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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四合一】 B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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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獨家發表【四合一】 Blo……

“砰——!”

“砰——!!”

槍林彈雨, 火星四濺。

近段時間的日本亂成一套,每天夜裏各地都會爆發槍戰,而這一狀況愈演愈烈, 死傷也在不斷的累積著。

盡管如此, 平民的不安情緒卻沒有再繼續發酵。政府公關及警方的努力固然起到一部分作用, 但更多原因, 恐怕還是在於恐怖分子本身。

“嘖,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更加頭疼。”

東京。

警視廳,搜查一課。

松田陣平俊秀的臉上冒出了胡渣,系著領口的領帶也被他丟在了椅子上,頭發也亂糟糟的。

他手裏拿著續了第三遍的咖啡, 臉上帶著明顯的黑眼圈,目光死死盯著辦公桌的文件堆,然後嗓音低啞,情緒煩躁, 雙眼放空地含糊嘀咕, 試圖靠自言自語, 強迫那快要宕機的大腦繼續運行:

“無差別襲擊事件停止了,光天化日之下的暴力犯罪也沒再發生,多虧這一點,公關才有機會控制住恐慌發酵。”

“但與之相對的, 夜深人靜時的火拼事件,以及目前還不確定兇手目的與動機的暗殺事件,卻多了不少。”

“這個數據,簡直就像回到了三四十年前的日本一樣……他們哪來那麽多的槍?”

三四十年前的日本,極道勢力遠比現在囂張, 類似把人灌水泥沈東京灣之類的事情是真能做出來,甚至還不算罕見,因此那時見不得光的事情也多得數不勝數。只不過礙於當時通訊水平不高,在極道勢力與政府都有意遮掩某些事實的情況下,那些可怕的黑暗往事被輕易的隱瞞了下去,成為了漫長的被遺忘的歷史一部分。

而現在不同。

現在基本人人都能上網,人人都能成為信息的傳播源,封鎖信息的成本高得不行。

因此除非恐怖分子自己不再鬧得大眾矚目/給公關操作的機會,那麽在徹底把犯人一網打盡之前,恐慌的控制不能說完全做不到,至少絕對不會那麽容易。

“可這真奇怪啊。”

松田喝了一口熱騰騰的黑咖啡,任憑苦澀味和殘留的煙草味在口腔裏交織,繼續遲鈍的轉動腦筋:

“那群家夥背後的組織,到底為什麽突然轉變了作風?”

從一開始光天化日、眾目睽睽於市區發動無差別襲擊,聲勢浩大的把想要殺的人與不幸被卷入的普通人一同幹掉,到最後變成隱蔽的、針對性的暗殺。

這種變化,必定是有原因的。

兩種截然不同的行動風格,或許對應著兩種目的。

松田翻了翻桌面上的情報,面露沈吟。

事實上,這段時間的搜查一課也抓到過幾位犯人,只是沒能審問出他們背後的存在。

那些犯人要麽說是私人恩怨、坦然認罪,要麽說是報覆社會,亦或者是看準了警方沒絕對證據,死皮賴臉表示自己是無辜的,你們搞錯了。

極其圓滑,極其鎮定。

松田當時也在場,他透過審訊室單向玻璃看著犯人,眉頭緊皺,神情凝重的不行。

他心想:這群人應對警察的手段未免也太熟練了。

如果把事件單獨拿出來分析,不並案處理,那真就完全看不出破綻:簡直輕易就能讓警察以為他們是主犯,以至於忽視他們背後的存在。

這種特征很讓人有既視感。

不管是日本的極道,還是國外的黑手黨,在進行一些違法犯罪的時候,就常常用這一套脫罪——讓一個人來承擔整個行動的罪行,以此讓真正的主謀逍遙法外。

目暮警部就對此細思極恐。

他才四十來歲,不算老,從業也就二十年出頭,因此沒經歷過日本極道最囂張的時期,但這並不妨礙他年輕剛入行時老前輩和他提起那段時間的事。

老前輩說:那個時候我最怕就是聽見極道的事,因為去了也抓不著,那些地痞流氓比我們還懂法律漏洞,而我們就只是對極道束手無策,被國民謾罵的廢物。

老前輩說:沈案?不,極道相關的案子,他們總是會“體貼”的推出一個替罪羔羊讓我們結案,讓我們有所交代,因此被沈的案子不多,盡管誰都知道那是替罪羊,誰都知道主謀另有其人,但也誰都拿主謀沒辦法。

這就是上世紀日本極道給日本警察帶來的陰影。

松田陣平沒經歷過。

但通過警視廳檔案的記載,他也能夠想象出當時警察的無奈和頹喪,以及極道勢力的猖狂與可怕。

這種影響甚至至今都還沒能完全消除,不然日本偵探風氣也不會如此盛行——偵探越被推崇,平民遇到事越是想著找偵探,就越凸顯國民對警察能力的不信賴。

總之。

透過這場席卷日本的動亂,以及那些被逮捕的犯人的表現,松田看見了一個不遜色於檔案記載的極道巔峰時期的龐然大物。

他對這件事很上心。

或者說沒有刑警對日漸增加的死傷人數不上心。

松田曾經就有意接手審問工作,打算親自去會會犯人——他氣勢夠兇,也夠機敏,指不定就能問出些什麽。

然而現實沒給他機會。

那些被搜查一課逮捕的犯人,往往沒多久就會被公安接手。

……理由無外乎是國家機密,並且給出了完整的交接手續。

搜查一課不甘心,無數次向上提交申請,卻只得到了“你們就負責把眼前的案子搞定,並且等待通知”的回覆。

——言下之意就是幕後黑手他們公安會負責處理,你們不要添亂,等到了需要刑警上場的時候,自然會調動一切能用的人力。

松田差點被氣死:堂堂搜查一課,被說得像是片警。

但他沒被氣死,甚至罕見的沒發飆。

目暮警部看著忍到五官扭曲、青筋爆起但就是沒破口大罵的松田,震驚到以為對方加班加傻了。

什麽!那個松田居然沒和公安代表吵起來?

指望靠松田那張嘴找回場子的刑警同事們很失望,然後和目暮警部保持了高度一致的腦回路。

松田:……

松田嘴角抽了抽,一臉無語看著他們。

他沒發飆,純粹是之前遇到過諸伏景光。諸伏景光曾經含糊透露的情報,足以讓松田有所判斷。

……早在公安插手的時候,松田就懷疑現在的動亂,和之前那個未結案、短時間爆發四起手段殘酷的連環殺人事件有關。

他曾經以為那起連環殺人事件的兇手是在“覆仇”。

因為犯罪現場留下的痕跡,充滿了痛苦的痕跡。

然而。

在恐怖襲擊事件發生後,公安的再次強行接手,讓松田對自己的判斷不確定了起來。

他認為二者有聯系,公安的插手就是證據。而一旦二者相關,那連環殺人事件的兇手,目的就不會,或者說不可能僅僅是覆仇。

再加上當時偶然碰面的景光低聲給出的“連環殺人案的死者不一定是無辜者”的情報,松田最終篤定的把線索串成一串,並在腦海裏構建出了基礎猜想。

——即“這間隔時間短暫的先後兩起案件,幕後主使都和景光他畢業失蹤後去秘密調查的某個組織有關”的猜想。

失蹤數年的景光之所以會再次出現,說明他已經不需要再隱蔽調查。

景光,或者說景光背後的公安部隊,已經開始準備收網。

所以不出意外,現在的社會動亂及死傷,都是收網的代價。

松田不喜歡這種牽扯平民的代價,但他也知道世界沒有那麽多兩全的方法。而景光的態度,已經讓作為對方同期與好友的松田,意識到那個組織究竟有多麽棘手。

棘手到哪怕需要付出代價,公安也必須咬牙忍下。

——因為不願意錯失這個千載難逢的收網機會。

老實說,如果當初沒有偶然與景光見面,松田在公安接二連三帶走搜查一課手中犯人的時候就會跳腳,並如同事所猜測那樣大罵,竭盡全力翻閱刑警的條例,要求公安共享情報。

畢竟恐怖分子相關的案件,搜查一課並不是完全無權摻和的。

搜查一課的地位很高,職責很廣,這種案子如果非得較勁摻和,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公安既然這麽安排了,諸伏景光也在全程配合,甚至是上面的命令都隱隱偏向於公安,松田就明白:必定是公安的收網計劃當中,需要一個“對幕後主使完全不知情”的刑警部隊去做些什麽。

等等。

……需要“完全不知情的刑警部隊”做的事?

松田靈光一閃,猛然坐直了身體。

先前的聲勢浩大。

之後的悄無聲息。

那個組織前後兩種截然不同的作風所對應的目的,難不成就是明面上的效果?

比如說想要得到警察的關註。

又比如已經達成了目的,因此重新安靜下來。

可一個犯罪組織,吸引警方註意力做什麽?

巴不得不被盯上嗎?

如果是愉悅犯、思想犯,犯罪現場一定會留下他們的“宣言”,再不濟犯罪手段、犯罪目標一定會具有識別性。

但這起事件沒有。

不僅沒有,每個案子的手段還都五花八門,識別性低到不行。

如果不是時間上太過微妙,並且因為數量夠多,足以在不起眼中找到零星幾點重合,讓某些腦洞大開的媒體率先提出猜想,警方也不會那麽快意識到這一點,並在核對後對其進行並案處理。

難不成是警方的正常調查行動,已經達到了幕後黑手的需求?

仔細想想公安拒絕共享情報、讓搜查一課的各位按照職責行動的命令,松田就覺得這個猜測不無可能。

那麽警方做了什麽?

加強了巡邏。

幾乎24h都有警車在外。

便衣更是在各處全天候輪班不停息的蹲點。

與此同時,為了防止罪魁禍首的進一步犯罪,警方還接連派了代表去拜訪各大企業單位的負責人,並與其談話了解狀況——因為早期幾乎都是些知名企業單位被攻擊、炸毀,刑警自然也就盯著其他類似的企業,尤其是與遭遇恐怖襲擊的企業有所合作的那一批。

很正常的流程。

如果恐怖襲擊的主謀想要的結果就是這個……

松田越想越心驚。

因為這麽一套猜測下來,他得到了一個細思極恐的答案。

——警方所監視的那批企業!

——警方曾經要求談話的那批人!

——警方曾經派人監視的地點!

那些以或警惕,或懷疑,或保護為理由而被警方盯上的人與企業,或許就是幕後黑手想要的目的。

僅僅只是被警察盯上就能達到要求……

是因為被警察盯上,就能夠保證某些人不能自由行動?

“那些人,那些企業裏,存在問題。”

松田斬釘截鐵,隨後喃喃道:

“是有第三方勢力正在攻擊諸伏秘密調查的那個犯罪集團、想要黑吃黑,還是說他們內部自行內亂?”

“那四起短時間內接連發生的連環殺人案的死者,難不成也是犯罪集團的一員?”

如果真是這樣,不管是組織內亂,還是有第三方插手,這事都顯得無比讓人膽戰心驚。

不提把警察當棋子算計,不怕反噬的狂妄態度,就光看警察盯住的人與企業這一點——就足以讓人細思極恐。

那大多都不是什麽平平無奇的存在。

大半都是稅收大戶,在日本社會赫赫有名,最差的也是小有名氣的程度,而與其有交集的名人政客,更是數不勝數。

再看看那場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也都是些非富即貴的大人物。

如果他們同屬於某個犯罪組織、某個不法勢力,那這事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

松田一口悶了咖啡。

他點了根煙叼著,重新翻閱起桌面的文件。他這回想要仔仔細細對比“受害者”的信息,對比受害企業的登記文件,並打算把昔日刑警約談過的人的基本資料找出來。

誠然,公安不讓刑警摻和收網計劃,松田在想通後也不打算擾亂他們的安排,但這不意味著他什麽都做不了。

畢竟他有景光的聯系方式。

萬一發現了什麽,他也不是不可以把自己的推理發送給諸伏景光那家夥。

松田決定盡己所能。



超長待機的大腦終究因為超負荷運轉而開始遲鈍起來,哪怕有咖啡因幫忙,也漸漸無濟於事。

半小時過去了,外頭的天也亮了起來,再次通宵的松田效率越來越低。他捏了捏眉間,頭隱隱作痛,就在他打算去洗把臉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門口。

提前來上班的佐藤美和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她一眼就看見了松田,詫異的挑眉:

“松田?目暮警部不是讓你回去休假嗎?你今天不用上班啊。”

她說著走上前,楞神看著同事的黑眼圈:

“你該不會從昨天一直加班到現在吧?停——別狡辯,你衣服沒換,我看得出來,你這家夥多久沒睡了?趕緊回去,別沒抓到犯人,自己累垮了。”

“我剛喝了咖啡,休息不了。”松田默默移開視線:“晚點再說。”

“磨刀不誤砍柴工,你不會這種道理都不懂吧?還有,你感冒了?”佐藤面無表情看著這個主動加班甚至通宵,讓目暮警部都不得不在這個人手不足的時刻下令強行去好好睡一天的工作狂,抽了抽嘴角。

“松田:“沒,身體好得很,行了行了,我會休息的,只是我現在有了點頭緒,需要找點東西,很急。”

“真的假的?”

佐藤美和子說著走上前,從松田桌面拿起一份文件。她目光掃過煙灰缸內堆成堆的煙頭,以及咖啡杯那反覆添杯而堆疊起來的新舊咖啡漬,眉頭皺得打結:

“我說你,別罪犯沒抓到,自己先過勞猝死了,看看你,抽了那麽多煙,又喝一堆咖啡,我說你嗓子怎麽啞了那麽多。”

松田:“還不至於到那個地步,我還不到三十歲呢。”

佐藤:“你臉色可不是這麽說的,而且這年頭猝死的年輕人還少嗎?算了——你要找什麽,要核對什麽,我幫你弄……餵?你什麽表情?我在搜查一課呆得時間可比你久多了,還不至於這點事都做不好,你要是剛喝完咖啡睡不著,那就出去吃點早餐,放松一下腦子,回家泡個澡,洗洗你身上的煙臭味。”

松田不聽,看上去很有意見,冷下的臉也很有嚇唬人的氣勢。

然而佐藤翻了個白眼,完全不吃這一套。

不僅不吃,還直接把某個快要猝死的同事拎起來,一把趕出辦公室,並且在人回頭據理力爭的時候,把漏下的外套也丟在對方腦門。

“你要找什麽資料,要麽現在交代我,要麽之後短信發我。”

佐藤盤起手,正面和松田對視。這個角度,佐藤眼底還未消散的黑眼圈無比清晰,她顯然也沒怎麽休息好。

但再怎麽沒休息好,也比完全沒休息的松田看起來精神,她繼續道:

“不動彈?那就是打算現在轉交工作?那你言簡意賅的說吧。”

松田拿下腦袋上的衣服,半晌嘆了口氣。

他擡手撓撓頭,松了松僵硬的筋骨,又看了眼時間,感受了一下自己遲鈍的大腦,妥協了:

“好吧,我就回去睡一覺,至於我要找的資料——”

他含糊說明了一遍。

“我們過去幾天調查、蹲點、談話的人物及企業的情報?”佐藤重覆道,“行,我記住了,等你接班的時候交給你,嗯……聽上去工程量不小,你急的話,不介意我待會喊高木君一起幫忙找吧?”

“如果高木有空的話,那當然好,說起來,你不問問我查來幹嘛?”

“當然會問啊,但不是現在。”佐藤挑眉,語氣爽朗:“你可是我們搜查一課的招牌大腦,你想要查的,肯定是和案子有關的重要線索,所以等我收集完情報你再解釋也不遲,或許我在收集情報的過程就自己搞懂了呢?反正不好耽誤你休息時間,你現在能多休息一秒是一秒,別浪費功夫解釋了。”

說完,佐藤故作嫌棄的趕人,“你應該交代完了吧?怎麽還在門口站著?快走,別在這當門神了。”

她再次催促。

松田呼出一口氣,“行,那就交給你了。”



松田拎起自己西裝外套,摸出車鑰匙,坐電梯直達停車場。

隨後上車,點燃引擎,松開手剎,踩下油門,開車駛離警視廳的松田在路過便利店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找個餐廳吃頓現成的。

畢竟咖啡效果沒那麽快過,去便利店買飯團隨便吃吃,匆匆回家還是睡不著。不如去吃點高能量的,消磨時間又同時補一下體力。

唯一的問題是現在才早上六點半,大部分做現食的餐飲店——哪怕是專門做早餐的都還沒有開門。

如果換成一些小城市,大概就只有便利店、麥當勞之類的連鎖店可以選了。

好在松田在東京,這樣高人口密度又高競爭力的超一線大城市,哪怕數量不多,也總會有店將目標對準那些通宵或天剛亮就出門,不打算去便利店隨便應付,想要好好吃一餐的顧客。

“太早了,實在沒什麽選擇,就哪個近選哪個好了。”

他嘀咕著,拿出手機搜了搜,然後點開導航,開車駛向距離自己最近的某家據說六點整就開始營業的晨間拉面店。

位置有點偏,雖然也在東京灣範圍,但藏在了周邊的某條小路深處。

松田的車甚至都開不過去,只能停在某個巷口。

他步行了過去,然後推開店門。雖然時間還早,但裏頭已經坐滿了大半。

外國游客,剛結束晨練的學生,退休的老人,特地來探店的年輕人……松田目光簡單掃向店內,職業病的在心底嘀咕。

門口的服務員迎上前:“歡迎光臨,請問是幾個人?”

松田啞著嗓音隨意道:“一人,麻煩一碗……招牌拉面吧。”

服務員:“好的,請坐這邊。”

菜單沒什麽可選,就只有五種不同口味的拉面。

這倒也不奇怪,這樣早的時間點開門,也很難做到豐富菜單。菜品越多消耗的人力精力就越大,反不如單一餐品種類來得輕松。

再者,做單一餐品能做到在大清晨這樣人煙稀少的時間點裏都有顧客上門甚至在剛開門半小時就坐滿大半位置,就說明味道絕對不會差。

隨便找找的店,該不會撿到寶了吧?

松田打了個哈氣,邁開步子走進去。他自知自己現在看上去不太精神甚至有點邋遢,便幹脆坐在了吧臺倒數第三個空位上。

最後一個位已經有人了,貌似也是個上班族,隱隱可以看見露出的西裝衣角。

……拉面店吧臺改造成一人位,已經差不多是這類餐飲店的傳統了,而考慮到這幾年越發講究隱私問題,吧臺單人位的位置之間也常常會設立起不透明隔板來保證隱私。

這家店在這方面出類拔萃,甚至是有點用力過頭:每個位置兩端的不透明隔板,已經不僅僅局限於桌面,而是蔓延出來,連帶著遮住身體了。

與其說是一人位,倒不如說是小型單人包廂。

因此在本就不怎麽在意的情況下,松田完全沒看見對方的臉。

之所以不坐倒數第二個位置……按照日本人的距離感來說,如果有其他選擇,都不怎麽會主動坐在陌生人的隔壁,總會習慣性保持一個位置左右的距離。

松田把自己的西裝外套放在椅背,沒過多久,拉面就端了上來。

是清湯底,或許是做早餐的緣故,一碗分量不算很多,當然價格也比中晚餐的便宜,雖然分量小,但配菜卻一個不少,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他當即拿起筷子,毫不客氣的吸溜了起來,大口大口吃的話,面也就四五口左右搞定,至少對於一個一米八以上的成年男性而言,著實有點不太夠

松田在桌面左右巡視了一圈,沒找到加面的單子和按鈕,便幹脆的擡手呼喚,用嘶啞的嗓音喊道:

“勞煩,加多一份面。”

與此同時,他聽見最裏側那個位置同時響起了聲音:

“你好,服務員小姐,能幫我續一下冰水嗎?”

松田的耳力很優秀。

他能從發動機引擎的轉動聲響中判斷故障汽車的問題所在,也能從定時炸彈的細微動靜中判斷拆彈的進程,這種驚人的天賦,讓他比起外表,更擅長記憶聲音。

當然,這種記憶力一般是對他了解且感興趣的死物。

如果是對人的話,如果那個人沒有給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聲音怎麽樣也往往不會被他在意。

而偏巧,剛剛那道聲線,就是屬於少數被他記住的聲線。

當然。

是很細微的印象。

細微到讓松田也僅僅只有些熟悉感。

是誰?

回憶不起來,但隱隱感到在意。松田一貫對自己的直覺很有信心,在毫無頭緒的時候,他的直覺就沒少在關鍵時刻給出相當有用的線索。

因此他當即轉頭看向左邊。

然而視野卻直接被隔板擋了個正著。

“……”

松田一頓,隨後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動作相當麻利的將口袋裏的墨鏡拿出來戴上,然後臉不紅心不跳的伸了個懶腰,順勢將身體後仰,借著打哈欠的動作,他墨鏡下的雙眼悄然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服務員拿著一壺新裝的冰水過來了。

她直徑走向吧臺的最後一個靠墻位置,帶著日本服務員普遍的畢恭畢敬,鞠躬欠身敬語一個不差的替那位顧客將杯子裝滿冰水。

吧臺的位置並不寬敞,哪怕是一般體型的日本人在服務員上菜添水時,都得稍稍拉開身體給人騰出空位,更別說坐在最裏面那位身高足夠鶴立雞群的男人——松田不過是剛剛低眸掃過去,就看見那位顧客的側臉。

實際上,那並不是多麽熟悉的一張臉,松田也僅僅只見過一次。

但足夠讓人記憶深刻。

至少僅僅見過這張臉一次的松田,幾乎只花了數秒就從腦海裏搜出了答案。

——尼昂。

——準確來說,是另一個尼昂。

在松田剛剛從爆處班調到搜查一課的時候,他曾經幫佐藤處理過一起兒童走失案。

這類案子不歸搜查一課管,只不過佐藤和走失兒童的母親是好友,佐藤當時又剛好下班,手頭沒有工作,所以她才私下幫忙找人。

那時作為新人刑警的松田,還在和佐藤搭檔、被帶著熟悉工作。而佐藤決定幫好友找人的時候,松田也在一旁。

於是理所當然,在聽見那走失的小孩才幾歲大,失蹤時間還沒超過24小時,他便也順路去幫忙了。

而那個叫“麻生小夜”,因為獨自離家去找住院的奶奶而不幸迷路的小女孩,最後是被一名“好心的外國人”撿到,並聯系了家長來接。

——那名外國人的名字就叫做“Neo”。

在開車帶著佐藤與佐藤的好友去接孩子的時候,他就見到了那位“好心人”一面。

松田沒有與這位好心人交流過,對方的名字,也是從極其喜愛這位好心人的麻生小夜口中所得知的。而他之所以隔了那麽久還記得這位匆匆一面的好心人,除了對方長相出挑足夠引人註目之外,更是因為在那起事件的不久後,搜查一課剛好來了一位叫做“尼昂·歐文”的咨詢顧問。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詞,但發音正正好重疊。

當然,不管是外貌還是第一印象,兩位Neo給人的印象都截然不同,至少當時的松田與佐藤,都沒覺得兩人有什麽關系。

畢竟歐美人的取名習慣和亞洲多數地區相反,沒有避嫌一說,甚至認為給子輩取父母先賢同樣名字是一種祝福,同名實在不是什麽稀罕事。

——直到現在。

被覆雜血腥的案子與迷霧中隱隱露出身影的濃郁黑暗所困擾的松田,已經陷入了不會放過任何一種猜想的狀態。

Neo。

尼昂·歐文。

外貌,聲音,說話語氣,甚至體型都隱隱有些差別,可以說給人第一印象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偏巧有著同樣的名字。

在尼昂·歐文出事之前,松田或許還會覺得巧合。

但在警視廳的前咨詢顧問被爆出身份有問題之後,這次拉面店的突然偶遇,讓松田瞬間拾起了記憶邊角的碎片,並隨即在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我在想什麽呢?

我怎麽會突然冒出他們兩個人之間可能有一定聯系,甚至……就是同一個人的突兀猜想?

明明——

不。

也不是沒有相似的地方。

至少,對小孩子很耐心的表現是一樣的,外籍的身份也是一樣的。

僅僅只有這兩點線索。

畢竟他不了解另一位尼昂,因此只能找到兩點線索。

這也能成為那個突兀猜想的證據?

松田抿起嘴。

他大概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異想天開”。

因為怪盜基德。

——那個曾經銷聲匿跡的世界大盜,在今年初突然覆出,並火速引起了的廣大媒體關註,犯下了幾十上百起大案。而對方一套出神入化的易容術,就沒少把搜查二課的中森警部耍得團團轉。

偷盜案不歸松田管,但他也不是沒和那位大盜對上過,並且對那位怪盜的事跡有所耳聞。

怪盜基德的易容,是真真切切能夠打破他對“偽裝”的定義。

松田也做過幾次便衣警察。

但便衣與易容,真是完全不是一回事。

易容,加上出色的演技,真的能夠將自己短時間內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但怪盜基德這樣的水平,又怎麽會遍地都是?

而且,怪盜基德都尚且在長時間扮演中容易被識破身份,尼昂·歐文——那家夥可是有固定身份,固定住所,長時間和一群刑警相處的。

臉上要是有偽裝,怎麽會半點痕跡都沒有?

難不成對方不僅易容術能和怪盜基德媲美,甚至連演技和心理素質都遠勝於對方?

能夠順利的長時間扮演一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人,這樣恐怖的忍耐力和細心程度,松田能想到的,就只有所謂的特工及臥底。

“……”

或許是直覺在作祟,促使他關註這位自己送上門的過客;又或許是想要打消這種可能——哪怕已經知道尼昂·歐文遭遇的“事故”有問題,在目暮警部不好說的暗示下知曉對方來搜查一課的目的不純甚至觸動了公安,松田也依舊希望對方至少與當下的事件無關。

能觸動公安的臥底,不還能是國外的官方臥底嗎?

雖然都來意不善,但比起犯罪集□□來的眼線,其他官方眼線的身份,反而更加能讓他接受一點。

總之。

在確認那位顧客的長相後,松田當即鬼使神差的把頭扭回來,並裝作若無其事的重新把自己藏進了吧臺的隔板間。

與此同時,他全神貫註的拔高耳朵,將註意力放在那頭,爭取不放過任何一個聲響。

“您的冰水,請慢用。”

“謝謝。”

沒什麽動靜可以捕捉。

那位外籍男人就只是彬彬有禮的服務員道謝,隨後就再也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松田拿自己耳力發誓,那真的是完完全全沒有半點動靜,不管是喝水還是吃面,對方都安靜過了頭,仿佛不存在一樣。

松田抿起嘴,眉頭緩緩皺起。他頭一次覺得拉面店吧臺設置隔板的行為是那麽的礙事,雖然的確起到了保護隱私的效果。

他的註意力太過聚集在那邊,以至於他加的面條放在了面前都沒註意到,還得老板提醒,才匆匆忙忙拿下來,一心二用的將其放進自己碗中剩餘的面湯裏。

這個時候,那位長相綺麗的尼昂先生接到了電話。

他靜了音,響起的是手機的震動聲,但不妨礙松田聽出是手機。他頓時提起精神,拿起筷子裝作吃面——也的確囫圇的將面塞進嘴裏——並等待對方開口。

然而。

震動聲停止了。

接著沒有了然後。

……對方掛了電話?

腮幫子塞滿了面條的松田一頓,楞住了。

呃,騷擾電話?還是推銷電話?

這掛得也太果斷了吧。

無語了半晌,卷毛的警官慢吞吞地咀嚼了起來,直到將嘴巴裏久久沒動的面吞下去。

但沒多久,那位的手機再次震動。

迅速二度掛斷。

第三次震動。

果斷地三次掛斷。

松田:……

松田已經半月眼了。

在他面無表情,默默等待第四次手機震動聲的時候,裏頭那位長相綺麗的“尼昂”似乎終於嘆了口氣,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身形高挑的男人邁開無聲腳步,朝收銀臺走去。

松田也立即低頭,並同時將桌面的金屬調料盒移動到一定角度。他囫圇的吃著面,目光卻借著金屬盒子的倒影,來判斷身後人的步行位置。

似乎對隔壁桌的顧客不感興趣,有著融化白銀般眼眸的綺麗男人就這樣目不斜視地從松田後方經過。

隨後。

“你好,買單。”

“是,總共是一千兩百日元。”

嘩啦。

拉面店的推拉木門發出拉開後又關閉的動靜,買完單的綺麗男人沒有猶豫的離開了。

離開前,他手機似乎再次響了起來,而這回,對方總算按下了接聽鍵。

“餵?做什麽?”

“……你是離不開鳥媽媽的幼崽嗎?我就離開那麽三十分鐘,至於打那麽多電話?”

聲音並不大,並很快就完全聽不見了。

松田當即起身,一邊走一邊從錢包裏拿出兩張紙幣,然後說了句不用找了就放在收銀臺上,二話不說也離開了店鋪。



跟蹤與反跟蹤是一門學問。

哪怕警校時期有專門的實戰課程去培訓這方面的技巧,那也不是誰都能掌握的。

松田在警校期間名列前茅。

雖然不是第一,但也是少有的尖子生,基本沒什麽太大的偏科。

至少短時間內去跟蹤某個目標不被發現,他還是能夠做到的。

當然。

這個“短時間”究竟有多久,就不好說了。

“我去吃早飯了,正巧搜到附近有家店六點就開門……怎麽?有意見?誰要陪你演守株待兔的戲碼?真無聊。”

“反正你那邊也不缺我一個人力吧?計劃表我已經給你了,你照著做不就好了。”

“哈?人跑了?”

“你是怎麽做到在布下天羅地網的同時,還能讓兔子溜走的?”

松田與前方的身影保持著一段顯著的距離。

有點遠,加上那位綺麗男人拿著手機說話的聲音很小,若非擁有足夠敏銳的聽力,恐怕根本聽不清對方說什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正在回去路上,話說,那只被不祥的誘餌引過來正巧撞樹上的兔子,最後往哪邊跑了?”

“嗯?那片地區的話……”

前方的身影猛然停住。

防不勝防的,對方忽然回頭,一對瞇起的銀眸冷冽如冰川,無波無瀾的看向了後方。

……什麽都沒有。

不,也不是什麽都沒有。

恰好有一只烏鴉停在不遠處巷口的雜物堆,在用尖尖的喙翻找著什麽。似乎察覺到男人視線,漆黑的烏鴉歪著頭看了過去,隨後停頓了片刻,腦袋又朝另一邊歪去,看上去頗有些機靈可愛的味道。

一點也不怕人。

日本的烏鴉不僅塊頭大,甚至多到成災。

一句話來形容:東京都政府就在世紀初被迫設立了“東京都烏鴉對策專案”,每年花費數億日元資金去處理烏鴉問題。

至於成效……

只能說日本人民已經習慣和烏鴉相伴的日常了。

因為數量太多,又長年聚集在城市與人接觸,這裏的烏鴉大多都不怕人。就像這只,哪怕被氣勢很不好惹的兩腳獸盯住,那只烏鴉也毫無畏懼,甚至堂而皇之地蹦蹦跳跳,一點點靠近男人,看上去十分鴉鴉祟祟,有種想要犯賤的模樣。

【怎麽了?】

“感覺有什麽人跟著我,結果是只烏鴉。”

有著銀色眼眸的尼昂垂下眼眸,漫不經心看著那只鳥一點點靠近:“日本的烏鴉還真是多啊,還一個個那麽囂張。”

說完稍稍停了一下,意味不明地輕哼了一聲,低語:

“……還真不怕擋了別人的路,因此被人拿彈弓射死。一群烏鴉固然棘手,但落了單的烏鴉,只要讓它有去無回,便無需擔心鴉群的報覆。”

“除非失手讓它跑了。”

“不過也就只有手生或學藝不精的人,才會在那麽近的距離下,還打不中這麽一只體型肥碩長相顯眼的鳥吧?”

【……你在暗諷什麽?】對面顯然以為尼昂在嘲諷自己於眼皮底下放走了自投羅網的目標。

“我只是在描述烏鴉而已。”

【用烏鴉來形容叛徒,反而是對這種鳥的侮辱,什麽時候,烏鴉能夠和條子扯上關系了?你的比喻真是越來越隨心所欲,根本不思考貼不貼切。】

所以,我說的就是烏鴉啊。

一群漆黑的食腐鳥。

傲慢,惡劣,囂張,不祥——總是被冠上這類含義,被用來代表黑暗事物的無辜鳥類。

手機對面的聲音不快說完,隨後再次催促:【與其有功夫冷嘲熱諷,倒不如快點滾回來,那家夥要是跑了,你也少不了一個玩忽職守的罪名。】

“哦,那還真讓人害怕。”

尼昂用毫無起伏的語氣回答,他目光緩緩擡起,如針一般掃過烏鴉後方的死角,然後邁步過去,猛然轉移目光看去——

空空如也。

什麽都沒有。

因為今天是關鍵的一天,所以我多心了嗎?

另一頭。

早在烏鴉吸引註意力的第一時間就毫不猶豫選擇離開的松田,躲在了百米開外的另一個拐角。

而在那位銀眸的綺麗男人走向烏鴉,並轉頭朝他原本躲藏的位置看去時,松田猛然把自己開了照相模式、僅僅將攝像頭露出墻面用來遠距離觀察的手機收回。

他呼出一口氣。

心想:真敏銳啊。

臉上冒出冷汗的卷發刑警,不由慶幸自己剛剛果斷的決策。

雖然距離遠了什麽都聽不見了,但至少不會被抓個正著。

他有預感。

剛剛要是暴露的話……自己說不定會陷入危險。

松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覺一股涼意。

尼昂很快就轉身離開。

而已經意識到對方有多麽敏銳的松田猶豫了數秒,最終還是咬牙,把隨身攜帶的警用配槍拿了出來,並在手機編輯好求援短信後,跟了上去。



清晨六點五十七分。

跟蹤的十分鐘後。

周圍越發偏僻,甚至看不見任何路人。連生活在東京許多年的松田,都不知道這附近還有這麽條又深又長的僻靜小巷。

對方來這裏幹什麽?

對方的目的是什麽?

事到如今,前方那位有著和自己恩人同樣名字的綺麗男人,身上的嫌疑已經多到完全洗不幹凈了。

松田沒有輕易探頭。

他只是靠聽。

聽著對方忽然停下腳步,掏出了打火機。

聽著對方“哢嚓”燃起火苗,點燃了一根煙,呼出了一口氣。

聽著對方正前方的拐角傳來了急促、虛弱的喘息聲,和有意壓制但仍舊有些漂浮的腳步。

“早上好,波本。”

松田聽見尼昂這麽彬彬有禮地朝前方出現的人問好。

語氣及用詞都仿佛在參加晚宴一般。

波本?

威士忌酒?

松田還在思索,但下一刻,就被另一道——那帶著明顯虛弱氣息的熟悉嗓音所徹底打斷。

“巴羅洛!?”

那是切切實實熟悉的聲音。

驚呼著,帶著警惕,戒備和棘手的味道。

哪怕沒看見聲音主人的長相,松田也絕不會認錯這道聲音的主人。畢竟他真正交心的朋友就那麽幾個,他怎麽會認錯朋友的聲線?

心頭驟然一緊,不由猛然探頭看去:昏暗的巷子內,站在正中間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叼著煙,手已經從腰間摸出了危險的槍械,並將槍口對準了前方。

槍口對準的目標——金發深膚顯然才死裏逃生,卻不幸又被逮了個正著的熟悉男人正捂著腰間淌血的傷,臉上滿是如臨大敵。

松田:“……!?”

黑發卷毛的刑警神情一空。

在尼昂舉著槍,依舊彬彬有禮說出“許久不見,並再也不見”的話語瞬間,他幾乎是同時擡起了自己手中的警槍。

“沙……”

——並因為著急而沒能控制好的動作,導致衣物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砰!”

松田扣下扳機,瞄準了尼昂持槍的手。

卻不料槍響那一刻,對方卻更早一步側過身躲開子彈,並在同時用空閑的那只手,變戲法似的摸出了身上的第二把槍。

垂著眼,細長的眼睫投下的陰影蓋著眼底的鋒芒,尼昂銀色的雙眸死寂地迅速左右巡視而過,隨後同時朝兩側扣下扳機。

“砰——!”

兩發聲響重疊,以至於聽上去只有一聲。



灰雁的行動作風發生了變化,原因在於他得知了某個消息。

——BOSS要正式撤離日本了。

但是撤離的時間,撤離的方式,撤離的地點,一概不明。

似乎是知道很多勢力在找他,組織BOSS在正式撤離前接連放出了替身。

他安排了人扮演自己,安排了一支護衛隊護送自己的替身,這樣吸引火力的誘餌起碼有數十個,而每一個的規模都無比正式、透著財大氣粗的味道,讓人弄不清楚究竟哪一支護送隊才是真的。

所以在警視廳的觀察裏,才會多了那麽多隱蔽的暗殺事件,並幾乎不再有加劇恐慌的公共場合恐怖襲擊發生——灰雁勢力總不會給自己人再繼續添加阻力。而比起與護送隊正面槍戰,找機會將棘手的人員暗殺清理掃清道路,反而是更輕松的。

可惜。

至今為止,死的都是棄子。

那些替身出色的發揮著作用。

甚至不僅僅發揮障眼法的功能,還同時作為餌料進行著誘捕。

每一個替身位置的暴露,都意味著護送隊裏有叛徒在洩露情報。

……這是個清掃組織在日勢力內部“汙漬”的好機會。

有趣的是,關於朗姆的死亡,BOSS哪怕已經對其做出了判決,卻並未直接把朗姆昔日部下一網打盡。

那位老人反而選擇隱瞞消息,裝作一切如常。

朗姆的不少心腹,不少曾經歸朗姆管理的情報人員,現在仍舊在正常工作著。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直屬上司已死,更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盯上,也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列入了懷疑名單。

在BOSS的判斷裏:朗姆是心懷不軌的其中一個,他的死亡一定是假死脫身,但只要自己不清理他的部下,就很大概率會導致組織裏的“朗姆眼線”誤判,誤判為“BOSS將昔日二把手朗姆的死歸於灰雁滅口”這一點。

不是所有朗姆名下的人都是叛徒。

但會關註BOSS位置,會尋找BOSS位置,並動手進行探查的,一定是。

與空氣鬥智鬥勇的組織首領,打算借替身一同把朗姆的眼線也釣出來,最好能引出“朗姆本人”——作為組織神秘主義作風的源頭,組織BOSS最清楚敵人藏在暗處的可怕。

這是虛空索敵。

但不巧,卻陰差陽錯釣出了意料之外的大魚。

……如果說有哪個護送隊最會被懷疑,琴酒肯定名列前茅。

在今日,在BOSS計劃裏真正要動身離開的日子,琴酒必然需要發揮他作為獵犬、作為護盾的最大作用: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吸引最多敵人的註意,耗費最多敵人的力量。

尼昂之所以隨隨便便離開個二、三十分鐘就會被聯系、被催回,就是這個原因——尼昂是頭腦與能力是琴酒眼裏不可或缺的一環,只有今天,尼昂必須老老實實呆在他附近,和他一塊將誘餌的工作做好。

於是。

來自公安的臥底降谷零,代號為波本、本身就因為朗姆事件而被關註的一員,就這麽不幸中了圈套,並因此暴露了警察身份,不得不開始逃亡。

如果他知道朗姆“已死”的訊息,或許就不會那麽輕易中套、暴露了。

但沒有如果。

臥底,就是這樣一個情報的漏缺,就是這樣一個決策的錯誤,就會步入生死危機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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