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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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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獨家發表 交易

沒有心的渣貓不會為自己沒有認出曾經蹭過的短期飼主而感到尷尬, 更不會認為這是自己的問題。

——沒被認出來,一定是你變化太大的緣故。

——反正一定不是我的錯。

有著深邃綠眸的狼狽前情人似乎被問得呆住了。

半晌後,他張張嘴, 又閉上, 如此反覆數次, 最後還是沒有因為愕然與難以置信而發出質問, 他只是神情僵硬,語調更是僵硬地回答了問題——對面前那冷酷無情的危險男人重新報上了自己的大名:

“諸星,諸星大。”

時間仿佛回到了兩人初見那年。

尼昂在聽到這個繞口的名字,隨口問出了當時一模一樣的問題:

“日本人?”

諸星大:“……”

諸星大:“是混血。”

這一模一樣的對話,完全不會給人一種懷念的溫馨感覺。

只會讓被遺忘的一方越發挫敗無言,心想你是真的忘得一幹二凈。

諸星大動了動身體, 想要坐起來。尼昂已經把掐著他脖子的手移開了,人也重新站起後退了兩步,沒了漂亮但冷酷的貓科動物的壓迫,哪怕右手肘以下無法動彈, 腦袋也嗡嗡得厲害, 諸星大也能很快的撐起身體。

盤腿坐在地上, 深綠眼眸的男人率先用完好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肘,應該不是骨折,更像是脫臼,於是抿抿嘴, 一個用力,又是“哢”的一聲,諸星大哼都沒哼一聲,眉頭也沒跳一下,便直接將手接了回去。

“精確的診斷和漂亮的接骨。”尼昂評價, 語氣漫不經心:“沒斷掉真是太好了,對吧?我原來是打算直接弄折的,只是脫了臼真幸運啊。”

“……”諸星大聽見聲音,擡眼看向尼昂。

對方卻完全沒有在看他,似乎只是單純聽骨頭聲音聽出了這件事。

明白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的尼昂,現在的註意力正集中在自己臉上——他正摸索著把臉上那已經破損,失去偽裝作用的人皮面具完整撕下來。

老實說,這個畫面還挺滲人的,一張極其逼真的皮從面部剝落,如果不是沒有血跡,那基本就是恐怖片的鏡頭了。

“呼,舒服多了。”

剩下的偽裝人皮被完整的撕落,邊角也沒有碎屑被忽視,把沒用的人造皮團吧團吧的塞進口袋,露出原貌的尼昂呼出一口氣。

雖然人皮面具壞掉是意外,沒了面具也稍稍有點麻煩,但尼昂的第一反應到底還是神清氣爽。

——不用在臉上糊一層東西可舒服自在太多了。

諸星大目光眨也不眨地盯著尼昂的臉。

沒了陌生的偽裝,對方那綺麗張揚的熟悉面容便露了出來,幾乎還是諸星大記憶裏的模樣,除了更加成熟了些,基本沒有其他變化。

他深綠眼眸深處不由閃過一絲迷茫與懷念,但更多的,到底還是濃郁至極的覆雜,以及被命運打壓的萎靡。

滿滿一副物是人非的渾濁陰郁。

“你忘得還真徹底啊,你當年突然一聲不吭消失,我還等了你很久。”諸星大看著尼昂半晌,最後自嘲般沈聲道:“我的長相應該沒有那麽大的變化才對吧,你完全沒有認出我嗎?”

“不,準確來說,我還是有點熟悉感的,不然我也不會因此警惕你。”

雖然大致想起有這麽個人,但的確已經忘記舊情人長相的尼昂歪歪頭。

他重新上前,在諸星大面前蹲下,並似笑非笑地湊近,興致勃勃地仔細打量著對方,尤其凝視著那對綠眼睛。

“沒辦法,你的畫風變得有點大,我一時半會沒能聯想起來也很正常……我現在不是已經把你對上號了嗎?”

面前狼狽的綠眼睛男人,早不再如當年初見時那般,有著一對未出社會大學生那般清澈明亮的雙眼了。

“一副喪家犬的模樣呢。”

尼昂觀察半晌後,低笑了兩聲,語氣無比輕快,沒有半點同情:

“雖然剩的印象不深,但如果是情人的話,我肯定不愛找同行,也更不可能找你這種沒什麽精神的喪家犬,基於這一點考慮……哈,命運還真是反覆無常啊,短短幾年,就可以把一個人變得那麽狼狽。”

“讓我努力想想,當年在布魯克林區那件地下酒吧整天蹲我的那個青年,我隱約記得是個前途無限的大學生吧?”

一夜情的對象,自然得足夠無害,也得足夠順眼稱心才行。

而現在諸星大,完全不符合這兩個標準。

“……”落魄至極的諸星大面無表情的回視著,像是被戳中了內心的傷疤,不由抿了抿嘴。

“你遇上什麽事了?”

稍稍有點好奇,尼昂毫不委婉地進一步詢問,但他卻並沒有打算聽對方說明的意思。尼昂直接當著面從兜裏掏出手機,搜了搜最近的新聞。

然後果不其然看見了諸星大所說的通緝令。

只是……

尼昂挑眉,沒看文字,直接把手機搜索出來的通緝令放大,並無比嫌棄地把那胡子濃密、頭發淩亂、黑眼圈陰沈,幾乎看不出五官細節且平白無故老了十幾歲的頹喪臉放到諸星大旁邊對比。

雖然仔細看還是能夠看出相似之處的,比如說那如出一撤的陰沈眼神。

……但乍一看,怎麽都覺得像是兩個人。

返回搜索頁面,掃過上面的新聞報道,“新澤西州一家五口滅門慘案?”尼昂緩聲念出了標題,並一目十行的掃過整篇報道。

諸星大無疑是殺手中的新人,雖然身手不錯,但暴露得太快。而一個殺人犯,還是窮兇極惡的滅門慘案的殺人犯,在千鈞一發逃脫追捕後,驚魂未定之際自然會想要對自己進行一點偽裝。

這是不想要被人發現的基礎常識。

諸星大不懂易容,但他顯然很清楚自己滄桑落魄邋遢的模樣與收拾整齊後的區別有多麽的巨大。

不需要多少技巧,通緝犯為了躲避追擊,在犯罪後把自己打扮得與過去風格截然不同是很自然的:長發改成短發,蓄須改成無須,充分利用自己亞裔的優勢等等。

這是誰都能想到的最基礎的偽裝手段,或許瞞不過專業的機器與一定水平的警察,但糊弄一般人完全足夠了。

這些點在尼昂心底過了一遍。

他無意點評一個新人殺手的行動漏洞,在明白狀況、看完新聞報道與通緝令後的第一時間,他脫口而出的是:

“這通緝令可真醜。”

諸星大:“……”

然後第二句話是:

“你要是頂著通緝令上的模樣認出我,我寧可殺了你,也絕不會承認我以前挑情人的眼光那麽差勁。”

諸星大再度沈默,片刻後,已經直到面前這人完全沒有半點舊情的他,緩慢說道:“你不會殺我的,因為這裏就我們倆,誰死了,另一個人就是兇手。”

“不好意思。”同樣的惡人·尼昂說得理所當然:“比起你這個正在被通緝的罪犯,我只是個被挾持的可憐人質,哪怕最終‘僥幸靠著矯健的身體奪槍自救,並一時應激殺了人’,也有正當防衛法判我無罪。”

“……”

諸星大沒再吭聲。

尼昂滿意地將其評價為識趣。

“你和我認識的時候,絕對不是通緝令的樣子吧?”

尼昂再度在諸星大面前蹲下,歪頭看著對方那陰沈沈的雙眸,並不體貼地微笑刺激著:

“短短幾年,你怎麽混到這種地步?我隱約記得,我印象裏的那個家夥,貌似還是個道德標準在平均線上的正常人,但現在……滅門慘案的元兇?嗯?說著說著,我想起來了,當年是不是你委婉勸我換個穩定工作來著?”

“與你無關。”諸星大停頓了許久後,這麽低聲冷硬道。

他神情更陰郁了一點,仿佛被說得回想起了什麽,一絲絲淡淡的無法壓制的憤怒與憎恨從眉眼中透出。那不是朝著尼昂襲來的負面情緒,而是對著遙遠的其他事物——哪怕那一事物已經毀滅,也依舊磅礴未曾熄滅的——對自己所作所為絕無愧疚之心的漆黑意志。

那是多麽熟悉又眼熟的東西。

在混亂不太平的地界,人與人之間的聯系,從來都少不了仇恨的影子。

尼昂眨了下眼,思索後詢問:“覆仇?”

“……與你無關!”

諸星大一僵,雖然表情還是沒有變化,但呼吸卻急促了一瞬。他稍稍提高了嗓音,這麽沈聲重覆。

於是尼昂若有所思的微笑了起來,他那偽裝中的深藍眼睛如同貓一般瞇起。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呢?”他說著,拉長嗓音,語氣像是引誘人墮落的魔鬼一樣:“覆仇是最具備人性的象征,而也是在我看來最為美麗的情感,你現在的樣子,可比剛剛的喪家犬模樣看著順眼多了。”

“……”

諸星大無言以對,他不欲再多說,只是冷著臉,扭頭看了一眼洗手間出入口處被他反鎖的門。

機場洗手間出入口的門質量很好,但一定擋不住闖入的特警,更何況,哪怕上了鎖,機場工作人員也一定會有能夠從外邊開門的鑰匙。

他已經浪費了足夠多的時間,現在隨時都可能被人發現他這個通緝犯綁架的人質已經失控。

抿住嘴,諸星大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尼昂。”

“嗯?”

“你以前對我說你是做保鏢一類的工作,但實際上,你應該是在幹雇傭兵一類的活吧?”諸星大凝視著前情人的眼睛,沈厚的嗓音是一派篤定:“而且,還不是正規安保公司那類雇傭兵。”

“有何指教?”尼昂完全不記得當時自己說了什麽,但如果是一夜情的話,他大致的確會用這類借口來說明自己身上不可避免留下的傷疤。

“我想要雇傭你,不用你做什麽,只需要配合我脫離就可以。”

諸星大從錢包裏遞出了一疊紙幣。

數量並不多,有零有整,大概只有兩百美元出頭,但那已經是他所有家當,空空如也的破舊錢包能清晰證明這一點。

尼昂看了一眼錢的數額,高高挑眉,然後揚起下顎,想都沒想:“哈?我拒絕,你以為我的雇傭費起價是多少?”

“我明白這不夠。”諸星大咬咬牙,並未慌忙:“但是,你也需要出去吧?”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易容,但你的偽裝面具現在已經壞掉了,雖說當時狀況緊急突然,他們可能不記得你長什麽樣子,但監控一定能拍到這個問題。”

“說不定現在,機場的安保已經在確認人質的身份了。”

諸星大凝視著尼昂:

“你應該沒有第二張能夠替代的假面了吧?”

尼昂瞇起眼,細長的眼睫往他眼底裏投下了不善的陰影,他嘁了一聲,語氣危險:

“我說你……該不會早就知道我易了容吧?”

“那我最初就不會挾持你這個可疑人物,白白浪費那麽多時間,還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

兩人互不退讓的對峙了數秒。

最終尼昂擡手,抽走了那幾張鈔票。

“不好意思,我完全可以直接廢棄現在的假身份獨自離開,不過養一個身份不容易,為了不讓我那美麗的上司失望,我只好勉強看在她面上,給你這個前情人一點特權。”

鈔票被抽走了,卻沒有被尼昂放進自己口袋,他微笑著踹開一間廁所的隔間,把錢丟進去,並直接沖進下水道。

硬是把人全副身家都丟掉,也絕不肯給前情人一次免費服務的無情雇傭兵神清氣爽。

然後轉身,踢了還坐在地面的諸星大一腳,尼昂不耐地催促:

“好了,還坐著幹嘛?繼續吧,綁匪先生,你可是我入行以來第一個能這麽挾持我的家夥。”



重新規劃了路線,目前的計劃大致可以簡單總結為挾持人質離開機場,然後坐上車逃亡。

最重要的車源有點麻煩。

諸星大一個囊中羞澀的落魄通緝犯,自然沒有車。

但是尼昂有。

早在定好機票後,他就打了電話讓部下把車提前開過來放在附近。

於是理所當然。

尼昂的車需要被“借用”一下。

尼昂:“……”

哈。

他開始思考在脫身後要不要直接一槍斃了諸星大的腦袋了。

總之。

因為尼昂易容掉了的緣故,赤井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蓋在了對方頭上——至於安保人員會不會感到詫異,迷茫犯人為什麽要這麽做這一點,壓根就無所謂,他們還能否認這麽個人質存在不成?

“有股衣服沒晾幹的餿味。”不挑剔的時候腐爛的屍體都可以無視,而不爽的時候一點點瑕疵都能被拎出來說道的尼昂挑了挑頭上的外套,並低聲罵了句粗口:“□□的,你不會是在水裏打滾後至今都沒換衣服吧?”

“你也知道我是什麽狀況,所以忍忍吧,大少爺。”把人拽過來,手再度勒住對方的脖子,重新撿起的槍也再度抵在人質的額頭。

諸星大呼出一口氣,做好出門的準備。

“說起來,諸星。”無所事事,沒有半點緊張感的人質忽然再度開口:“我還有一件事沒問你。”

“什麽?”

“你為什麽會選擇挾持我當人質?比我更加好控制的人質對象,明明就有的是吧?”

“嗯?你問為什麽?當然是因為你一身高檔定制西裝,無論氣質還是模樣,在一群人眼裏看上去都是最像地位不菲的上流階級。我對自己力氣與能力有信心,如果沒有必要,我不想傷害與我生理差距與我較大的女性、孩子與老人,於是依次排除,你便是我當時視野裏最合適的選擇。”

諸星大低聲回覆,然後頓了頓,冷哼一聲繼續道:

“美國的條子承受能力太差,一旦犯人掏槍,便很容易會因為‘驚嚇’而把人質與犯人一起擊斃,這裏可是美國,資本就等同於權利,而一個看上去有錢、不好惹的人質,比較容易讓他們冷靜,比如說冷靜地想想,如果把人質擊斃,人質家屬可能會找上門的麻煩。”

“哈。”頭被外套遮擋住,長相綺麗的男人似乎被這個地獄笑話逗樂了,不管信沒信,至少他都願意語調輕快地接話:“勉強可以稱讚你一句有紳士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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