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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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大周天子出行，皇家的規矩是一回事，但最要緊的卻還是護著皇帝的周身安全，因此這一路也確實是費了不少心思，光貼身的侍衛就帶了不少，眼下到了靺檾，身邊人也算是能松了口氣。
姜庭知看了季淮玉一眼，半晌沒動，既不去迎接也不想說話，兩人倒好像是比誰更有耐心似的，最終還是淩錦棠先開了口，語氣卻客氣又疏遠，“大周皇上此番來得突然，按理來說，是要安排使團特意來迎的，如今禮節上多有疏忽，還望皇上勿怪。”
姜庭知嗤笑一聲，牽著淩錦棠的手上前一步道：“倒也算不上有多疏忽，孤王和王妃一同來迎，若是大周皇帝還覺得招待不周，那孤王可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季淮玉這趟來，確實有正事要談，畢竟邊地通商並非小事，沿路涉及的也絕非只是四座城池，這件事有關大周與靺檾邊地安定，他親自來一趟無可厚非，再者他也確實想借機見見淩錦棠，只是沒想到淩錦棠已經和他疏離至此。
他輕咳一聲，竟沒說什麽難聽的話，只是道：“無妨，朕這次來也只是臨時起意，不會留太久，狼王照著以前的規矩辦就好，入鄉隨俗，朕自然也不在意這些小事。”
姜庭知朝他行了個靺檾傳統的禮節，伸手示意他現在大可繼續回馬車裏隨他們一起入城，態度還算尊敬，季淮玉又轉身向淩錦棠看了一眼，撩著衣袍，坐進了馬車中。
姜庭知再去握淩錦棠的手，卻忽然發現他已經是一手的冷汗，“怎麽了？”
淩錦棠搖了搖頭，道：“沒事，先回王庭，今晚還需設宴招待大周皇帝，且要忙一陣子。”
淩樂潼和蘇霽也騎了馬，蘇霽還是第一次見狼王，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兩眼，姜庭知把自己一直拎著的兩樣小吃扔給他，“嘗嘗？”
蘇霽連忙抱住了，笑著道：“多謝！”
轉手給了淩樂潼。
季淮玉的馬車被侍衛護在正中，離他們還有些距離，他們說話也終於放松了些，淩樂潼彎腰抱住了馬脖子，苦著張臉道：“這一路可累死我了。”
“伴君如伴虎，若是知道皇上也來，這趟我寧願留在家中。皇上一路上都沒笑過，我都怕他心情不好隨機挑兩個人出去砍了。”
蘇霽習慣了她的碎碎念，但還是下意識地記得要攔一下，淩錦棠卻已經習慣性地輕聲斥道：“私下議論君上，不是臣子所為，何況皇上並非庸君，更不會將人命視若草芥。”
淩樂潼自覺失言，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蘇霽捏著她的臉無奈道：“真是要好好管管你這張嘴。”
姜庭知道：“今晚設宴，你們也都在，等明日無事便可自己安排，到時候錦棠陪你們一起。”
這倒是他第一次這麽叫淩錦棠。
淩錦棠楞了一下，擡頭道：“按例來說，我這幾日是要陪著你一起的。”
姜庭知輕輕笑了一下，帶著幾分痞氣，小腿微微用力夾著馬腹，讓踏雲靠近了追風，用只他們二人聽得到的語氣道：“王妃就當我是吃醋吧，我可不想讓你多跟他見面。”
淩錦棠臉色微紅，握住他的手輕輕搖了下頭，卻沒說什麽，姜庭知一時半會兒也摸不清他在想什麽，加之身後還有旁人，便也不再多問，快馬加鞭回了王庭。
天色將晚時宮宴開場，規制禮儀同大周那晚的宮宴相差無幾，卻並未設主位客位之分，而是在主殿兩側開設筵席，姜庭知和淩錦棠二人與季淮玉相對而立，季淮玉失了神，想起那晚他還是和淩錦棠前後進的主殿，如今一切都變了。
既是宮宴，自然穿的都是冠服，淩錦棠今日裝束也全都換成了靺檾的衣裳，長發半束半編，發間綴以青玉白珠為飾，季淮玉向來瞧不上靺檾的異族裝扮，此時倒覺得這裝束顯得淩錦棠更鮮活幾分，沒了原先在大周那樣的沈悶。左耳垂著一只長長的紅玉耳飾，艷若鴿血，他尚未來得及細看，姜庭知卻微微瞇了瞇眼睛，冷聲道：“大周皇帝，還請先入座。”
他厭惡極了季淮玉看姜庭知的眼神。
九①三九①八三午齡
席間倒還算融洽，姜庭知提了兩次通商的事情，卻都被季淮玉不輕不重地避了過去，他面上已經顯出幾分不悅，知道季淮玉打的是什麽心思，然而到底按住了自己的性子，淩錦棠見他冷著臉，擡箸給他夾了塊珍珠乳鴿，琉璃盞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姜庭知低頭看了一眼，小聲道：“席間怎麽有這道菜？”
淩錦棠湊在他耳邊，“只我們這裏有，特意添的一道，專門用來哄人呢，你說是不是，珍珠？”
小狼王唇邊勾起一點弧度，想笑又要壓住，佯裝咳了兩聲，“罷了，我倒也沒那麽小氣。”
他說得倒是很理直氣壯，淩錦棠也不想戳穿他，放下筷子的間隙擡眸朝季淮玉掠了一眼，眸中卻冷淡至極，與剛剛笑意晏晏的模樣簡直像是兩個人。
季淮玉捏著酒杯的手猛然一滯，恨得幾乎要把杯子捏碎，方方面面，從今天見面的那一刻起淩錦棠就時刻告訴他，他們早就已經毫無瓜葛，最多稱的一句舊友，他知道見這一面無濟於事，可是偏偏又不甘心，如今親眼見到，淩錦棠幾乎要把陌路二字刻在他心肺上。
他忽然舉杯朝淩錦棠致意，輕輕笑了一聲，“洛昀，同朕喝杯酒如何？許久未見，眼下見你一切安好，倒也放心了些。”
姜庭知護著淩錦棠的腰，懶懶答道：“王妃酒量不好，孤王不舍得讓他喝酒。”
季淮玉也不惱，只是笑道：“是嗎？原先洛昀倒是常同我一起喝酒，酒量不說千杯不醉，但也不至於沾酒就倒，這一杯酒，難道還真喝不成了？”
他顯然有意刁難，姜庭知還欲開口，卻被淩錦棠擡手握住了手腕，他今晚確實沒打算喝酒，自己面前放的只是杯茶水，於是便端了姜庭知的酒杯，站起身朝季淮玉微微躬身，端的是禮貌周到，“多謝大周皇帝。”
烈酒入喉，當真苦澀火辣，季淮玉心中忽然生出幾分荒唐之感，擡眸看向淩錦棠，卻見他頸間似有紅色紋身隱隱浮現，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地轉頭看向了姜庭知。
淩錦棠尚未察覺，西都的酒烈，一杯就足以叫人渾身發燙，紋身隱隱約約，他往姜庭知身上靠了些，覺得疲憊至極。
他不想在季淮玉的臉上看到任何對於他們先前事情的懷念之情。
姜庭知的眼神不避不閃，他知道自己眼下的舉動幼稚至極，但並不想遮掩，朝季淮玉勾起一個囂張至極的笑，用口型道：“好看嗎？”
他不在乎季淮玉是大周的皇帝，靺檾與大周平起平坐是遲早的事情，季淮玉於他，不過是個覬覦自己寶貝的外人。
他伸手蓋住了淩錦棠的脖頸，身子微微後仰，無聲地道：“我的。”
“他是，我的。”
眉眼間皆是挑釁。
掌心的玉杯被捂得滾燙，終於還是碎了一地，季淮玉冷著臉，一直到筵席散場都未再提起四城通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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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天子出行，皇家的規矩是一回事，但最要緊的卻還是護著皇帝的周身安全，因此這一路也確實是費了不少心思，光貼身的侍衛就帶了不少，眼下到了靺檾，身邊人也算是能松了口氣。
姜庭知看了季淮玉一眼，半晌沒動，既不去迎接也不想說話，兩人倒好像是比誰更有耐心似的，最終還是淩錦棠先開了口，語氣卻客氣又疏遠，“大周皇上此番來得突然，按理來說，是要安排使團特意來迎的，如今禮節上多有疏忽，還望皇上勿怪。”
姜庭知嗤笑一聲，牽著淩錦棠的手上前一步道：“倒也算不上有多疏忽，孤王和王妃一同來迎，若是大周皇帝還覺得招待不周，那孤王可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季淮玉這趟來，確實有正事要談，畢竟邊地通商並非小事，沿路涉及的也絕非只是四座城池，這件事有關大周與靺檾邊地安定，他親自來一趟無可厚非，再者他也確實想借機見見淩錦棠，只是沒想到淩錦棠已經和他疏離至此。
他輕咳一聲，竟沒說什麽難聽的話，只是道：“無妨，朕這次來也只是臨時起意，不會留太久，狼王照著以前的規矩辦就好，入鄉隨俗，朕自然也不在意這些小事。”
姜庭知朝他行了個靺檾傳統的禮節，伸手示意他現在大可繼續回馬車裏隨他們一起入城，態度還算尊敬，季淮玉又轉身向淩錦棠看了一眼，撩著衣袍，坐進了馬車中。
姜庭知再去握淩錦棠的手，卻忽然發現他已經是一手的冷汗，“怎麽了？”
淩錦棠搖了搖頭，道：“沒事，先回王庭，今晚還需設宴招待大周皇帝，且要忙一陣子。”
淩樂潼和蘇霽也騎了馬，蘇霽還是第一次見狼王，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兩眼，姜庭知把自己一直拎著的兩樣小吃扔給他，“嘗嘗？”
蘇霽連忙抱住了，笑著道：“多謝！”
轉手給了淩樂潼。
季淮玉的馬車被侍衛護在正中，離他們還有些距離，他們說話也終於放松了些，淩樂潼彎腰抱住了馬脖子，苦著張臉道：“這一路可累死我了。”
“伴君如伴虎，若是知道皇上也來，這趟我寧願留在家中。皇上一路上都沒笑過，我都怕他心情不好隨機挑兩個人出去砍了。”
蘇霽習慣了她的碎碎念，但還是下意識地記得要攔一下，淩錦棠卻已經習慣性地輕聲斥道：“私下議論君上，不是臣子所為，何況皇上並非庸君，更不會將人命視若草芥。”
淩樂潼自覺失言，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蘇霽捏著她的臉無奈道：“真是要好好管管你這張嘴。”
姜庭知道：“今晚設宴，你們也都在，等明日無事便可自己安排，到時候錦棠陪你們一起。”
這倒是他第一次這麽叫淩錦棠。
淩錦棠楞了一下，擡頭道：“按例來說，我這幾日是要陪著你一起的。”
姜庭知輕輕笑了一下，帶著幾分痞氣，小腿微微用力夾著馬腹，讓踏雲靠近了追風，用只他們二人聽得到的語氣道：“王妃就當我是吃醋吧，我可不想讓你多跟他見面。”
淩錦棠臉色微紅，握住他的手輕輕搖了下頭，卻沒說什麽，姜庭知一時半會兒也摸不清他在想什麽，加之身後還有旁人，便也不再多問，快馬加鞭回了王庭。
天色將晚時宮宴開場，規制禮儀同大周那晚的宮宴相差無幾，卻並未設主位客位之分，而是在主殿兩側開設筵席，姜庭知和淩錦棠二人與季淮玉相對而立，季淮玉失了神，想起那晚他還是和淩錦棠前後進的主殿，如今一切都變了。
既是宮宴，自然穿的都是冠服，淩錦棠今日裝束也全都換成了靺檾的衣裳，長發半束半編，發間綴以青玉白珠為飾，季淮玉向來瞧不上靺檾的異族裝扮，此時倒覺得這裝束顯得淩錦棠更鮮活幾分，沒了原先在大周那樣的沈悶。左耳垂著一只長長的紅玉耳飾，艷若鴿血，他尚未來得及細看，姜庭知卻微微瞇了瞇眼睛，冷聲道：“大周皇帝，還請先入座。”
他厭惡極了季淮玉看姜庭知的眼神。
九①三九①八三午齡
席間倒還算融洽，姜庭知提了兩次通商的事情，卻都被季淮玉不輕不重地避了過去，他面上已經顯出幾分不悅，知道季淮玉打的是什麽心思，然而到底按住了自己的性子，淩錦棠見他冷著臉，擡箸給他夾了塊珍珠乳鴿，琉璃盞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姜庭知低頭看了一眼，小聲道：“席間怎麽有這道菜？”
淩錦棠湊在他耳邊，“只我們這裏有，特意添的一道，專門用來哄人呢，你說是不是，珍珠？”
小狼王唇邊勾起一點弧度，想笑又要壓住，佯裝咳了兩聲，“罷了，我倒也沒那麽小氣。”
他說得倒是很理直氣壯，淩錦棠也不想戳穿他，放下筷子的間隙擡眸朝季淮玉掠了一眼，眸中卻冷淡至極，與剛剛笑意晏晏的模樣簡直像是兩個人。
季淮玉捏著酒杯的手猛然一滯，恨得幾乎要把杯子捏碎，方方面面，從今天見面的那一刻起淩錦棠就時刻告訴他，他們早就已經毫無瓜葛，最多稱的一句舊友，他知道見這一面無濟於事，可是偏偏又不甘心，如今親眼見到，淩錦棠幾乎要把陌路二字刻在他心肺上。
他忽然舉杯朝淩錦棠致意，輕輕笑了一聲，“洛昀，同朕喝杯酒如何？許久未見，眼下見你一切安好，倒也放心了些。”
姜庭知護著淩錦棠的腰，懶懶答道：“王妃酒量不好，孤王不舍得讓他喝酒。”
季淮玉也不惱，只是笑道：“是嗎？原先洛昀倒是常同我一起喝酒，酒量不說千杯不醉，但也不至於沾酒就倒，這一杯酒，難道還真喝不成了？”
他顯然有意刁難，姜庭知還欲開口，卻被淩錦棠擡手握住了手腕，他今晚確實沒打算喝酒，自己面前放的只是杯茶水，於是便端了姜庭知的酒杯，站起身朝季淮玉微微躬身，端的是禮貌周到，“多謝大周皇帝。”
烈酒入喉，當真苦澀火辣，季淮玉心中忽然生出幾分荒唐之感，擡眸看向淩錦棠，卻見他頸間似有紅色紋身隱隱浮現，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地轉頭看向了姜庭知。
淩錦棠尚未察覺，西都的酒烈，一杯就足以叫人渾身發燙，紋身隱隱約約，他往姜庭知身上靠了些，覺得疲憊至極。
他不想在季淮玉的臉上看到任何對於他們先前事情的懷念之情。
姜庭知的眼神不避不閃，他知道自己眼下的舉動幼稚至極，但並不想遮掩，朝季淮玉勾起一個囂張至極的笑，用口型道：“好看嗎？”
他不在乎季淮玉是大周的皇帝，靺檾與大周平起平坐是遲早的事情，季淮玉於他，不過是個覬覦自己寶貝的外人。
他伸手蓋住了淩錦棠的脖頸，身子微微後仰，無聲地道：“我的。”
“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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