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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修文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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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獨家發表/修文 你是誰……

2010年。

一月。

新澤西州東北部, 澤西市。

深夜。

伴隨著咚咚作響的心跳,沈默的亞裔男人手裏握著槍,站在了一棟別墅的花園裏。

布滿血絲的棕色眼球是渾濁的意念, 憤怒與殺意等量的交織在心頭。男人張了張嘴, 呼出一口氣, 在冰冷的空氣中, 他無聲地一步步靠近。

擡起手,摸向口袋,拿出工具翹開了上鎖的後門。

於是沾滿了淤泥的鞋子,踩在了室內奢華的地磚上。



數日後。

中午。

【早上好,各位先生,女士, 歡迎來到午間新聞。】

某個平常的美國家庭,一對老夫婦正一邊吃午飯一邊聽著電視播報新聞。新聞節目上,衣著工整的主持人嗓音平靜,語氣嚴肅:

【現匯報一起刑事案件, 前日, 晚上九點, 澤西市XXX街發生一起入戶滅門慘案,兇手於深夜潛入槍殺了一家五口,受害者包括一名65歲的男性,一對45歲與46歲的夫婦, 和兩名分別為20歲、18歲的青年。犯人第一時間駕駛受害者一家的汽車逃亡,而警方在鄰居聽見動靜報警後,於淩晨鎖定了嫌疑人位置,並對其進行追捕。】

【次日淩晨四點,在警方的追捕下, 犯人逃亡過程中汽車爆胎,並不幸車翻,連人帶車墜入紐約灣,並至今下落不明。】

【而不久前,警方公開了調查包括,他們表示已經打撈起了汽車的殘骸,發現內部有受害人一家放著的潛水套裝與小型氧氣瓶的包裝,因為沿水流一路搜索都沒有發現嫌疑人的遺體,因此他們認為嫌疑人並未身亡。】

【現公布嫌疑人的照片與信息,性別男,日裔美籍,24歲,名字是諸星大。】

【希望有線索的公眾能夠第一時間撥打警方熱線,熱線號碼為……】

電視上,有著一對黑眼圈濃郁的深邃綠眸,半長頭發,胡子濃密,還帶著針織帽的男性照片霸占著大半屏幕。

五官特征不是很清楚,雖然是亞裔的臉,但仿佛歐美人那般濃密又繞著下顎一圈的胡子與亂發以及帽子遮擋了大量細節特征,不提絕大多數白人都有點亞裔臉盲,哪怕是其他亞裔也很難記住這張照片的細節。

“哦,難以想象。”

老婦人看著電視,不由驚嘆捂嘴,然後搖搖頭感嘆:

“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麽了,為什麽非得走上違法犯罪的路。”

“比起這個,真希望他沒有從新西澤州來到這邊。”

老婦人同樣年邁的丈夫反而板著臉破口大罵:

“沒用的警察!一群稅金小偷,這都能讓人逃走,這可是殺了一家五口的窮兇極惡的殺人犯!我們每年交那麽多稅,就養了這麽一群廢物,看看這照片,他們就只能找到這種程度的照片嗎?這能抓得住誰?”

老婦人:“別這樣,警察肯定已經盡力了,這照片裏的孩子像個流浪漢似的,警方恐怕也很難找到更清晰的照片……說起來,新聞好像從沒說過這位年輕人入戶殺人的理由?似乎也沒發現有金錢或貴重品的丟失,難道對方入戶就只為了殺人?”

“這種事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他殺了人,受害者裏甚至還包括一個剛滿18歲的孩子。”

冷哼了一聲,老人嘟嘟囔囔:

“不行,我得去把我的獵槍再上一遍護油,放心吧親愛的,如果有人晚上闖進我們家,我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麽叫做美國城堡法與不退讓法。”

……

這樣類似的談話,發生在新澤西州東北部與一灣之隔的紐約州附近的許多家庭裏。



尼昂在豪華游輪裏什麽都不想的玩樂了一周。

他是在船上跨年的,新年當日,在船上的慶祝活動結束後,他在寧靜的深夜獨自走到船尾,並將隨身攜帶的骨灰灑在了不斷翻滾的浪花裏。

這裏已經是深海了,骨灰不會被輕易沖到遙遠的岸邊。魚群、漂浮物、水波、流風……那個早逝的亡魂現在可以跟隨任何東西去世界的各個角落,不再被任何事物拘束。

不多時,郵輪七日旅途結束。

在抵達目的地後,尼昂很自然的又在巴哈馬群島休假了三日。

冬日不是去海邊的良好季節,但巴哈馬四季如春,冬季最冷也有十七八度,因此全年都不缺乏游客。但不管是夏天還是冬天,尼昂都不打算下水,他單純喜歡到不那麽冷的地方看風景。

直到第三天晚上,直系上司貝爾摩德打了個電話過來,正式宣布他的假期結束。

【巴羅洛,該工作了。】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新的工作還是心理醫生這一假身份的活。這次的工作,是替某位美國有一定影響力的參議員服務,服務對象是議員那內向膽怯的小兒子。說是小兒子,也有十八九歲了,具體是什麽毛病還沒說,估計得等到了那邊才能知道。

【當然,你真正的工作不會是這個】貝爾摩德的嗓音輕快,說話明白了當:【我需要你從這位議員家中找到一份最新人事任命相關的法案文件,拍下來就行,不要鬧出動靜,時間截止於下個月。】

“願意為你效勞,女士。”

尼昂當天就坐了飛機返回紐約。

等抵達的時候,是下午五點。

又得再度把人皮面具戴在臉上,尼昂心情不見得多好,考慮到去議員家會診的時間在明日,他打算先回一趟自己的事務所,至於要不要開業,就到時候再考慮。

只是還沒來得及出機場,尼昂便敏銳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吵鬧動靜。

“站住!!”

“散開!全部乘客散開!——”

“蠢貨,別開槍,這裏那麽多人呢!”

“那個王八蛋凈往人群跑……”

一群穿著藍制服的機場安保人員追趕著什麽人。

他們的前方,一個帶著鴨舌帽,一身黑夾克,身高出眾約莫有一米九以上的大男人迅疾輕巧的撐在座椅上躍起又落下。

他只背了一個小小的包。

帽檐的陰影遮擋了他大半張臉,從時不時側頭的動作來看,應該是有在一邊奔跑一邊確定追兵的位置。

男人奔跑的速度極快,像一只矯健的獵豹,並且格外有技巧。尼昂饒有興趣地發現,對方每一次疾跑的目的地都能恰到好處阻擋身後追兵的槍口,障礙物有時候是機場建築的支撐柱,有時候是來往還沒反應過來的人群,有些路過的男性被他輕易絆到或推向後方,沿路的行李的也能被他拎起又丟出。

總之用盡了一切手段阻攔自己陷入槍戰,過程也的確砸懵了兩個不太靈活的機場保安。

但這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距離機場出口雖然已經不遠,但那邊必然會有新的追兵趕來。如果男人只是這樣掙紮,被抓住不過是遲早的事。

雖然不知道對方犯了什麽事,不過現在最好的脫身辦法無異於——

尼昂偽裝後的深藍眼睛,忽然與鴨舌帽男人的陰沈綠眸對上。

……?

尼昂當即順勢低下頭,緊隨四周慌亂分散的乘客的步子,一副不想被牽扯進去的模樣讓出道路。

與此同時,他心底略感困惑地“嗯?”了一聲。

奇怪,總覺得——

思緒還沒冒出。

下一秒,鴨舌帽的男人快速掃過周圍一圈,然後目光徒然定在了尼昂身上。

帽子壓得極低、不知為何被追趕的男人,直接朝尼昂沖來,並從夾克裏摸出一支顯然為了過安檢而有所處理的槍。

……尼昂當然不會束手就擒。

他並不意外這個發展,這個鴨舌帽男人想要從這個狀況順利脫身,挾持人質是最好的破局辦法。

但人質目標選擇了一個並不比他矮多少的成年男性,這就有點太奇怪了。

不管什麽生物,在挑選獵物時,都會選擇更弱小的對象,這是生物本能。

理所當然,力氣體型在生理層次都平均要更弱的女性與孩子,往往就是歹徒挾持人質時的優先選擇。

雖說西裝顯瘦,因為肌肉並不誇張、腰線極其明顯的原因,尼昂乍一眼的確不怎麽強壯。但在四周有更好選擇的前提下,自己被優先盯上,怎麽想都不合理。

……所以,是故意針對我來的?

尼昂漫不經心,眼眸微斂,他深藍的美瞳深處透著一絲刺骨的銀輝。

——對方想要挾持自己,就必然需要近身。

——而拿槍近身,就別怪他奪械。

但是。

尼昂反應快,動手狠厲,只楞了不到半秒的歹徒本身也並不遜色。

歹徒快速將槍後移,並橫臂硬吃了尼昂的一擊。

被力道所震驚,悶哼了一聲的歹徒本人抿著嘴,很是幹脆的轉換了目標。

他先是連續反擊數拳拉開距離,帽檐下緊皺的眼眉轉向身旁。似乎有點歉意,但他還是拽住了另一旁未能及時逃離的女性的手臂

“……”於是尼昂也皺起了眉。

盡管對方那一瞬的反擊,讓他意識到這名歹徒也有著不凡身手,但如果對方和他纏鬥到底,只要有足夠時間,尼昂有百分百的自信能夠牽制甚至制服他。

可偏偏歹徒直接選擇換目標,沒有半點纏鬥的打算。

這次對方的選擇倒是合理了起來。

女人的尖叫,和歹徒身上漸漸透露出來的那種絕對會開槍殺人示威的“孤註一擲”味道,讓尼昂毫不猶豫上前救援。

並無比配合地因救援而反過來“被挾持”——只有當事兩人知道,是尼昂把自己送進了對方的手臂中。

對視了一眼,隱約意識到什麽的歹徒眉頭緊皺著。但他沈著臉,並沒有把這個只是看著單薄、實則無比危險的“人質”甩開,而用崩得緊緊得如同鋼筋般的手臂勒住這位主動的人質的脖子,將槍抵在他的太陽穴處。

“別動,我只是想要離開。”鴨舌帽的男人微抵著頭,抵在青年耳際說道。

尼昂並不慌忙,一是因為這種簡單的鎖喉他有好幾種辦法可以掙脫開,二是他在短短瞬間看明白了,只要不把這個歹徒逼到絕路,他就不會開槍。

——優先選擇看上去纖細的男性而不是女性與小孩。

——在意識到第一目標並不好惹之後,才為了自身安全咬牙去挾持女性。

——在失敗後第一時間意識到尼昂的配合,並沒有拒絕。

好似一切都說通了。

誠然,不管什麽生物,在狩獵時都會選擇更弱小的對象,但生物很特殊,在足夠大的基數下,總會有一兩個因為奇妙的因素,而選擇次一級的不那麽優越的選項。

對人而言,可能就是道德、原則、同理心等等之類的原因。

雖然不知道這個綠眼睛的家夥為什麽被追捕,但他顯然不是個合格的歹徒。

那麽……現在要怎麽做好呢?

無視了總算追上來的機場安保人員對人質(完全沒有這個自覺的尼昂)的緊張安撫以及對歹徒的警告,尼昂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這家夥身手不錯,雖然能掙脫,但他不一定能搶到槍。

把人逼急了開始無差別襲擊就麻煩了,這裏的女士與孩子還蠻多的,他躲得開,普通人可不一定躲得開。

這時,脖子上稍稍收緊的力道拽回了尼昂的註意力。深藍眼眸的心理醫生稍稍擡眼看向歹徒。

歹徒:“跟我走。”

“……”尼昂配合的後退。

算了,不管對方目的是什麽,跟著對方到人少的地方再說吧。

遠離了人群,他才能沒有顧及的動手。

話說回來——

尼昂再度觀察起挾持者。

從剛剛就覺得了,這家夥的長相與眼睛,還有聲音,似乎有點……

熟悉?



機場門口已經被安保人員封鎖了。

等警察收到消息過來後,這裏便越發的牢不可破

沒有辦法,不想腹背受敵的歹徒只好拉著人質進入洗手間。在將洗手間的全部人趕出去後,歹徒將門反鎖,似乎想要直接隔著門與人談判。

可在門反鎖的剎那——

原本乖乖呆著的人質,以驚人的力氣掙脫了束縛。

雙方反應都很快,彼此變動的下一秒就纏鬥了起來,而他們彼此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歹徒應該是害怕自己人質失控的事暴露而抿著嘴不吭聲,尼昂則是有自己需要確認的事。

“你再快也不會快過子彈,我對我的槍法很有自信。”僵滯無果的前提,歹徒低聲要挾:“你最好老實一點,我可以保證,只要我離開這裏,就一定放你走。”

“哇哦,真嚇人。”

尼昂擡起手,變魔術似的,手腕一轉就同樣變出了一把槍,他半秒不到地拉下保險扣將槍口的對準面前的男人,聲音很是輕快:

“驚喜——那麽,現在你又要怎麽要挾我呢?”

“……”

按照常理來說,剛下飛機的乘客身上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槍。

“沒有預料到”的歹徒沈下臉,一時間神情繃得緊緊的。

雙方僵滯了數秒。

最後,尼昂率先開口打破沈默,他眉眼彎彎,語氣輕快無害:

“不如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等你回答完之後,我再考慮要不要配合你。”

“……你要問什麽?”

“我說——你是什麽人?”

歪歪頭,尼昂真心實意地發問,臉上的表情在下一秒驟然消失,神情是毫不遮掩的猜疑與敵意:

“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但又怎麽都想不起來,你對此有什麽想法嗎?”

說起自己感覺熟悉卻又記不起來,且身手還那麽優秀的人……

大多都是曾經的仇人。

雖然對方可能只是因為道德原因不想要挾持女性與孩子,但那麽巧就剛好選中自己,也不能完全不懷疑。

畢竟剛剛和他條件差不多的男性,也有起碼四五個,有一兩位的位置還更加優異、方便挾持。

尼昂的懷疑意味溢於言表。

歹徒則是陷入了沈默。

歹徒:“……”

歹徒:“…………”

歹徒:“大概,是在新聞裏見過吧。”

比起通緝令上那亂糟糟又胡子濃密、幾乎看不出五官的照片,此時面容幹凈,五官清晰的歹徒——今日新聞裏赫赫有名的通緝犯先生本人——在窒息般的停頓後,如此緩緩開口回答:

“雖然我沒看見新聞,不過既然我登機失敗,機場的安保第一時間對我進行了追捕,那就說明警方那邊應該已經把我的通緝令放出來了,並把通緝信息同步到了各個海關……可能就是今天,或者說數小時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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