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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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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自成年後,閆風識的病便很少犯了。這次發病,卻幾乎如鬼門關裏走一遭。這幾日,他躺在床榻上,三餐飲食,日常梳洗全由懷墨幫忙,蕭嬌大半時間都在他房內,一邊關切他的身體,一邊向他傳達苗寨最新情況。

在趙循琸不在的這段日子,苗寨內重新大洗牌,阿蠻以迅雷之勢接管原由虎賁衛管理的事務,而原先以趙循琸馬首是瞻的那些苗人,除去極少數持觀望態度,大部分已認同當日阿豹所說,再次支持阿蠻主持大局。

不過,這些到底是苗寨內務,蕭嬌倒希望阿蠻坐穩寨主的位子,只是想到一直未歸的趙循琸,她內心不免惴惴。

“你說,我要不要將那條密道告訴苗人,好叫他們知曉,萬一……”

閆風識正要說話,忽聽外面響起懷墨隱隱問話聲,他眉毛一揚,示意蕭嬌噤聲,兩人同時望向門外。

門吱呀一聲打開,懷墨走進來,他背對著外面,嚕嚕嘴,然後道:“郎君,阿蠻寨主來了,他說想瞧您恢覆得怎樣了,需不需要他另請大夫”

閆風識眸子微動,蕭嬌小聲道:“咦,他今天怎麽有時間……”

門口一暗,一道爽朗的聲音傳來:“原來聖女也在,倒省去我看望了。”

阿蠻一身新長衫慢步走了進來,他頭上的蝴蝶頭巾也換成金絲鉤織,短短幾天,整個人褪去先前的頹勢,好不威風凜凜。

他向著蕭嬌微微躬身,而後於床前三步外站定,微偏頭仔細端凝了一眼閆風識的面色,這才站直了身,長嘆一聲:“閆兄弟,見你大好我也放心了,你想吃什麽盡管說,我苗寨雖僻安一隅,但物產豐富,山珍野味也是數不勝數,更有金陵裏千金難求的血燕,我瞧你氣血不沛,最適合進補,待會我便讓娭毑煮好送來。”

蕭嬌盯著他,抿抿唇角。這人還真是厚臉皮,若不是那天擄走她,隨後又將她扔到禁地內險些摔死的事真真切切發生過,瞧今天這說話的態度語氣,蕭嬌簡直以為他真的熱情好客,心善仁厚了。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血燕的確利於閆風識,蕭嬌點點頭,含笑道謝。

阿蠻忙擺手,像是嗆到了咳嗽數聲,而後道:“聖女氣度寬宏,原諒我當初一時糊塗犯下的過錯,如今又在眾人面前幫我說話,我實在羞愧難當。”

說這話時,他古銅色面頰上竟泛起不知是慚愧還是咳嗽而染起的紅暈,整個人也顯得極為窘迫。

蕭嬌揚了揚眉,不著痕跡與閆風識對了下眼色。

卻聽阿蠻又繼續道:“其實,我那時也極為猶豫,我死沒關系,但我身旁跟著一幫死心為我的兄弟,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困死在石林裏。我那時想著,既然您是聖女,即便進入禁地內,或許也能無事。這不,您果然出來了……不過,我還是好奇,你們是怎麽出來的,您在裏面見到神木了嗎”

阿蠻這一番話說得真摯而誠懇,若非最後一句,蕭嬌簡直都要反思自己是不是錯怪他了。她這才後知後覺想到,難怪這人一來就要送血燕這樣名貴之物,敢情是有求於她呢。

蕭嬌眸子一轉,閆風識於床榻上悶咳一聲,轉過臉。

“寨主心意,閆某無功受祿,心中頗感惶恐。這些天,若不是寨主關照,想必我也不會恢覆這麽快。我與聖女在禁地內雖未見到神木,倒也發現一些古怪之事,原本我就打算向寨主求解。”

阿蠻“哦”了聲,微微仰起頭,面容愈發和善。

“不知是何事,若我知曉,必為你解惑。”

閆風識抖了抖手,蕭嬌會意,轉身從一側拎出一綢布包,裏面鼓鼓囊囊不知包了些甚。

阿蠻眼皮半耷,就見蕭嬌打開包裹,從裏面拿出一物。

那物呈長卵形,乍看似乎是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他眉頭聳動,想了想,遲疑著俯身。

“這,不是……”

阿蠻睜大眼。蕭嬌點頭道:“正是也母玉石。”

也母玉石誕生巫水,不過這些年,不知什麽原因,數量愈來愈少,若幹年前,阿蠻曾和幾名擅長鳧水的族人一度潛游巫水,結果尋到的也母玉石寥寥。而如今,他眼前的這塊玉石無論塊頭還是品色都是近幾年難得一見的珍品。

他立即張口問:“這是從何處得來的”

話剛出口,似乎也察覺自己語氣有異,又稍後退一步,說:“不瞞你們,自聖祖將玉石尊奉為定國石後,這些年就不時有人潛入巫水偷竊,如今,除了我手上那枚由世代寨主傳下來的蝴蝶玉外,整座寨子裏的也母玉石也不超過八枚。而你們手中的這塊玉石,用我們苗人的話來說,叫做楓心石,是也母玉最初的形態,也是治愈功效最好的一種。這種玉石並不多見,一般長於神木之旁,你們……”

阿蠻皺起眉頭,慢慢收了臉上笑意。閆風識目光凝著他,這才道:“寨主是懷疑我們見過神木其實,閆某倒很想見識一下傳聞中的創世神木是什麽樣,只是可惜,我們在裏面待了半天,什麽也沒見著,只在一處低窪地裏撿到這塊玉石,玉石旁還有許多生銹的劍柄、盔甲殘片、箭矢,而窪地不遠的草叢裏,到處是白骨殘骸,便是在那附近,我們竟發現一條荒棄很久的通道,當時我們也是存著萬一的希冀進入通道,而後便稀裏糊塗地走出來了。”

閆風識這番話說得虛虛實實,他隱去神木那一段,又將禁地裏有密道這一事實如實托出。此番真真假假,倒叫阿蠻不由驚住。

“你是說,禁地裏有密道,而密道通向這裏”

閆風識點頭,面色也端凝下來:“我也很好奇,不是說禁地非聖女不可入內嗎,那滿地骸骨,還有那些散落兵器又是怎麽回事莫不是有人偷偷挖了密道,想要入得禁地,偷覦神木”

“這……”阿蠻神色微變,略掀起眼皮,見面前二人俱一臉狐疑望著自己,不禁慌忙擺手,“這事我的確不知情,至於密道口為何在苗寨內,我也是剛剛得知,我猜……會不會是虎賁衛搞的鬼。”

“虎賁衛……”閆風識凝思片刻,卻搖頭,“若我沒記錯,趙循琸是隆武三年被派遣於此,隆武三年距今不過十年,但我觀那些鐵器殘骸,倒像是數十年之久。趙循琸來之前,此地虎賁衛統領是誰”

這話猝不及防,阿蠻一下子楞住。數十年前之事本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淡去,但如今被這外來人驟然提起,猶似大雨前平地而起的颶風,將人一下子帶到那個跌宕歲月。他動動唇,神色猶疑不定,似是在揣度什麽。

蕭嬌望著他,突然開口:“虎賁衛歷來由陛下親衛一脈組成,聖祖曾昭告天下,派親衛駐衛巫山,以守苗寨累世安平。但這麽多年過去,虎賁衛孤守於此,舊人老去,新人接續,當初的承諾,恐怕也隨著時間流逝,蕩然無存。阿蠻寨主,你若知曉什麽,不妨如實告知,你面前的這位,乃是皇帝親派徹查巫山之亂的特使,若這裏真有虎賁衛作祟,我們將如實上稟。”

阿蠻聽到此言,又是一滯。他想起之前這男子身前的侍童曾喚他為大人,又想到隨侍童一並來的那些滿面兇容的提刀侍衛,他先前的猜測中,以為這男子是附近州府的某位官吏,亦或是同虎賁衛一樣被某位大人派來打探巫山寶物之人,如今聽蕭嬌一番話,此人竟然是皇帝親派的大使,他心下惶然,下意識開口。

“陛下為何會派你們前來,難道,苗寨之事竟傳到帝京了”

閆風識眸子半闔,微微嘆息一聲,頓了半晌,方將金陵這兩月發生的事緩緩道來,當然,他並沒有提到仙人皮和寧園的詭異,只是將三月春之毒導致的兩樁命案簡略講述一番,末了道:“我翻閱醫典,知道三月春源自巫山神木,然而這些年巫山由虎賁衛守護,等閑人不得踏入半步,我實在不知為何此物會流入金陵,這才稟明陛下,來此調查。”

“原來是這樣。”阿蠻臉上再度升起一絲凝重,不過不同於方才假意周旋,這次他像是真的凝神思索。

他想了片刻,又提步走到門邊,四下望了一眼,確定周圍沒有偷聽,覆將房門緊緊掩好,再次來到兩人面前。

“你們說的三月春,的確源自神木。不過,三月春之名,卻不是自古有之,而是數十年前,族人無意間拾來一截殘枝後命名的。”

“當年之事,我也是聽長輩說起才知曉一些。若你問如今寨裏其他人,甚至連三月春是什麽都不知道。”

聽到這,蕭嬌與閆風識對望一眼,眼中俱露出一絲驚詫。

不管是醫正署典藏,還是蕭嬌手中那本劄記,都有提及三月春。原先他們還以為,三月春是苗寨裏人盡皆知之物,可聽阿蠻此番言語,原來苗寨裏竟只有少數人知曉此物。

這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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