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這日，姜庭知下了朝，照例在書房中批完奏折，卻有些意外地在寢宮裏看到了淩錦棠。

“今日怎麽沒去鋪子裏忙？”他隨口問了句，人卻已經迅速湊到了淩錦棠身邊，委屈而可憐地道：“你終於想起應該要多陪陪我了，是嗎？”

淩錦棠正拿著肉幹給小狼崽磨牙，狼崽已經長大些許，牙齒也長得差不多了，雖然還沒斷奶，但也不滿足於光吃奶就飽的現狀，淩錦棠陪他玩的時候發現它總是有意無意地抱著桌腿啃，便幹脆讓元寶準備了一罐子的肉條給它吃。

姜庭知腦袋靠在淩錦棠肩上，伸手撓了兩下小狼崽的肚皮，“少餵它吃點東西，小小年紀，胖成什麽樣了。”

淩錦棠聞言便握著小狼崽的兩只前爪，把它放倒在自己的腿上，仔細瞧了瞧，又伸手撫了兩下它的小肚子，正色道：“我問過牧民，幼狼這樣的不算胖。”

小狼崽同他親近，被摸了肚皮也不惱，在他腿間翻滾兩下，想掙開來和他玩，小尾巴一甩一甩，灰綠色的大眼睛上蒙著一層霧氣，水汪汪的可愛又漂亮，見翻不過身，就又迅速地躺平了，後爪輕輕蹬了兩下，抱著淩錦棠的手指頭玩鬧似的舔咬。

姜庭知嘴都要氣歪，他上一句問淩錦棠的話，到現在都沒回呢。

握著淩錦棠的手腕往回奪，“不許給它咬，萬一咬疼了怎麽辦，雖然還小，到底是頭狼。”

小狼崽聽不懂人話，但對於他的行為感到非常不滿，失去了磨牙棒之後晃晃悠悠站起身，小爪子踩在淩錦棠大腿上，一路往上，勾著淩錦棠的前襟蔫蔫地紮在淩錦棠懷裏，屁股一擡，對著姜庭知的臉。

姜庭知：“……呵。”

好讓人生氣的玩意兒。

他轉而對著淩錦棠，咬著他耳朵道：“這次打算陪我幾天？玉生煙的事情交給隨侍去做，你不能總是事事親為。”

淩錦棠大約是在想事情，應了一聲道：“是，我已經讓元寶和銀兩接手了不少事情，上次雲皎寄過來的家書中提到五月下旬時要來靺檾玩些時日，我便打算這幾日先準備著。”

話一出口，淩錦棠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連忙回過神去看姜庭知的臉色，小狼王果然垮著張臉，泫然欲泣的綠眼睛極可憐，滿目無助地轉過身，語氣七分悲傷三分委屈地道：“當真不是來陪我的。”

淩錦棠忙道：“不是的。”

他是真看不得小狼王這幅神色，明知他在裝可憐撒嬌也還是照樣心軟，連忙哄道：“我讓元寶和銀兩接手玉生煙的事情，更多是因為之後你十八歲的生辰。”

“我畢竟是你的王妃，自己的事情固然要緊，但成日見不到你，也並非不想念。”他頓了下，神色略有些羞赧，“我想替你好好籌備一下，更何況，若是四城通商的事情當真順利，我就有機會入朝為仕，你不是也同大臣們提起過這件事嗎？”

姜庭知一楞，他當然知道淩錦棠的心思，剛剛也不過同他耍賴博他哄一哄自己，可如今聽他正經說了自己之前提過的事情，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好，只是覺得有人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原來是這樣叫人高興的事情。

“不打緊的。”他親了親淩錦棠的臉頰，“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會替你準備妥當，你可以做任何事，但我這裏，永遠為你準備萬全。”

“不過——”姜庭知正經不到一瞬，語氣一轉，道：“靺檾的生辰要過兩次，也要收兩次生辰禮，正經的那份王妃大可慢慢想著，現在……”

燭火被一陣微風吹得輕輕晃了兩下，小狼崽滿目無辜地被人拎著後頸從床上丟進了旁邊的小窩裏，連帶著那根沒吃完的肉幹，還有一個它玩慣了的木頭兔子。

它歪著頭哼了兩聲，見沒人哄，遂作罷，專心地咬起了肉幹。

***

五月下旬，天氣漸熱，西都水草豐茂，草原上熱鬧更甚。

按路程來算，今日淩樂潼他們的馬車應該已經到了西都附近。

姜庭知和淩錦棠二人一起騎著馬在入城處等候，左右是家裏人，沒那麽多禮數講究，姜庭知還給淩樂潼帶了點西都的小吃，淩錦棠的妹妹自然也是他的妹妹，雖然大不了幾歲，但大一歲也是大，還得乖乖叫上一聲哥。

只是看著漸漸近了的馬車，兩人忽然覺出些不對勁來。

這不是太尉府該有的儀仗和規制。

淩錦棠蹙眉，在馬車簾子被下人掀開的那一刻，他甚至生了想閉眼的沖動。

當真是眼不見為凈。

來的是季淮玉。

淩樂潼和蘇霽跟在他身後，淩樂潼小心翼翼地探出個腦袋，滿臉的絕望和痛苦，渾身上下寫滿了不情願。

淩錦棠只看她一眼，就知道是季淮玉擅作主張要同他們一起來，甚至不允許旁人走漏一點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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