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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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珩抵達洛州的雍城, 已是十月二十。

途中岳華兩度遞來消息, 說伽羅的行蹤意圖早已探明, 是跟著商隊同行。帶領那商隊的是淮南富商易家的嫡長孫,名叫易銘, 常來往各處做生意,人情慣熟,這回商隊載著滿車綾羅絲綢,想必是要往西胡去, 如今正在城內修整,看其架勢, 應該會逗留數日。

謝珩看罷消息,隨手在火上焚盡。

易家那所宅子的位置, 岳華已經寫得明白, 跟洛州刺史的衙署相距不遠。

洛州刺史李鳳麟是姜瞻的女婿,辦事勤懇中正,頗有其岳丈的風骨。這回謝珩雖未張揚,卻也提前送了消息過去, 命他提前安排住處——為了行事方便,就安頓在他衙署附近。

因謝珩沒隱瞞行蹤, 待他漸近洛州, 太子駕臨的消息迅速傳開,宋敬玄特地跟李鳳麟打個招呼, 待謝珩抵達之日,洛州官員在城門口列隊迎接。

迎接的陣仗不小, 雍城內六品以上官員皆穿了官服接駕,因是州府所在,人數頗多。

謝珩身下黑馬矯健,肩上玄色披風獵獵,腰間懸著漆黑的長劍,雖非盔甲英武之態,那般端肅而來,鷹鷲般的目光徐徐掃過,也令人敬畏。他的身後,左驍衛大將軍黃彥博銀盔黑甲,同兩名中郎將仗劍護衛。再往後,戰青、劉錚率三百名侍衛相隨,雖各自騎馬前行,卻隊形整齊肅然,莫說人聲咳嗽,連聲馬嘶也無。

城門口鴉雀無聲,蕭瑟寒風裏,往來百姓都被兇神惡煞的兵丁驅趕到一旁,遠遠觀望。

謝珩一路暢通無阻,掃見宋敬玄特意擺出來的架勢,唇角動了動,若有嘲諷。

黃彥博性子耿直,遠遠瞧見城門口整整齊齊的官服,咧嘴一笑,“宋敬玄這盛情可真夠直接,滿城官員都被他捉來迎駕了。”

“雄踞數年,這點能耐是有的。”謝珩沈肅如舊,抖韁向前。

那邊宋敬玄也著官服,因是武官,還特地騎了馬,左武衛大將軍加上都督的官銜,冠服威儀。後頭站著數位都尉,一應也都是驍勇漢子。他的旁邊,則是由李鳳麟率領的一眾文官,外加都督府的別駕、長史、司馬等人。

待謝珩走近,宋敬玄驅馬向前,抱拳行禮,“微臣恭候殿下駕臨。”

謝珩將他瞧了一眼,沈目不語,旋即收韁,翻身下馬。

他的身後,自黃彥博至諸多侍衛,也齊刷刷下馬,只剩宋敬玄和那四名都尉挑在馬背。

城門口的文官在李鳳麟的帶領下跪地行禮,連同都督府的別駕等人都跪了下去。

宋敬玄還保持著抱拳的姿勢,神情一僵,對上謝珩肅然的目光。

二十歲的太子,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烏金冠上寶珠奪目,黑衣黑袍繡的是唯皇家可用的金線雲紋。他並未則聲,冷硬的面容微挑,眼神中若攜帶烏雲風雷,隱然威壓。滿地官員跪地叩首,謝珩看都沒看一眼,只管盯著宋敬玄。

片刻對峙,宋敬玄收回目光,眼底的挑釁和不服氣毫不掩飾。

翻身下馬,跪地再度行禮時,他的聲音微微僵硬,“末將拜見太子殿下。”

謝珩不動聲色,跨步上前,雙手扶起李鳳麟,“諸位免禮。”

李鳳麟隨之起身,“臣聞太子殿下駕臨,已在城內備了接風宴,殿下請。黃將軍,列位將軍,請!”他的身後,幾位官員讓開道路,未敢開口。

謝珩說了聲“有勞”,再度看向宋敬玄。

那位的臉色不大好看,哪怕眾目睽睽,也不曾掩飾——仗著貴妃和皇子的勢力成為京城一霸,在洛州只手遮天作威作福,公然抗旨,這位靠著裙帶手握軍權的都督顯然不像是能城府掩藏的人。

謝珩一瞥即過,後面黃彥博跟宋敬玄也相識,抱拳寒暄兩句。

一行人進城,果然街上肅清幹凈,半個人影也沒有。

但謝珩能感覺到,即便兩側窗扇緊掩,後面也還是趴著充滿好奇的百姓,隔了窗洞門縫打量他——他們會怎樣看待這位太子?

這種隱隱的打量目光,直到漸近衙署,才算消失。

謝珩舉目四顧,瞧著高墻樓閣分辨方向——

東南方數道街巷之外有座高塔,逃離後銷聲匿跡的傅伽羅,如今就住在那裏?

這念頭一旦冒出來,心裏那蠢蠢欲動的念頭便又瘋長跳竄。

謝珩竭力壓住,驅走雜念,隨同李鳳麟入內。

迎駕的官員中,除了少數四品以上的之外,餘下的皆朝著太子項背行個禮,各自回家。謝珩那些隨駕侍衛也有人安排,留下黃彥博及中郎將、戰青、劉錚和最精銳的二十人守著,餘下的進了衙署隔壁的府中。

宴席已然齊備,分賓主入座。

宋敬玄當先舉杯,恭迎太子駕臨,稍解方才的僵冷氛圍。

……

宴席散時,亥時已然過半。

縱然謝珩此來必定不善,席上倒也沒見劍拔弩張的氛圍,只是宋敬玄素來豪飲,又調了手底下數員粗豪都尉過來,借著酒席強灌。謝珩在外素來是冷硬威儀的姿態,那幾人敬了幾次就不敢打攪,只壓著黃彥博輪番敬酒。

到得席散時,黃彥博滿臉通紅,雙目無光,醉醉噠噠地被人扶走,宋敬玄這才滿意,領著一眾部將揚長走了。

謝珩也沒放在心上,吩咐人送黃彥博回去,卻單獨召了李鳳麟議事。

沒過多久,戰青從黃彥博那裏回來,低聲稟報,說黃彥博回去後就酒醒了,就在屋中待命。

謝珩難得的稍露笑意,倒也沒再打攪他,只吩咐人加緊戒備。

當晚議事至深夜,謝珩才放走李鳳麟,自往內間盥洗。

他初來乍到,宋敬玄那裏必定格外留意戒備,縱然眼線進不到這府邸中,外圍必定也沒少費力。謝珩心知兇險,並不願將伽羅也卷入其中,即便心急如焚,到底忍耐住了,沒再出府。

只是心裏終究焦躁,寒冬天氣,往冷風裏站了半天才算壓下火氣。

謝珩此次來洛州,打的是體察民情,深查匪類鬧事的幌子。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身旁的黃彥博威武剛猛,所帶的三百侍衛更是精銳中的精銳,隊伍整肅,防衛嚴密,其中意圖,不言自明。

洛州城的氛圍稍稍緊張,各種流言悄然滋生,半個字不落地傳入易家宅邸。

伽羅心裏很不踏實。

連著兩晚上沒睡好覺,一會兒怕謝珩突然闖進來,一會兒又擔心洛州形勢兇險,謝珩會出意外,連夢裏都不大安穩。

然而不踏實之餘,站在緊繃的弦上,靜下心衡量輕重安危,謀劃前路將來,思緒卻是越來越清晰了。

清晨起來,外頭薄雲遮日,她對著屋檐站到晌午,才用過午飯,嵐姑便匆匆進來。

“外頭剛遞進來的消息,”嵐姑喘著氣,“殿下來了!”

伽羅前兩日沒見謝珩有動靜,還只當他不會再來,聞言一怔,想都不想,轉身就進了內間。因事先已有準備,她在屋裏顯眼處幾乎沒留半點起居所用的東西,躲進內間後,按著先前易銘指的路,從書架後一扇隱蔽的門進去,是一處暗室。

——這是屋子建造之初就有的,裏頭雖逼仄狹窄,卻格外隱蔽堅固,可儲存食物,藏十來個人。倘或遇到戰事兵患,城池被破,有賊兵挨家挨戶的搶掠,主人家鉆進這裏躲起來,性命必定無虞。

伽羅直至坐在裏頭的蒲團上,心裏還咚咚跳個不停。

在害怕什麽呢?伽羅說不清楚。

心底裏很想見到謝珩,卻又很怕見到他,害怕半途而廢,給父親和外祖母招來災禍。

深吸屏氣都沒用處,心裏還是狂跳個不停,她放棄了掙紮,索性閉目,靜聽外頭動靜。

……

小院外,謝珩身如旋風,步履如飛,玄色的衣袍像是團濃雲,迅速卷到院門口。

為避免讓宋敬玄盯上易宅和伽羅,謝珩也是煞費苦心,借著體察民情的由頭,除查問官員政事外,還召見了當地百姓和商戶,後來得知易家就在附近,遂以活動筋骨為由,親自駕臨。

在易宅外,他還能勉強壓著心緒,如常行路。

待進了易宅,院門一關,他瞧著匆匆迎來的易銘,連招呼也沒打,按著岳華先前探到的消息,直奔伽羅和譚氏所住的院落。宅子不算太大,只是道路彎繞,謝珩越走越快,呼吸亦漸漸急促,最終在院門前駐足,沈著臉,砰的一拳撞開門扇。

這一聲響動極大,院裏嵐姑和譚氏原本在瞧門窗上的雕鏤,齊齊轉身。

嵐姑稍露驚慌,譚氏卻是面無波瀾,見謝珩就要往屋裏沖,忙過來行禮。

“拜見太子殿下。”

“傅伽羅呢?”謝珩端然站在門前,臉色黑沈,刀鋒般的目光掃過譚氏,像是藏著極大的怒氣。

譚氏保持著行禮的姿勢,道:“回稟殿下,伽羅已在兩日前離開。”

“離開?”謝珩冷嗤,一把扯開門上厚重的簾子,不顧易銘的勸阻,強闖進屋。

裏頭桌椅儼然,簾帳低垂,站在廳中四顧,卻沒有伽羅的痕跡。

心中騰騰的期望陡然落空,謝珩的拳在袖中漸漸握緊,猛然折身出去,目光壓向譚氏,“她去了哪裏?”

“西胡。”譚氏躬身回答,擡頭時,神情中似有惋惜,目光不閃不避,“原本跟民婦同行,後來察覺有人暗中尾隨,似是圖謀不軌,為保她安全,民婦便叫她喬裝出去,率先離開。當日悄然出東宮,並非伽羅有意欺瞞,既然她不願再見,還請殿下寬宏為懷,放她一條生路。”

放她一條生路?

謝珩沒理會,扭頭看向岳華。

岳華尚且站在院中,面色微變。

自重陽伽羅離開,看到謝珩那副模樣後,岳華深為愧疚,遂自告奮勇,往各處搜尋伽羅。後來收到手下線報,說有個跟畫像上嵐姑相似的女人曾在客棧出現,當即追了過來,其後數日尾隨,為免打草驚蛇,都未靠得太近,但幾次遠遠瞧見,她已經篤定那是伽羅。

消息飛快報回京城,謝珩只叫她暗中盯著,不可打草驚蛇。

——先前那句見到就捉回來的命令畢竟是氣話,在得知端拱帝的威脅之後,他當然不會粗暴行事。

岳華遂奉命盯著。

她跟伽羅和譚氏都打過交道,知道這祖孫倆狐貍似的狡猾,即便自恃經驗老道,也不敢靠的太近,只是盯著宅院外圍,每晚暗中潛入,確認無虞。這兩日她潛進來時,每回都只有嵐姑和譚氏,雖沒見到伽羅,卻只當是伽羅畏寒,也沒往別處想。

可按譚氏的說法……

想到最近易宅頻繁出入的侍女,岳華臉色愈發難看,對著謝珩嚴厲的目光,稍稍失措。

譚氏將岳華的神情盡收眼底,旋即道:“這位易銘的身份,殿下想必查得清楚。他是我故人的好友,見我和伽羅孤苦,出手照拂,還請殿下別為難他。伽羅前往北涼的心意已決,確實不在此處,殿下若不信,盡可搜查。”

說罷,緩步退到旁邊讓開,神色似是坦然。

謝珩審視她的表情,看著岳華的反應,險些信了。

然而心裏卻像是有根線牽引,隱約覺得伽羅應當沒有離開。他瞧著滿院的人,譚氏是個老狐貍,雖鎮定自若、神情坦蕩,卻不能輕信。易銘久經商場,也是隨著披著面具的人,不可信,謝珩眸色陡厲,盯向院中仆婦侍女。

那仆婦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趴在地上行禮,連頭都不敢擡。

謝珩喝命起身,目光一掃,便覺得其中有端倪。

他冷冷掃了譚氏一眼,果真看向易銘,“派人搜查,可有不便?”

“這裏是老夫人居處,還請殿下開恩,勿讓侍衛進入。”易銘倒未阻攔。

謝珩隨即叫岳華進去,站在廊下迎風而立,神情比寒風更冷。心中百味雜陳,固然憤怒、思念、不舍、牽掛,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但以東宮之尊不遠千裏追過來,她卻避而不見,心中畢竟惱怒。如今譚氏一口咬定她已離開,他卻還不肯死心地令人搜查,實在是件很艱難的事。

尤其譚氏,雖則姿態恭敬,眼神卻頗淡漠,讓人心裏很不舒服。

謝珩臉色很難看。

屋內沒有動靜,有那麽一瞬,謝珩幾乎想甩袖怒而離開,卻終究沒邁出腳步。

院裏冷風漸起,刮在臉上冰涼。

謝珩沈眉肅目,山岳般站在那裏,玄色的披風在風中微擺,臉色愈來愈陰沈,像是寒冬臘月的堅冰。

好半天,才見岳華掀簾而出,道:“殿下,裏面有異。”

她話音落處,譚氏面色微微一變,顧不得瞧謝珩的反應,忙低頭去拂身上吹來的草葉。而肅殺廊下,謝珩冷硬的神情陡然裂出一道縫隙,冷厲的目光迅速掃過易銘和譚氏,招呼都沒打,徑直闖入屋中。

岳華引著謝珩走向側間,對著滿架舊書,“殿下,這書架後面應有機關。”

她畢竟經驗老道,既然奉命搜查,自然半個角落也不肯放過。那機關雖能瞞過尋常闖入的兵丁,想瞞她,卻非易事,她上前輕扣墻壁,左右各選兩處,別處都是實心墻壁,唯有一處,聽著似是木板。

岳華對上謝珩的目光,續道:“傅姑娘用的月麟香是殿下專為她配的,這附近還有殘香。”

謝珩皺眉,細嗅了嗅,並沒發覺不同。不過岳華向來謹慎敏銳,又是姑娘家,為練追蹤的功夫,曾專門鉆研過香料,未必比那些香料師傅遜色,想必不會出錯。

他盯著墻壁,像是有強烈的預感牽引,心跳猛然急促。

岳華稟報完畢,躬身向他抱拳行禮過,隨即退出次間,在堂中候命。

謝珩站在那裏,伸手觸及墻壁,明明不必費力即可破開,手卻不知為何猶豫。

他最終松開拳,兩指屈起,輕輕叩了叩,凝神靜氣,強壓心緒。

暗室中,伽羅的鼻尖已經沁出了汗珠。

她心裏的些許僥幸,在聽到岳華在屋內的動靜時,便起了波動。

屋外的動靜她雖然聽不到,但岳華入屋後,雖然腳步輕無聲息,卻不時輕扣微挪家具擺設,直至那面墻壁之前,輕扣敲打了好半天,其中聲音的不同,就連伽羅這種行外人都能聽出端倪。隨後,外面靜了片刻,便傳來腳步聲——應當是謝珩的,他平常走路無聲無息,這回腳下輕重不一,想必是強壓怒氣,心緒翻滾。

伽羅早已從蒲團上站起,雙手緊緊揪著衣袖。

岳華的輕叩過後,外面就安靜了下來,片刻後,是謝珩極低的叩動。

伽羅心裏突突直跳,幾乎能想象到一墻之隔外他的神情。

她竭力屏住呼吸,甚至將雙手捂到了嘴邊,生恐洩露一絲動靜。然而心跳卻愈來愈急促,就連呼吸都難以抑制地淩亂。明明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卻仿佛漫長無比,她握緊了手指,目光死死盯著墻壁。

終於,外面響起了謝珩的聲音。

“我知道你在裏面。”聲音很輕,卻穿透墻壁灌入她耳中,帶著沙啞。

“傅伽羅,自己出來,算將功折罪。”他說。

隔著門扇,伽羅似能察覺謝珩的聲音微微顫抖。

一瞬間,伽羅心底湧過暖熱,平白想起那次昭文殿中,謝珩用很低的聲音說“我救他”。是驕傲固執之下的退讓,是諸般情緒夾雜時的隱忍,是被欺瞞利用、避而不見之後的最末一點寬柔。

她雙手握在袖中,挪了挪腳步,鞋底蹭過地面,發出極低的響動。

腳步聲漸漸靠近,終於,門扇吱呀打開,少女垂首而出,腳步遲緩。

她的打扮跟平常並無兩樣,滿頭青絲挽做發髻,簪了兩支珠釵,耳畔紅寶石滴珠晃動,此外別無裝飾。身上是一襲玉白交領錦衣,底下海棠紅裙曳地,窈窕修長。她最初垂著頭不發一語,片刻後才敢擡頭,微藍色的眸底霧氣迷蒙,眼睫羽扇般微翹,雙唇柔軟嫩紅,有一道淺淺的咬痕。

一個月未見,她跟記憶中的模樣又有了不同。

具體哪裏不同,謝珩此刻也說不上來。他竭力壓制情緒,雙拳藏於袖中,端然站在伽羅跟前,低頭盯著她,臉上堆積陰雲,卻不作聲。

東宮太子的威儀伽羅早就領教過,此時更不敢對視,屈膝跪地,“叩見太子殿下。”

“起身。”他的聲線冷硬。

伽羅依命起身,見謝珩只管沈默瞧她,有些不安局促,開口道:“殿下……”

“跟我走。”謝珩聲音低促,倏然轉過身,看向別處。

伽羅微愕,“殿下見諒,我不能……”話音未落,便見謝珩猛然扭頭看過來,眼神陡然嚴厲鋒銳,雙眸中似藏有血色,像是方才強壓的怒氣蠢蠢欲動。她被那惡狠狠的目光驚住,喉頭一噎,硬生生將後面的話全都收了回去。

謝珩卻已經再度背過身去,玄色披風掩藏下,脊背緊繃,仿佛勁弓拉滿的弦,稍觸即發。

作者有話要說:心疼太子哥,真像評論裏說的,打不得罵不得,身在敵營還得忍忍忍!

更心疼我伽羅,一旦被抓回去,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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