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前情人

關燈
第20章 獨家發表 前情人

不久前。

FBI對黑衣組織行動小隊。

隊伍裏最年輕, 年僅24歲的FBI特工赤井秀一,在得到上司批準的臥底行動許可後,便被直接安排到某個老前輩手下, 進行了相當嚴格的緊急培訓與專業能力考核。

上司詹姆斯則是忙碌奔波, 負責處理最重要的事情:把“赤井秀一”的身份履歷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的刪除。

是的, 刪除。

當事人這麽要求, 哪怕自此之後只有詹姆斯這一線人能夠證明赤井秀一的身份。

如同一場豪賭。

而在編造“諸星大”這一假身份的各種細節時,赤井提出了許多負面要求。

其中第一條就是:諸星大得是一個正在被追捕、走投無路的犯罪者。

具體犯了什麽罪,需要細細考慮。

反社會人格,無差別殺人等等罪名是不行的,畢竟“諸星大”過去和尼昂相處過,性格與過去差距太大的罪行, 會很容易產生矛盾反差而被看穿。

意外殺人等這類罪名,以“諸星大”的性格不會逃避,所以也被推至往後。

太輕與太極端的罪都不合適。

最後根據對尼昂性格的預估,赤井將大致類別鎖定在了“覆仇殺人”這一項上。

可就在詹姆斯根據這一點開始編造不存在的案件時——赤井卻又皺眉提出, “諸星大”這一身份被通緝畢竟是近期的事情, 這意味著他是要在近期內逃亡, 把不存在的虛假案件的發生時間定到近期,如果是有豐富渠道,又十足多疑的人,想要查出破綻並非不可能。

“那把案子放在美國比較偏遠的地區就行了。”詹姆斯思考道:“例如一些鄉下小鎮的殺人案件, 通緝令傳播的比較晚也不奇怪。”

“但小地方有這樣的特點:內部消息流傳很迅速,如果是足以被全國通緝的大案,還是近期發生的事情,那小鎮內的居民不會不知道,換句話來說, 這種事只要到小鎮那一查就一定會暴露。”

“可誰會去查呢?”

詹姆斯被他的追根究底給說梗住了,他搖搖頭,從這個死循環裏掙脫,然後安撫道:

“不用那麽緊張,赤井君,所有的特工都是這麽做假身份的,沒人會查到那種地步,你要相信我們美國政府對情報的封鎖力度。”

這倒是事實。

只有制定假身份的人才知道破綻在哪裏,FBI的封鎖能力都不是吃白飯的,外人想要一路突破各種幹擾查到這個破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至少,他們過去派到組織臥底的特工,暴露身份的原因也從來不是因為假身份漏洞的緣故。更多還是因為在收集罪證、傳遞情報時被發現,或者說在消息傳遞出去給臥底機構帶來巨大損失與麻煩後,被犯罪組織一路排查鎖定。

這一點,赤井也很明白。

但是尼昂不一樣。

前情人的身份能夠讓他更好的攀上尼昂,也同樣會有巨大可能引得尼昂對他進一步調查。

只是這種程度的假身份的話,赤井怎麽想都覺得不夠完善。

——直到一起發生的恰到好處的殺人案件,完美填補了這一空缺。

“……比起偽造的案件,毫無疑問直接將現實中的案子挪用過來要更加真實。”

新澤西州入戶殺人案發生的時間與犯人的狀況,都完美的提供了挪用的條件。

這起案子發生的很快,破案也很快:

犯人也是亞裔,但卻是沒有身份證明的偷渡者,本身就是無親無故、沒有任何聯系的社會邊緣人物。而他殺人的理由也很難出乎意料——他是為了自己的狗而殺人的。

一無所有的流浪漢與自己撿回來的流浪狗相依為命,直到他那陪伴了自己七年的老狗在他不註意的時候,被野營的某一家五口所套走、以玩樂為名所折磨虐殺。

於是流浪漢用乞討攢下來的所有的家當,在混亂的街區裏向混混們買了一把最次的早已不再生產的槍。

然後,他摸到了那一家人的門口,將他們一個個送入地獄。

或許是槍聲迎來了鄰居的警惕,鄰居很快就報了警,回過神的流浪漢本能的害怕了起來,他拿走了死者一家的車鑰匙,開著他們的車逃亡。

——最後在警方的追捕下翻車墜入紐約灣,死於溺亡。

極其巧合的是,經檢查,那被流浪漢殺死的一家五口,本身也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他們一家都是癮君子,年邁的祖父,中年的夫婦,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與一個二十歲的青年,遺體內都檢測出大量的毒品成分。

而他們的地下室,更是堆滿了各種違禁藥品。

更可怕的在於,地下室的地面,還檢測出了大面積的不屬於犯人與死者當中任意一人的陳舊血跡。

魯米諾試劑的熒光幾乎沾滿地下室的每一寸,那遠超出一人份的血量,仿佛在無聲說著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可怖的事。

這一潛藏至深,鄰居都完全沒有察覺到異常的癮君子一家,最後因為弄死一只狗,而被一個流浪漢用一把落後的手槍全部殺害……這荒唐的就像是什麽笑話。

總而言之。

犯人已經死於事故的事情,目前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而這一事件在傳到FBI對組織行動小隊後,赤井秀一當機立斷的做出了選擇,對上司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隱瞞真正犯人的身份與動機,以及受害者一家地下室的內幕。

——然後,被杜撰出來的“諸星大”將會成為新的犯人被掛在通緝令上。

——也理所當然會擁有新的“動機”。

新的動機,一個只要能夠死無對證,就可以根據需要自由發揮的東西。

“雖然這樣確實會更加真實,因為這起案件的特殊性,我們FBI也的確能夠做得更加天衣無縫。”

反正栽贓嫁禍多少也算是傳統藝能、有足夠的經驗了,比起這點不算難做的事,詹姆斯萬分擔心另一個問題:

“但這樣安排的話,你回來之後的洗白工作可能會更加困難。”

虛假案件的犯人,與真實案件的犯人,可是截然不同的。

赤井頂著個犯人名號,又不能真的被抓住,他們FBI就必然要同時頂著一個“久久都沒抓住犯人”的糟糕名聲,FBI那頭的壓力詹姆斯能抗下,但他卻幹涉不了媒體的報道。

這種一家五口一夜間滅門慘案級別的事,毫無疑問會是新聞媒體的寵兒,警方久久沒能給出一個交代的消息,除了給警方帶來壓力外,還會反覆引起社會的註意。

這樣一來,可能會導致哪怕十年後都還有不少人記著這件事。

“而那時候,洗白與辟謠會需要很長時間,我是指對公眾的聲明,FBI內部與各地警察雖然大多都能理解,但普通人那頭想要徹底把認知轉變可不容易。”

“沒關系,我有心理準備。”

赤井說著,看向了一旁的黑板,上面貼著好幾張通緝令。說實話,赤井並不怎麽擔心那麽遙遠的事:

“臥底的時間上不封頂,或許我洗白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幾二十年後了,這並不罕見不是嗎?到那個時候,公眾就算還對這個案子有印象,也不一定能記得許久之前的通緝犯照片——更別提還是這麽模糊不清晰、幾乎完全看不出五官特征的照片。”

人類的記憶並沒有那麽牢不可破,甚至遠沒有那麽可靠。

對無關自身利益的事情,更多人的關註都僅限於吃瓜水平,而足夠的時間能夠沖刷當時的新奇感與共情感,能夠模糊、甚至能夠安插不存在的細節。

“行吧。”詹姆斯嘆了口氣,“但我最後還得提醒你一句,組織招人的標準是不同的,身份幹凈的新人,或許有機會能少觸碰那些違背內心正義的……在臥底過程中不得不做的糟糕工作,反之,以殺人犯身份被招攬進組織的人就不一定了。”

“但身份幹凈地仿佛好像可以輕易洗白的人,與弄臟手不為正常社會所包容的人,永遠是後者的第一印象更容易被接納。”

赤井平靜語氣中帶著一絲足夠果斷的狠辣:

“那個組織的臥底註定不可能幹凈,與其束手束腳、心慈手軟在組織裏不上不下,不如不顧一切幹脆利落爬到高層,從根本解決掉這一毒瘤。”

赤井秀一早就做好了覺悟。

只是。

…………

……

人類的記憶是不可靠的,赤井明白。

但不靠譜到這個地步,是不是哪裏有問題?

鎖定了“尼昂·歐文”的行程,策劃了機場逃亡這麽一出好戲的赤井秀一做了ABCDE無數個備案,腦內演習過無數次有關尼昂認出自己後會升起的疑心與質問,以及自己該做出的反應……但卻怎麽都沒想到,事情會卡在這件事上。

老實說,因為欺騙的目標是尼昂,因此所有的追捕大戲全部都是動了真格的。

沒有任何自己人打招呼與接應,赤井的確是冒著被機場安保槍擊的風險在獨自逃亡,中途他甚至半催眠了自己,在理所當然挾持人質(尼昂)失敗的時候,真的有為了逃離而打算無差別開槍示威的意圖——他知道只要騙過尼昂對方就絕對不會視而不見,所以赤井最初就決定要立下足以說服對方的人設。

本以為這一階段是最困難的過程。

沒想到真正的困難才剛剛開始。

……尼昂不會輕易和可疑的人(男性)交易。

所以被對方認出是必要條件——哪怕對方完全不念舊情也無所謂,那至少會有談話的餘地,有洗除自己身上可疑之處的機會。

而按道理來說,正常人,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忘記曾經維持一夜情關系足足兩年(實際上並沒那麽足)的對象的臉吧?

但事實就這麽發生了。

在無言以對的歹徒先生幹巴巴的說出自己上了通緝令的事情後,得到答案的尼昂本人卻是挑挑眉,態度不僅不見半點軟化,反倒是變得更加危險了起來:

“不,我最近可不在紐約,也沒怎麽關註新聞,我不可能是在新聞裏看見你,不然我絕對不會忘記。”

尼昂會關註和自己同樣的罪犯,這是戰略知識。

而在尼昂看來,一個通緝犯,一個他覺得眼熟的通緝犯,是仇人的概率開始大大增加了。

歹徒:“……”

你絕對不會忘記新聞裏看見的通緝令,卻能夠輕易忘記曾經和你認識兩年的無數夜情的對象。

你那溫暖胸膛內部跳動的難道是石頭嗎?

歹徒先生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手上舉著的槍穩穩不動,並隨之開口低聲回答:

“如果不是新聞,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記得我見過你。”

諸星大的確沒見過尼昂·歐文。

他認識的是有著如熔化白銀一般雙眸的危險情人,尼昂·霍夫施塔特。

“喔……是這樣嗎?算了,是實話還是謊言,也不是很重要。”

深藍眼眸的心理醫生眼底最後一絲耐心消散。

他並未開槍,反而是在做了一個開槍假動作、逼迫歹徒朝自己想要的方向躲避後,就在把槍收回的瞬間弓起腰背驟然沖上前。

下一秒,臉上揚起笑容的年輕醫生,精準一個橫劈,將歹徒手中的槍械擊飛。

——果然,赤井想:尼昂性格傲慢又討厭麻煩,這種狀況下,會想要繳械武鬥的概率是最大的。

畢竟是剛剛從飛機下來的,美國雖然有持槍自由,但不代表一個剛下飛機的乘客持槍都是正常的。

開槍後,尼昂自己也會被卷入到麻煩的走私問題,顧及著這一點,如果沒有必要的話,他肯定不會輕易動用武器。

而就地形而言,怎麽都稱不上寬敞的洗手間內部,槍也遠沒有想象中的好用。

對於練家子來說,七步之內拳比槍快的說法,並非完全不可能。

赤井秀一並未提前防備,他順著身體本能躲避,然後理所當然中了尼昂的圈套,被擊飛了手裏的槍。

——果然,尼昂想:這個身份不明但身手了得的通緝犯,雖然目的不明,不清楚是否針對我而來,但至少的確沒有殺意。否則一開始就不會廢那麽多功夫。

而只要沒有殺意,在註意力被談話移開的前提被我擊飛武器,是必然的事情。

不管這個古怪的男人在盤算什麽,他現在深陷麻煩是真的。

而沒了我這個人質,他就徹底沒了從警察包圍中脫身的可能,因此比起一槍殺了我,制服反而會是他更必要的選擇。

兩人各有思量。

而如今雙方手上都沒了槍,局面便很自然地變成了純粹的體術武鬥。

這正是赤井想要的。

在被“你是誰”這麽一問打亂腳步後,他在錯愕下很快就重新平靜下來,然後想好了應對辦法。

尼昂認不出他,沒關系。

——我會認出你的。

只要一方主動揭開把隔閡撕開,局面總會回到預測的道路上。

於是赤井的目標並非獲勝,而是……對方那張虛假難看的人皮面具。

他擺起起手式,動作迅疾如雷,格擋與攻擊並具,進攻性極強。

是截拳道,而且是將其練到出神入化的大師水平。

尼昂瞇起眼,認了出來。

但深藍眼眸的青年沒有任何畏懼,不如說難得能松松筋骨,還有些期待。說到底,武學的根本就是速度、拳力和眼力。躲避該躲避的,攻擊該攻擊的,站到最後的就是勝者。

尼昂沒有師承。

非得說他的老師是誰,那便是無聲死神的凝視,與那混亂的戰場。

他不會輸。

只不過可能沒法無傷而歸罷了。

唰——

哢——

連續交鋒的尾聲,是深綠眼眸的歹徒重重一手刀擦著對手的臉頰而過,炸響的破空聲足以證明力道的強度,而下一秒,他被控制住了手臂,在一聲脆響下,手臂被人扭轉,從肘部開始失去了控制。

與此同時,他腹部也遭到了重拳,整個身體驟然後倒,砰的摔倒在了地面上。

大腦因碰撞而眩暈,諸星大視線模糊,直到脖頸處傳來漸漸收緊的力道,他才艱難回神。

“好了。”

最終的勝者笑容優雅,並用修長的手如同鷹爪般死死掐在面前男人脖子。那可怖的力道仿佛要將人的脖頸就此弄斷似的:

“再給你一次機會——回答我,你是誰?”

“……”歹徒神情緊繃又莫名其妙,似乎想要破口大罵對方神經病,但下一秒,他表情忽然頓住了。

即刻的,歹徒臉上的憤怒不僅消失不見,那幽邃冰冷的綠眸也在剎那間睜大,一動不動地死死凝視著正上方的男人。

諸星大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露出“震驚”的神情,並一點點地放棄了掙紮與抵抗。

他張了張嘴,用被掐著的頸部發出了不確定又滿是意外地低啞呼喊:

“尼昂?”

“嗯?不是不認識我嗎?”

尼昂的手進一步收緊,語氣雖然仍舊輕快,但陰暗的藍眸卻帶上了殺意:

“不裝了?”

歹徒俊朗的臉都開始因為缺氧而發紅,但他還是努力開口,低沈的嗓音越發確定:

“不、等等,你是尼昂——尼昂·霍夫施塔特?對吧?”

“……”

尼昂頓了一下,眉頭挑起,並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臉上的人皮假面掉了一大半。

嗯?什麽時候?

是最後那一手刀,帶走了一部分脆弱的假面嗎?

哎呀哎呀,上頭之後一不小心就忘了自己臉上還有一層假皮。

話說回來。

……霍夫施塔特?

雖然不記得諸星大,但尼昂顯然還記得自己曾經用過的假名。

而在假名被喊出來的瞬間,仿佛有什麽稀薄的記憶隨之蘇醒。

眨了眨眼睛,尼昂低頭看向下方男人的臉,並反覆觀察了數次。

“……啊。”

尼昂不由松手,脫口而出:

“你是前幾年在布魯克林區的酒吧裏的那個——”

“——那個誰?”

尼昂恍然大悟的聲音不到一秒就再度卡住。

卡了半晌。

最終也沒能回想起昔日情人名字的他,幹脆低頭看著對方的綠眼睛,並完全沒有心虛味道地坦然詢問:

“餵,你的名字是什麽來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