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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宮變 我是大明太子朱厚照,速速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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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宮變 我是大明太子朱厚照,速速救命,……

“夫人, 您說、若是宮中真有變故,那會是何人所為呢?”

這範圍可就太大了。

張宛說:“我哪知道是什麽人,不過利高者疑。”

利高者疑, 多麽樸素的邏輯觀。

所以,高澄受禪之前莫名給廚子砍了, 大家都懷疑高洋。

所以,趙匡胤萬歲殿離奇逝世, 趙光義“刀光斧影”給人說了上千年。

也不是說你們都是板上釘釘的真兇了, 但大家都深度懷疑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有些話,趙小照在、這不太好說。

許呈在, 其實也不太好說。

別看許呈已經上班了, 人家才十幾歲呢, 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可不是每一個人的十幾歲, 都能幹到汪直那個水平的。

汪直那完全屬於神級劇本在手了。

不過趙小照和許呈都不在的時候,汪直這張嘴就厲害多了。

“您的意思是,興王殿下?”

成化帝的萬貴妃善妒之名遠揚, 導致大家都以為朱見深和朱佑樘一樣, 沒幾個兒子。

其實人家能生的很,兒子尤其多。

前面兩個皇子早夭,尤其是萬貴妃所生的長子夭折, 讓朱見深和萬貴妃十分痛心。

朱佑樘是第三子,親媽紀妃死的早。

第四子朱祐杬則是貴妃邵氏所生。

邵妃很得明憲宗寵愛,一共生了三個兒子,朱祐杬是她的長子,吃了排序上的虧。

明憲宗一直看太子朱佑樘不順眼。

大概覺得太子軟弱、有些“子不類父”吧。

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

朱佑樘這個所謂比肩漢文帝、宋仁宗的明君,還不是文臣吹捧起來的。

他爹辛辛苦苦打壓文臣, 到了他這邊、全都給他廢了。

想當年,漢宣帝劉詢也覺得太子劉奭太過於單純,子不類父,不能繼承大統。

——“亂我家者,太子也。”

不就是罵劉奭是個敗家子唄。

不過,好歹劉奭是他心愛的妻子許平君所生。

在民間,青梅竹馬、結發為夫妻的愛人。

愛妻生的第一個孩子,他們是真正的一家三口,那樣的日子、那樣市井的生活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故劍情深,從他的妻子、到他的皇後。

從他的兒子,到他們的太子。

可惜,宮墻冰冷、許平君終究留在了年輕的時候,再也不會老了。

他有了別的妃嬪、別的兒子,可他們只是他的皇子。

所以,劉病已大概還是終究不忍心廢了他,覺得到了九泉之下沒法跟許平君交代。

朱佑樘可就不一樣了。

他又不是萬貴妃生的,朱見深根本都不正瞧看他。

所以,為了給廢太子鋪路,朱見深進封邵氏為貴妃,想立自己鐘愛的四兒子興王為太子。

不過眾所周知,明朝的皇帝,立太子的事由不得你做主。

這不是你的家世,這是國事。

這一點上,朱見深和他孫子的孫子朱翊鈞,還是頗有些共同語言的。

明朝的太子沒有外戚撐腰,但大臣們挺他啊。

而大臣之所以都願意為了太子惹皇帝不痛快,封建禮法還只是表面,提前站隊也只是一方面。

更深層的原因是——皇帝,今日您敢廢了太子,明天您還敢做什麽、那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必須絕了您這個念頭不可!

所以,朱見深最終還是沒成功。

朱佑樘當了皇帝,興王當了藩王。

——誰讓你投胎晚了一步呢。

可大概連朱見深自己都沒有想到。

皇位最終還是傳給了他的四兒子這一支。

再過十幾年,正德二年八月初十,朱厚熜就在興王府出生。

再過十幾年,日後讓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朱厚熜、就回京繼承皇位啦!

“確實。”汪直說,“若是陛下和太子……那自然是興王。”

興王如今才十八歲。

成化二十三年受封,應該在今年就要到他的封地、湖廣安陸州就藩了。

不過,因為他親媽邵貴妃生病了。

這母子倆感情不錯,皇帝特許他在京中多留一些時日。

皇位,兄終弟及、父死子繼。

如果朱佑樘和朱厚照都掛了,朱祐杬確實就是順位繼承人。

對於這位興王,汪直還是有些印象的。

畢竟是他主子朱見深的心頭肉啊。

不過,這至少也是這位主子六歲之前的事了。

“興王殿下,不像是這種人……”

三歲看老,太神乎其神了。

三歲的時候,都不知道他們能否順利長大,誰能最後繼承大統。

張宛說:“我看你也不像殺人如麻的。”

“夫人。”汪直真誠地說,“臣並沒有殺人如麻。”

殺人是殺人,並不如麻。

張宛:……我信你個鬼……

歷史上對於這一位興王的記載也不多。

如果不是生了一個大好兒,他也就是大明那群圈養的眾多藩王之一。

可是作為朱見深的兒子、朱厚熜的爹。

說是個省油的燈、你信麽?

而且,邵妃還活著呢。

現在還活著,且會一直活很久。

歷史上,她一直活到大孫子朱厚熜回京繼承皇位,給她封了太皇太後。

你說說,這誰能想到呢。

成化一朝的大明後宮,居然是她笑到了最後。

“陛下的後宮雖然消停……”

不光是消停,她這一出宮,就等於是無了。

“可是……”

先帝的後宮可不消停啊。

*

回到京城,已經是臘月二十一了,大寒。

大寒在歲終,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

但是冬去春來,大寒一過,又開始一個新的輪回。

一般這段時間,大家都休息了,會除舊迎新、會祭竈、會制作臘味,期盼明年的美好。

“好冷啊。”

趙小照抱著一個烤紅薯,都舍不得吃,只顧著暖手。

“好冷啊……”

許呈不能出去,因為這是他的地界,認識他的人太多了。

汪直回來,直接就報告了一個重磅消息。

“李廣死了。”

許呈:“啊?!”

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的頂頂頂頂頭上司,死了?!

“完了”兩個字,他已經說倦了。

“怎麽死的?”

“自裁。”

“自裁,還是被自裁?”

這個,汪直就沒法回答了,只有李廣自己知道了。

“什麽原因?”

“說是朝臣彈劾。”

“還有呢?”

朝臣對李廣的彈劾,那多了去了。

要是只要有彈劾,就把人殺了,那大明官場、宮裏宮外保證一個不剩。

“聽說,是太皇太後的意思。”

是了,太皇太後,朱厚照的曾祖母、朱佑樘的親奶奶、朱見深的親媽、朱祁鎮的貴妃——周太皇太後還活著呢。

這輩分壓下來,張宛給她洗腳都不配。

周太皇太後說——“今日李廣,明日李廣,果然禍及矣!”

——這一天天的,就是李廣不消停,惹出來的禍事。

“那陛下呢?”

汪直搖頭:“只知道陛下病了,許多日不上早朝了。”

其實這段時間,皇帝一直沒上早朝。

這可把那群低級京官給樂死了,不用在大冬天趕早四了。

所以,皇帝究竟是從哪一天從懶得上朝、變成了病的不能上朝,這就說不清了。

張宛指了指自己:“就沒人說皇後和太子?”

他們兩個大活人,就沒人關心?

不過,她一想,怎麽沒人關心呢。

人家在南京,不是一把火、熱情歡迎你們了麽。

張宛想,要是我就這麽回宮,他們難道會把我怎麽樣?

總不能像對李廣那樣,直接就讓她“被自裁”了吧。

不過外頭說起來,那一定是“病逝”。

他倆都掛了,趙小照也是在劫難逃。

這一家三口都沒了,可不是被“吃絕戶”了唄。

這還是好在明朝已經沒有殉葬了,不然她八成就會被“自願”殉葬,當個貞潔烈女。

畢竟是一夫一妻,皇帝沒有別的妾室,只能讓她這個唯一的大老婆頂上了。

你不殉誰殉呢,反正你倆琴瑟和鳴,就該是生同寢死同穴。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合理。

此時,張宛突然想起一家來。

不是別家,就是她自己家,老張家。

“壽寧侯家有消息嗎?”

話一出口,她就捂著臉。

要命,張家不是被他們弄到京郊麽,果然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雖然張家兄弟沒一個好東西,但照原來的、張家兄弟在錦衣衛有個職務,現在說不定還能指望一下。

結果……

——你說說,你們兄弟倆要是消停些,大家都好過。

——現在好了吧,要是他們被人給弄了,你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唉,好歹夫妻一場。”

張宛臉色難得現出一抹狠色。

當日,趙鳴給她槍,主要是顯擺,其次是讓她防身的。

沒想到現在果真派上用場了。

話不多說就是幹。

她一拍桌子:“我就拿著槍沖進紫禁城,幹他們個人仰馬翻。”

作為穿越者同盟,作為趙小照的親爹。

作為她法律上要共富貴、道德上要同甘苦的老公。

“趙鳴啊趙鳴,這時候也就只有我才能救你了。”

倒也不是完全因為夫妻一場。

畢竟,就算現在她想要割席斷交,那也是真的來不及了。

一條繩上的螞蚱啊。

她立刻回去拿起槍,就要來一波大了。

看著她視死如歸的表情,汪直趕緊說:“殿下,不至於如此……”

還沒到這個地步。

“真的?”張宛停住了,“那你說怎麽辦?”

“殿下大概不太清楚,臣除在西廠任職之外,還統領禦馬監。”

禦馬監?

跟弼馬溫差不多?管馬的?

大家都知道司禮監,大明大名鼎鼎,裏頭的太監各個牛逼哄哄的。

但其實司禮監只是明朝二十四衙門中的一個。

二十四衙門是伺奉皇帝及皇室的機構,內設十二監、四司、八局。

其實二十四衙門並非宦官體制,其主官也無硬性規定必用宦官。

不過因多派宦官掌職,大家都以為如此了。

司禮監的太監貼身侍奉皇帝,協助皇帝處理政務,算是領導的大秘,自然是二十四衙門中的第一等。

禦馬監不大為後世所了解,其實論起重要性來,它不必司禮監差。

因為,它掌兵。

掌兵的,他就是硬氣。

禦馬監執掌一支禁兵,叫“羽林三千戶所”。

這支禁軍的定額是六千五百人。

但實際上常年不少於兩萬人,正德時期更是多達四萬人。

要知道,玄武門之變,李世民可只有八百府兵。

四萬人,都不用真打,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淹死你。

“你離京十二年,還能調動的了禦馬監?”難道還真是那句話——我不在江湖、江湖上仍有我的傳說。

“如今禦馬監的掌印太監,是臣曾經的手下。”

“你讓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

“這倒不可能。”

小事好辦,可調兵這麽大的事,稍有差池,滿門都不夠斬的。

“他不一定聽我,但他一定忠於陛下。”

“就是啊,陛下他……”

關鍵就在於,趙鳴現在聯系不上啊,又沒有手機。

就算有手機、這裏也沒有信號。

別的信物呢?

早知道,當時就該讓趙鳴把那玉璽給她。

“等等。”

張宛靈機一動,“沒有玉璽,可有太子印章啊。”

雖然三歲的小孩用不著這玩意兒,但朱厚照冊封太子後,確實有印的。

這印她隨身帶著,正給趙小照玩呢。

她立刻拎著兒子,上下一抖,果然把太子的璽印給抖了出來。

關於這個事,她著實沒有經驗,流程上兩眼一抓黑。

搜腸刮肚一番後,說:“要不要寫個衣帶詔?還是血詔?”

趙小照茫然:“媽媽,寫什麽?”

“寫,救命!”

——我是大明太子朱厚照,速速救命,事成之後,國庫和你對半分……

*

幾千年來,有四種功勞是所有朝代所有臣子都夢寐以求的。

定鼎之功、從龍之功、拓土之功、滅國之功。

滅國,說真的,太難了,這也不是五胡十六國,沒有那麽多的國可以讓你滅。

拓土,也非一日之功。

定鼎,這都是命啊,沒有生在亂世、追隨上明主,想也不敢想。

從龍,這不就來了麽。

汪直拍了拍許呈的肩膀:“你小子運氣不錯。”

許呈:……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自古富貴險中求。”

從龍啊,這樣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更何況這太平盛世,龍、都是生下來就是龍,想從他的人多了去了,能從漠河排到三亞。

你算老幾,輪的上你麽。

趕上一次,三代就穩了。

汪直突然想起了貴妃。

她四歲入宮,十八歲時去服侍先帝,當時先帝才不過一歲而已。

後來土木堡之變,先帝在宮中的境況也不必多說,但貴妃一直以侍女的身份陪著他,直到先帝登基即位。

表面上是主仆,其實同親人無異。

先帝自小沒有和母親一同生活,只有萬氏一直在身邊照顧。

如果貴妃是男子,那就是妥妥的從龍之功,在前朝足可以封侯拜相。

可只因她是女子,所以那些都給不了。

先帝只能給她皇貴妃,最多給她皇貴妃。

這已經是委屈了,可朝臣還是覺得她不配。

大概是覺得,女子不配“從龍”吧。

“可是……”許呈欲哭無淚,“我只是想正經過日子啊……”

他也沒想過要飛黃騰達,更沒想過要騰到這種地步。

“想不想的,已經由不得你了。”

其實一開始,汪直真的懷疑過許呈。

畢竟對手放火精準,難說沒有內奸。

但這許呈又實在愚蠢,也不夠格做內奸。

汪直說:“日後,西廠是我、東廠是你,你我就是陛下和太子的左膀右臂。”

此時還沒有“畫大餅”這個詞,但許呈真的完全能理解這三個字的意思。

他和幾百年後的社畜們,在這一刻穿越時空共鳴了。

算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說吧。”他咽了下口水,“要我做什麽。”

趙小照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了。

他上輩子大概是個猴子,攀爬能力特別強,一下子就吊住了許呈的脖子。

本來許呈就在高度緊張之中,被他這麽一搞,差點兒心病發作直接歸西。

“你們說什麽呢,要我做什麽嗎?”

許呈哪裏敢吱聲。

汪直依舊保持微笑:“少爺,如果有安排,夫人自然會吩咐您的。”

趙小照歪著腦袋說:“我媽跟我說,最近兩天要帶我去玩一個大型劇本殺。嗯,說不定其中還有密室逃脫。”

“什麽是劇本殺?”

趙小照鄙夷:“劇本殺都不知道,你們也太土了吧。”

——你們平常還有點兒娛樂活動不?

張宛確實很認真地對兒子說:“趙小照,在劇本裏,你老爹被人給抓了。”

“啊?”趙小照誇張地說,“什麽壞人,我突突了他。”

他才三歲,因為穿越的原因吧,大概有點兒神經錯亂,前言不搭後語的,都可以理解。

張宛真心希望,這件事他們能贏,而且是兵不血刃的贏。

一切回歸正軌,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她心裏也明白,不太可能。

會見血的,多少而已。

一個三歲的孩子,從他們那個時代的要求來看,見識到真的血腥、真的太殘忍了。

趙小照口裏的“突突”,不過就是小男孩的電子槍,閃閃發光那種。

他有時候半夜睡覺自己醒了,就拿起自己心愛的寶貝,給床上呼呼大睡的他倆給突突了。

張宛:……睡著睡著,怎麽就到緬甸了……

趙鳴:……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麽,要受這種苦……

“別看他槍是假的。”她說,“要突突咱倆的心情,那可是真的。”

因為這玩具槍“突突”的聲音實在太響了,還五顏六色到處亂閃。

半夜裏給他倆差點兒嚇得半身不遂。

她和趙鳴煩死了,兩人一合計——“把這突突丟水裏泡泡?”

果然,對付小照這種兔崽子,就是要出奇招。

從水裏拿出來果然不響了,這下可算是消停了,再不敢買這種有動靜的給趙小照。

可是……

張宛看著自己手中真的槍,再看趙小照。

往事已經不可追憶了。

在這裏,別說火銃了,刀劍箭、哪怕是棍子,都是真的會死人的。

她摸了摸趙小照的頭,到底是親媽啊,還是心疼兒子的。

人家穿越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他們倒好,一人倒黴,三人遭殃。

她仔細看看兒子的系統,還能不能翻出什麽有用的。

現在,什麽令人聞風喪膽啥啥的都不提了,先保住他們一家三口的命再說吧。

“媽媽,你找什麽呢?”

“哈利波特的隱身衣。”

東方的巫術不太夠,得看看西方的魔法了。

張宛嘆氣:“李廣怎麽就死了呢?”

他確實不是個好東西,早已有取死之道,可是……

打狗也得看主人,當年弄汪直,還不過只是個貶謫。

也是先帝強硬,所以汪直留了一條命。

哎,如今弄李廣,竟然直接就弄死了?!

趙鳴啊趙鳴,你看看,這就是差距啊。



雖然李廣確實惡貫滿盈,和張家兄弟也是一丘之貉。

不過,趙鳴真的沒有想讓他,也沒打算讓別人弄死他。

“這是什麽?”

“陛下,是《問刑條例》。”

大明人,都知道《大明律》。

明太祖朱元璋,總結歷代法律施行的經驗教訓制定而成的。

主旨就六個字——治亂世、用重典!

嚴刑峻法,以除貪賄!

老朱的手段,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按《大明律》,貪汙八十貫、就是死刑。

至於怎麽死,朱元璋還玩出了個花樣,叫做“剝皮揎草”。

顧名思義,是把犯人的人皮剝下來,且要完整,不然沒辦法進行下一步。

完整的人皮剝下來後才能做成袋狀,在裏面填充稻草,然後懸掛示眾。

路人:………

當然,這“剝皮揎草”最後有沒有真的施行、施行了多少次,不好說。

就像也不可能真的貪汙八十貫就全都砍頭了,那大明豈不是沒官了。

把大明所有官員,都拉到一處統統槍斃,也許有被冤枉的。

但如果只槍斃一半,但一定有眾多漏網之魚。

不過,朱元璋死後,這條法律不說一紙空文,也確實很少被執行。

可一紙空文,總歸也是文。

大明律,總歸是一把懸在貪官汙吏頭上的利刃、閃閃發光。

偶爾有海瑞這種死腦筋要給你來硬的,想要給你上上國法的時候,至少也有個依據不是。

不過,老朱雖然不喜歡與時俱進,但律法總歸是要修訂的。

畢竟,治亂世、用重典。

那如今是盛世太平,天子自然要寬容待下,不好老是去剝人家的人皮到處懸掛。

《大明律》、祖宗之法不能動,但可以搞一些補充條款,就是條例。

明中期後,條例數量越來越多,不乏前後混雜矛盾,需要整理修訂。

朱佑樘上臺不久,這項工作就開始了。

這是一項大工程,功在當代,至少也能利一段時間。

這好幾年也整理修訂了好幾百條,估摸著再有那麽三五年,就能頒行天下了。

趙鳴不是搞法律的,看這些頭疼,之前都暫且放在一邊,只一心一意忙他的大業。

今日偶然看了一條,卻是來勁兒了。

“這什麽意思?!”

貪汙罪的最高刑罰本是死刑,這修訂版直接改為了“發附近衛所充軍”。

這不是說所有貪汙犯都能發出去充軍,而是說“最高”刑罰就是充軍。

“沒想到大明這麽有人文精神。”

經濟犯罪都不判死刑的。

用不了多久,殺人也不用砍頭了。

再往後,造反也不過如此。

趙鳴看著手邊的寶貝兒,他搓出來十幾只槍,說不飄的忘乎所以,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也是第一威懾力啊。

現在的大明,他不就是三體人麽。

至少也是個低配版的三體人。

“一刻也等不得了。”

趙鳴想,老子非要把“水滴”拉出來顯擺顯擺。

*

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鷹乃祭鳥,用始行戮。

四個字——秋後問斬。

“秋分啊,剛剛過了,很好很好……”

秋風蕭瑟,黃葉滿天飛,是殺人的好時候,是砍頭的好時候。

趙鳴說:“現在牢裏都關的些什麽犯人,整理一個EX……表出來,朕親自看看。”

三天後,朝中大員都收到通知。

說皇帝勾了十幾個死刑犯,要親自去監斬,讓他們一起去。

“監斬,關我們什麽事?關皇帝什麽事?”

而且,砍頭不是多在午門嗎?

去西郊算什麽回事?

“陛下說了,車接車送,一個都不準請假。”

凡有無故有故缺席者,大名貼在宮門口警告一個月。

就算趙鳴再蠢,也不可能看不出來。

就算是奏疏,就算是只署一個名字的奏疏,後面也不會是只有他一個人。

只是這個人被推到前臺而已。

《大明律》的補充修訂,也不光是禮部、大理寺、都察院等等,所有的官員都是大明的官員。

貪官免死,這就是給他們一人一塊免死金牌。

什麽“發附近衛所充軍”,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了。

後面還有,把花錢贖罪的範圍擴大了幾乎不受限制的地步。

——不分笞、杖、徒、流、雜犯死罪,俱令運炭、運磚、納料、納米等項贖罪。

怎麽,大明已經窮到這個地步了麽?

這是刑部大理寺嗎?

這分明就是銀行。

先是花錢贖罪,然後就可以賣官鬻爵。

有權的人為所欲為,有錢的人也為所欲為。

而有權的人也有錢,有錢的人也弄到權,權錢交易、官商勾結。

我大明還有律法嗎?!

弘治一朝的朝廷大員,表面上名聲都不錯。但民間早有“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尚書”的說法。

要論起諷刺的藝術,還是得看老百姓。

所謂的“紙糊三閣老”,就是之前劉吉、萬安、劉珝三個內閣大學士。

屁用沒有、百事不為,身在其位、不謀其政。

雖然現在內閣換了新人,但風氣絲毫沒有變化。

大道理說起來一套一套的,天天給你上高帽子,正經事一件不幹。

不過在趙鳴看來,他們也並非真的“無為而治”。

你瞧關於切身利益的事,他們這不是挺上心的、蹦跶的挺歡的麽。

“非得給他們點兒顏色瞧瞧不可。”

前兩日,趙鳴自己先用靶試了試。

一開始還以為是這把銃不行,後來才發現是他這個人的水平不行。

趙鳴:……

“陛下,射這靶子沒什麽意思,還是尋一些野兔活物來的好。”

趙鳴沒敢說,其實他根本不敢打活的,更別說人了。

殺魚他都不敢,殺雞就更不用說了。

就連給活蝦丟進鍋裏,他都覺得有些過於殘忍了。

“老婆,人家怕怕。”

“你兒子都敢徒手抓魚,你怕這?”

“他那是還太小,不懂……趙小照,你把什麽扔在我身上了?啊啊啊!”

張宛:……你還能不能有點兒用處……

所以,他只敢在游戲裏為所欲為。

“其實,我是個好人。”

他真的是一個純純的好人。

只是,皇帝這個職業,要求多多。

你得有文韜、還要有武略。

心眼兒要多、心理素質要好、臉皮要厚,得是個十全人才,最好是個政治機器。

但唯獨不需要是一個好人。

明孝宗朱佑樘應該也算是個好人吧,所以他這皇帝當的就稀松平常了。

好在他開創了另外一條——一夫一妻

在這個賽道上,他確實是無人能及、青史大大留名了。

趙鳴把槍丟給身邊的太監。

太監哆哆嗦嗦的接過去,仿佛在接著燒火棍,他們是真的挺怕這東西的。

據說,這玩意兒不太靠譜、太不靠譜了,跟刀劍還不一樣。

刀劍如果使不好,還能把自己給捅傷了呢。

這玩意兒要是突然就“砰”炸了,這可怎麽辦啊?!

而且,咱們皇帝居然還挺喜歡擺弄這個的。

你說說,人家君子都不立於危墻之下,咱們天子千金之軀反倒是……

啊啊啊,這萬一有個什麽好歹……他們豈不是跟著一起人頭落地……

祖宗,您以前也不喜歡這些啊。

“陛下……”

“別說了,朕不想聽。”

萬一有好歹,那又怎麽樣。

不就是,他趙鳴成了上下五千年第一個被炸彈炸死的皇帝了唄。

反正也是第一。

若不能流芳百世,若也不能遺臭萬年,那選個奇特的死法,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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