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淩錦棠一笑，姜庭知就好像跌進了蜜罐子似的，楞了半晌，又猛地將他抱得更緊，同他額頭抵著額頭，親昵地蹭了好幾下。

“別抱我了，”淩錦棠輕聲道：“再不用晚膳，我就要餓暈了。”

他語氣有些誇張，眉眼帶笑，姜庭知卻敏銳地感知到他似乎是在同自己撒嬌，當下心花怒放，道：“今天的晚膳應該很合你胃口。”

淩錦棠搖了搖頭，“其實我已經漸漸習慣了。”

兩人坐在桌邊，屋裏正暖和，飯才吃兩口，姜庭知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欲言又止地看向淩錦棠。

淩錦棠疑惑地道：“怎麽了？”

姜庭知難得有些結巴，想問又不知道怎麽問，半晌才道：“我……我竟然現在才想起來這件事。”

他放下筷子，“你的身體有些特殊，會、會生小娃娃嗎？”

姜庭知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既想讓淩錦棠給他生個孩子，又很不情願看他受苦，不知所措地等著淩錦棠的答案。

淩錦棠楞了一下，不自覺地咬了下筷子，道：“我也並不清楚。”

“先前被皇上知道的時候，他給我請禦醫看過。”淩錦棠慢慢答道：“但多半是不行的。”

姜庭知咬牙切齒地在心底想，怎麽又是季淮玉。

他到底參與了淩錦棠人生中多長的時間。

但他並沒表現出來，在淩錦棠惴惴不安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心口忽然被人抓了一把似的疼，“沒關系，我也沒想過這回事，不要孩子正好。”

像是怕他不相信，姜庭知抓著他的手腕晃了兩下，道：“我說真的，我沒想過要你給我生孩子，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他滿不在乎地道：“我娶你回來的時候，壓根就沒想過別的。”

“只是問問你，若是你擔心會生娃娃，我改日去師婆那裏要個藥方子回來，我喝了就行。”

淩錦棠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被他逗得沒忍住笑了下，道：“其實我還挺喜歡小孩子的。”

“那就聽你的。”姜庭知道：“不過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

“要不我改天去打獵的時候，拎只狼崽子給你養養吧，養好了的話很乖的。”

淩錦棠道：“那丟了崽子的狼母親怎麽辦？”

姜庭知搖了搖頭，笑道：“我怎麽會幹這種事呢，只是有時候有些狼崽子是會被丟掉的，撿回來養，是救了它一命。”

他壞笑道：“錦棠哥哥，我發現你這人，真是對什麽都容易心軟。”

姜庭知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道：“靺檾的祭神節快開始了，過幾日，恐怕你不能經常外出，要和我留在宮裏做些準備。”

淩錦棠應了一聲，道：“好。”

***

靺檾的祭神節在每年的四月中旬，自南貢雪山腳下的那條冰川化開的第一天起，一共要慶賀五天，這是靺檾最熱鬧盛大的節日，整個西都彌漫著愈發濃厚的節日氣氛。

淩錦棠這些時日忙得厲害，原先在大周的時候，他在朝上偶爾聽戶部尚書說起四城通商的事情，但因為大周和靺檾當時邊地常有沖突而一度被擱置，如今邊地安定，通商的事情又重新有了起色，但規模並不算大，以百姓間自發的以物換物居多。

偶爾有商人帶了大批貨物進城，又因為兩地使用的銀票不互通而多生事端，淩錦棠這半個月盤下了幾間商鋪，打算先經營一段時間之後摸清襄州和劍陵的情況，再從長計議。

姜庭知這段時間不時同他提起想讓他入朝為官的事情，但靺檾其他的大臣未必就那麽輕易答應，事情一旦處理不好，狼王反倒容易失了人心，他不想辜負姜庭知對自己的心思，先前他以為自己志不在此，更不覺得自己擅於經商，到後來才發現是他太過迂腐，白讀了那麽多聖賢書。

他原先在大周一直認為自己應當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做輔佐皇帝的能人志士，後來才發現文人抱負不過在其位謀其職，如今到了靺檾，也不過換種方式做他能做的事情罷了。

淩錦棠看著元寶和銀兩遞過來的賬本，已經看完一冊，剛要翻下一冊的時候腦海中忽然想起那天在禦書房裏季淮玉同他說的話。

瞬間額角抽痛。

季淮玉對他，為什麽總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逼到無路可退？

“朕在你身上留的傷，是教訓你擅作主張，朕若是當真不答應，你以為你能去靺檾和親？”青玉簪刺破皮膚狠狠鉆進血肉裏的痛感如同跗骨之蛆，好全了的傷口忽然間隱隱作痛，淩錦棠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手中的賬本久久未動。

他同姜庭知大婚，季淮玉送來的那批賀禮中還夾了一封信。

淩錦棠那天整理東西的時候匆匆掠了一眼，並不打算放在心上，只是伸手想要端起茶杯喝茶的時候，還是失手打碎了一旁的青瓷花瓶，淩錦棠看著地上散落的瓷片，半晌沒有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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