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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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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閆風識話音剛落,風聲戛然而止,四周靜得令人膽顫。

血楓樹枝停止擺動,濃綠密葉裏若有點點朱紅色暗影。蕭嬌附耳小聲道:“我總覺得它能聽懂我們說話……你看,那樹葉是不是在流血?”

蕭嬌伸出手指,虛虛一指。

樹葉流血聞所未聞,然而蕭嬌手指之處,那朱紅色暗影一道道,一條條,自密葉裏滲出,滑過翠墨葉面,滴落而下,遠遠觀之,仿佛真的如人血一般,頗為瘆人。

蕭嬌喃喃自語:“難道,是那水傷了它?可是,血楓再怎麽神奇,也是樹,樹怎會流血……”

蕭嬌正百思不解,卻見閆風識腳步一動。

“你幹什麽?”她拉住他手。

閆風識凝著她,眸光淡如晨星:“與其困守於此,不如去看個究竟,知己知彼,或能找出破解之法。況且,我看它眼下的樣子,不大能再次進攻,頂多虛張聲勢。”

閆風識說此,心中也沒甚把握,只為了權且讓蕭嬌安心。蕭嬌望著他,抿抿唇角,而後輕輕點頭:“那好,我和你去。”

閆風識本不欲蕭嬌涉險,然而轉念想到她特殊的血脈。聖女會不會比他更能察覺到血楓的不同?

蕭嬌見他猶疑,不由捏了捏他指尖:“等會我會見機行事,不會拖你後腿,若是那藤蔓再來,我就跳進水中.”

她的樣子太過乖覺,閆風識微微嘆息,拂了拂她微亂的發,只輕輕點頭。

兩人挪動腳步,再次移步血楓樹下,又不敢站得太近,左右度量一番,挑了個臨近水畔的地方站定。

四周闃然無聲,那藏進樹梢裏的藤蔓也沒了動靜,一時間,只有點點血雨滴落的聲響。蕭嬌目光凝視著葉片,嘴中嘀咕:“這樹果然神奇,人受傷了流血會痛,我怎麽感覺它也在痛?”

閆風識濃眉微擡,那樹葉流下暗紅血水後,的確微微顫抖,像是忍受不了疼痛一般,可是面對血楓,他卻不得不提高警惕。母親、白霧、人隊,這些親眼目睹的都可能是迷惑人的幻境,那這些血水會不會也是某種障眼法?

他對葉觀察許久,目光又挪到樹下。血楓枝葉蓬蓬如蓋,然而臨近泉水的一側明顯要稀疏,水畔旁幾塊卵圓石冒出土,那滴落的汁水飄來,徐徐灑在石面上。他手一擡,指著那些石頭說了一句。

蕭嬌不明所以,只能默默跟隨。等靠近了些,眉頭一擰,“咦”了聲。

“這石頭……”

她面前,卵石圓潤,盈盈有金輝閃動。朱紅色汁水落到上面,竟沒有滾落,而是極快地滲進石頭裏。蕭嬌忽然一滯,而後扯了扯閆風識,小聲道:“我怎麽覺得,這石頭竟有些像——”

她沒有說出後面的話,只從懷中再次掏出玉鐲。

吉宇玉鐲流光溢彩,與卵石金光交相輝映。蕭嬌長吸一口氣,望著卵石,慨然嘆道:“原來,也母玉石竟就是它!”

大盛朝奉為定國石的也母玉石,竟就是長在血楓樹下的卵石。而且,隨著卵石吸收汁液,那金色光輝仿佛愈來愈灼目。

蕭嬌手一抖,差點拿不穩玉鐲。隱隱中,她有種猜想,也母玉石之所有有神奇功效,會不會跟滲進裏面來自於血楓的暗紅色汁液有關?

她擡頭,仰望那些還在往外冒血水的濃綠枝葉,心卻微微揪起。她想起阿婆曾言,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外表驕橫,內裏柔善。如今想來,阿婆果然沒說錯,不然,為何對著這差點害死她的血楓樹,她還會想它會不會痛?

蕭嬌兀自尋思,沒註意閆風識不知從哪尋到一截長枯枝,他手持枝幹,奮力於泉水中攪動,而後拉著蕭嬌後退幾步。

蕭嬌此時已大致猜到他用意,她下意識想讓他停下,嘴唇卻死死抿緊。

閆風識揮動樹枝,枝幹沾水,經他一揮,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飛向血楓樹枝葉。卻聽“嘩啦啦”一陣聲響,那些葉片仿佛受驚般,齊齊顫抖起來,然而下一瞬,更多暗紅汁液從枝葉裏流出來,點點殷紅落到地面,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蕭嬌眉頭擰成個川字,恍惚中,竟聽到嗚嗚悲鳴之聲,那是血楓在哀鳴。她明知自己要狠下心,可聽到入耳戚戚之聲,卻怎麽也做不到無動於衷。於是,她伸手,扯住閆風識欲繼續揮動的手臂。

閆風識回頭,目露不解。蕭嬌抿抿唇,斟酌道:“算了吧,我看它真的怕水,萬物有靈,這些血水夠了……不要再折磨它了。”

閆風識眼眸凝在她面上,蕭嬌垂下眸,默了半晌,才終於道:“我不是善心發作,只是覺得它的樣子很可憐……”

蕭嬌動動唇,似乎也覺得自己的理由太過牽強。苗寨的創世神木,方才還險些要了他們性命的血楓,怎會可憐?

蕭嬌沈默著不說話,閆風識卻已放下樹枝,他縱然不明白她心底糾結的思緒,但也不願讓她眼眸帶傷。

紅色血雨下了一陣,終於漸漸停歇,也不知是否錯覺,閆風識凝望著血楓樹,總覺得它似乎“憔悴”不少,翠綠的葉片更加墨沈,隱隱透出一股死氣,若失血過多的傷者一般。

他蹙了蹙眉,不怪蕭嬌可憐它,再看下去,他都要懷疑自己是否做得過分了些。

不過經此一番,他倒確定了,這些血水並非迷惑人的障眼法。

閆風識挪開目光,眼下既然血楓“負傷”,想必一時半會沒有氣力對付他們。他垂下眼皮,目光再次落到那些圓石上。圓石浸過血水,外表愈發耀目。

他尋思:這些圓石和蕭嬌的玉鐲如此相像,難道真的是也母玉石?

他伸手,拈著石頭邊緣,左右擰了擰,終於將它從土裏拔了出來。這石頭一掌來大,因生在泉水邊,沖泡得光潔玉潤,閆風識輕輕擦凈它表面的泥土,石頭上沒有半分血痕遺留,裏面淺淺金光,若躍動的霞彩。

他記得傳言裏說,也母玉石外人用之無用,只有最聖潔的苗女用巫水浸泡也母石後,這種也母石才能治病驅邪。他想也許這裏的關鍵不在於聖女,而是為什麽要浸泡巫水?水能溶解萬物,玉石浸水……

難道是將裏面溶進去的血楓汁液浸泡出來?

一時間,閆風識感覺心砰砰直跳,有什麽呼之欲出。是了,血楓擁有如此詭異的力量,而源自它的汁液自然也有治病驅邪的能力!只是,用如此之物治病,真的不會有其他隱患嗎?

閆風識想到阿蠻對此避重就輕的神態,又想起史書中略去的聖祖薨逝因由的記載,以及對聖母苗妃語焉不詳的記錄,他幾乎可以肯定,也母玉石治疾並非如傳說那樣玄奇,後面也許有更加曲折,甚至觸及大盛朝最深層的隱秘!

他雙手微顫,下意識想將這石頭扔掉,可他到底握住了它,又撕下一片布巾,將它牢牢包在裏面。

他想,對於玉石治疾,如今天底下只有苗人最清楚,當務之急是要先從這裏出去,而後再想辦法從苗人口中套出話。

他擡頭尋望四周,除了血楓,這裏綠樹成蔭,流水不腐,實難再看出半分古怪。可是,阿蠻讓蕭嬌進去禁地,不就是為了找出虎賁衛在這裏做了些什麽,但這裏……

閆風識正暗地思索,忽聽蕭嬌叫了聲:“那水,快看!”

他眉頭一動,循聲望去,卻見方才圓石之下,原本是泉水的地方竟露出一小片濕土。片息之間,水位居然在下降!

隨著更多的濕土顯露,距他們所站之地十來步處,有一小小的土包凸了出來。土包四周壘了一圈石頭,西南角處更插有一塊長條形扁石。這個樣子,分明像是墳塋。

蕭嬌與閆風識對望一眼,兩人心照不宣,紛紛挪開腳步,向那墳塋而去。

濕地坑窪尚且滑腳,閆風識牽著蕭嬌,兩人小心在泥土地裏彳亍,好不容易到了土包附近,兩人躬身,對著那半片扁石細細打量。

扁石之上,隱有刻痕,雖然水泡沒了些邊角,但還可以辨認。

“一入煙塵玉肌枯,金水洗濯仙人皮。”

看清了扁石上的字,蕭嬌倏地變了臉色,她驚駭交加,幾乎控不住驚呼出聲:“這是阿娘的字!”

不光蕭嬌,閆風識亦心中驚訝。他知道,昌平公主來過苗寨,可她竟真的走進禁地?但眼下字跡斑斑,不容懷疑。

蕭嬌望著扁石,手顫抖著,撫觸上去:“阿娘,真是你嗎,我沒有看錯,你真的來過這裏……”她眼睛一熱,滾滾熱淚淌落。

蕭嬌哭得悲戚,閆風識垂下眼皮,將手輕輕拍在她背上。

眼下,對著這樣一座孤墳,他有無數疑問:墳塋裏埋葬的是誰,昌平公主為何要立下這樣的墓碑,她立下墓碑後又去了哪裏……

他終究沒有問出來。

日光斜斜落下,蕭嬌的背影融進日光裏,卻仍然那麽哀涼。閆風識不知她與她母親的過往,但此情此景,卻觸起他心底那些不堪的往事,他閉上眼,內心一片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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