝傻似的不去回答。

銀發的殺手沒有去摸槍。

他只是如同瀕死的野獸在那大口喘息,身體一點點下滑。

“那麽,永別了,親愛的阿陣。”

尼昂親昵的說著,眉眼彎彎地果斷扣下扳機,打算補上一槍。

而那在瞬間,仿佛回光返照了似的,重傷的殺手楞是避開了子彈。

可垂死的掙紮並未帶來生機,而是讓他徹底失去意識,落入了身後的半崖,墜入了底下十來米外的大海。

這個高度的無防備落水並不輕松,水從來不是萬無一失的緩沖。

例如從百米高空落水,跟摔到柏油路上沒有任何區別。十來米雖不至死,但著陸不當,也很容易腦震蕩或失去意識。

……加上胸膛被刺穿,身上包括防彈衣在內的布料吸飽水後的負擔,以及與組織BOSS的預計航線截然相反的洋流。

與昔日被尼昂刻意放過的蘇格蘭不同。

這回落海的人,尼昂想不出對方會有任何生還可能。

但是。

……心臟被刺穿,還能爆發出那種力量嗎?

雖然尼昂的確有在戰場見過心口重創卻楞是奔出了十來米才倒地死亡的存在,但這與集中註意力躲開彈道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難度。

尼昂不認為自己會刺偏,他對人體器官的位置很了解,頂多也就是刺到左心房還是右心房之類的區別——而不管這種區別如何,在刀子拔出來的那一刻,生還率便無限趨近於零。

所以琴酒那略顯驚人的最後掙紮,讓尼昂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但……

“算了,概率太低了,我又不是琴酒那種疑心病。”

尼昂思考了幾秒便轉身走向了保時捷。

“而且就算出了意外,只要不會打擾我今天的‘宴會’就足夠了。”

他坐在駕駛位上,將剛剛的事統統拋之腦後。

隨後發動引擎,獨自沿著道路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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