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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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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阿蠻見兩人面露詫異,不覺搖搖頭,扶著木桌坐下來。

“我也是無意間聽說,說是在數十年前的一個寒冬,寨中有人巡山狩獵時忽然在巫水下游附近發現很多殘枝爛葉,因是在冬天,大多樹木早已發黃枯萎,但那些枝葉卻很奇怪,不但蓊郁蔥蘢,葉脈上竟然還現出斑斑血紅,就像是血液一般。族人巡山多年,從沒有見巫山哪棵樹長出過這樣的枝葉,且又因虎賁衛駐守,外人輕易不能進入,這些憑空出現的殘枝令他覺得十分蹊蹺,便將它們帶了回來。不過,他約莫也知道事情詭異,並沒大張旗鼓,只是將枝葉送到當時寨主面前。”

“老寨主初接到枝葉,同族人一樣感到怪異,然而那些帶著血痕的蔥郁枝葉卻讓他想起苗寨裏世代流傳的一句古話——‘楓泣血,石出水’。”

“楓泣血,石出水。”閆風識在嘴中慢慢咀嚼這幾字,灰眸微微一動。若是沒有那天跟血楓的交手,他或許不能明白這句話的真諦,但如今,這六字所表達之意,於他卻再直白不過。

於是,他緩緩開口:“楓泣血,難道,這些帶血的枝葉就是血楓枝葉”

阿蠻重重點頭:“正是因為這句話,老寨主才不由將它與神木血楓聯系起來。可是,那時無人知曉神木長什麽樣,老寨主雖懷疑,卻不敢妄下定論,也正因如此,如何處理這些殘枝便成了了令人頭疼的問題,老寨主思考再三,決定將它存放在寨裏供奉神木的香房內。放好之後,又過了數月,再無旁事發生,加之寨裏準備迎新祈福事宜,老寨主便慢慢忘了這事。直到第二天開春。”

“那年巫水暴漲,族人害怕決堤,便派更多人手在水畔巡守,但某日,巡守的族人回報說,發現水裏出現很多閃著金光的玉石,他們懷疑是也母玉石,便將其中一部分撈了上來給寨主鑒定。鑒定的結果表示,那些玉石果然就是也母玉石。可是依據經驗,也母玉石每年最多能生兩三枚,怎麽一時間出現這麽多玉石。族人感到疑惑,寨主卻恍然想到那存封在供房裏的枝葉,‘楓泣血,石出水’,難道那些枝葉果然就是血楓枝”

“老寨主心裏一震,急忙去供房查看,他打開存放枝葉的木匣,卻發現那些枝葉早已不覆青翠,如同尋常殘枝一般枯萎,微微晃動便脆為粉齏,唯一特別之處,是從匣內散發一股淡淡清香,那香味馥郁而持久,是老寨主從未聞過的。他以為自己多心了,血楓既然是神木,當然不會輕易枯萎,而這些顯然不可能是神木,他將齏粉倒出來,大半仍放在供房,餘下的用錦囊裝好,送給他幺女以作熏香之用。”

“幺女得到熏香後很喜歡,將之掛在床帳上,慢慢地,老寨主發現女兒的肌膚愈來愈細膩,人也愈發嬌美,他心中甚為欣喜,以為那枝葉脆裂的齏粉有美膚助容之效,他將它命名為三月春,又從供房拿出更多齏粉給了幺女。”

“但自此之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原本活潑愛笑的幺女慢慢不愛說話,老是喜歡一個人待在房內,一開始老寨主並沒放在心上,只以為是女兒有了少女心事,但慢慢地,幺女舉止愈發怪異,不但成天悶在房中,整個人如同木偶般呆滯,有時嘴裏又突然說出奇奇怪怪的話,這可愁煞寨主一家,老寨主左思右想,這才想起那些枯枝殘粉,難道是那東西的原因老寨主命幺女將錦囊交出,幺女卻突然瘋了一般奔出家門,嘴裏喃喃呼喊著一句話,直向巫山而去。”

“老寨主拼命去追她,卻只見幺女癲狂著奔進巫山,進入禁地之內。禁地自古便是苗人聖地,非聖女不能進入,老寨主眼看女兒進到裏面,卻無計可施,他在禁地外守了半年,終於意識到女兒是不可能回來了。回到寨裏,老寨主自供房內取出剩餘齏粉,看著害死他女兒的罪魁禍首,他拿起桌上燭火,想要將這些東西一把火燒了,但奇怪的是那些齏粉怎麽燒都燒不著。”

“後來,寨內有人聽到供房內傳出驚呼聲,眾人跑去一看,竟發現裏面起了火,熊熊火焰中,老寨主暈死在地,眾人撲滅了火,卻發現老寨主早已死去多時,然而詭異的是,他面容安詳,嘴角還帶著笑,而他一旁,烈火都不敢侵染之處,散落著一包粉末樣的東西。那剩下的粉末,被秘密保管起來,自此以後,每代寨主在接任當天都會被告知,寨內某種藏有神木遺跡,可通啟神智,聯通巫神,但如果有人對巫神不敬,必將遭受巫神嚴懲。”

阿蠻說完這一番故事,縱使閆風識已窺得一脈先機,也忍不住遍體生寒。他琢磨著故事裏那火燒不侵的枯枝粉末,不由兀自攢緊手心。

卻見蕭嬌忽而揚起眉,問道:“幺女奔出寨時,口中說的那句話,可是‘不入雲霧山,哪濯仙人皮,不濯仙人皮,哪得樂無恙’”

閆風識倏爾一楞,他擡起眼皮,見阿蠻的臉色遽然一變。

“你如何得知……”他眸中神色變了幾變,吶吶開口,“難道,你們外面吃下三月春的人,臨死前都會說這句話”

蕭嬌正色點頭:“正是因為這句話太過特別,我們才將三月春與巫山神木聯系起來,這句話中,雲霧山應就是指巫山,仙人皮呢,又是什麽,你們知道嗎”

自從進入苗寨以來,阿蠻的講述中提起過也母玉石,今天也講到了三月春,可獨獨沒有提到仙人皮,難道他們不知曉神木還有一樣寶物,也不明白趙循琸一眾據守巫山,想要的可能就是此物

阿蠻眸子一轉,半晌後搖頭:“不知道,我從未見過此物。至於幺女口中那句話,其實是自古以來苗寨族人祭拜巫山神時,要吟詠傳唱的歌謠,不過,歌謠是從何而起,歌謠裏仙人皮又為何物,一直以來族人也很困惑。”

蕭嬌盯著阿蠻,見對方神色坦然,心中不禁也疑惑起來。苗人在巫山生活了世世輩輩,居然不曉得歌謠裏仙人皮是為何物,他們難道不曾探究?還是說,阿蠻在說謊?

蕭嬌心裏兀自猶疑,正這時,門口忽響起敲門聲,有人操著不流利的官話道:“寨主,血燕熬好了。”

阿蠻倏然一笑,立即起身走到門邊,將門打開來。蕭嬌回過身,見外面站著一位青藍族服的苗人老婦。她手端一張漆盤,盤中放著個小碗,碗裏熱氣騰騰。隨著老婦走近,蕭嬌卻不由瞇起眼。這老婦分明就是那天領她去沐浴,後來又幫他們在虎賁衛面前扯謊的婦人。

她擱下碗,狀似不經意瞥了蕭嬌一眼,目光晦澀。蕭嬌一楞,便聽阿蠻笑道:“說了這麽多,閆兄弟想必也累了,我就不打擾了,你好好休息。這碗血燕是滋補聖品,要記得喝。”

閆風識點頭,朝阿蠻拱手:“寨主好意,閆某就不推辭了。巫山這邊的情況,我會如實向聖上稟告,不過,事關苗寨安全,我還是想提醒寨主,既然我們能從禁地隧道逃出,未免有賊人利用此等通道秘密潛入,還望寨主加強周邊巡檢。”

阿蠻眼皮一掀,頓了頓,笑著應了聲,便與老婦一同走出房間。

蕭嬌起身,將阿蠻送至門前,阿蠻拱手,臉上笑意愈深:“我看閆兄弟身體恢覆得不錯,不知你們何時啟程返回”

蕭嬌道:“就這兩日,等我們準備好返程之物就出發。”

阿蠻又道了幾句,讓蕭嬌若有短缺之物,一定要告知他,他好提前準備,蕭嬌俱笑著一一應是。

等阿蠻走遠,懷墨才從一旁屋檐下竄身而起,聳著鼻子,道:“郡主,方才寨主同你們說了什麽,神神秘秘的。”

遠處天空傳來大雁啾啾啼鳴,蕭嬌仰頭,才發覺天色不知不覺黯淡下來。時令已至深秋,白日漸短,霜夜愈長,不知不覺,離開金陵已經半個多月,她微微蹙眉,也不理懷墨在一旁嘀嘀咕咕,轉身回了房內。

閆風識正端著桌前小碗,騰騰熱氣裏,他臉若罩了層迷霧,愈發瞧不分明。

懷墨進門後燃起燈,見郎君盯著碗看,不由探出頭,等看清裏面黏黏糊糊一團,不由皺著眉道:“郎君,您真要喝,這東西……”

話剛落音,就見閆風識端起碗,嘗了一口。

“等等——”

蕭嬌幾步走來,拽著他雙臂,上下掃視幾眼,神色緊張道:“你怎麽真的喝他送來的東西,萬一……”

閆風識抿唇,唇角露出微微笑意:“不用擔心,自他知曉我是朝廷派來的官員起,就只會對我們畢恭畢敬,不會再起歹念。”

“這是為何”

閆風識又喝了一口血燕,淡淡腥膻味在口中蔓延,阿蠻說得誠然不假,這的確是貨真價實的野生血燕,是滋補血氣的療愈聖品。

他微微垂下眸,道:“阿蠻此人權勢之心頗重,我想,當初他這個寨主得來應是名不正言不順,如今他更是想借朝廷之勢,牢牢穩住在苗寨的權力。”

閆風識又望了眼懷墨:“讓你打聽的事打聽到了嗎”

懷墨一拍手,顯得極為興奮:“郎君,您猜得好準,他們果然偷偷藏有一女子。不過,那處房間外面有人守著,進不去,只聽每日送飯的人說,裏面的人好像一心求死,這些天竟一粒米都未進。”

蕭嬌聽他們說話,心中一動,恍然想到什麽。

被阿蠻關起來的女子,不會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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