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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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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閆風識雙臂一緊,感到蕭嬌在他懷中微微顫抖,他驀然坐下,想伸手拍拍她背,又不敢用力,只隔著衣衫輕輕觸碰。

“怎麽了,傷到哪了?”他啞聲問道。

蕭嬌搖搖頭,身上雖痛,但想起方才的一幕幕,心中更是後怕,她更加用力摟緊閆風識,口中抽泣著道:“剛剛差一點,你我就要變成點心,被這些藤蔓怪吃掉了。”

這話說得孩子氣,閆風識心中微微一松,笑道:“傻話。”

清風吹拂,平野幽香縈繞。蕭嬌抱了一陣,才反應過來,她兀地收回手,不料動作太大,一動之下不知牽扯到哪處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閆風識忙問:“身上疼嗎?”

蕭嬌抽了抽鼻。方才沒註意,眼下掃了掃周身,才發覺自己衣衫破碎,全身上下,血跡斑斑,她蹙蹙眉,照這些血跡來看,想來自己周身都有不少傷口。

閆風識站起來,在附近尋望一圈,周圍都是樹木,只不遠處有一座丈許高的小土丘,土丘下向內凹進去一人來長的空間。他擡手一指,道:“我們去那邊,我幫你看看傷口。”

蕭嬌擡頭望了望,見就在離此地不遠,頓了頓,輕輕點頭。兩人攙扶著走了過去,等到了土丘前,閆風識讓蕭嬌稍等片刻,他入內檢查一番,確定裏面安全,才扶著蕭嬌走了進去。

裏面空間不大,兩人同時入內便顯仄逼,閆風識將蕭嬌小心扶坐下來,轉身又走了出去,不多時,他便抱著一堆幹枯的草木回來。

手中沒有火石,閆風識在方才尋枯木枝時意外發現這裏居然有燧石,更尋到了一小片鐵片,他將茅草墊在下面,用鐵片敲擊燧石,不多時火星飄出,很快將茅草點燃。

暖意漸漸彌散開來,蕭嬌見他身上騰起了一層水霧,才想起來方才抱他時感受到的涼意,不由開口:“你怎麽渾身都濕了?”

閆風識望了望周身,索性將中衣也脫下,掛在樹枝做成的架子上,擋在兩人中央。蕭嬌一楞,旋即聽到他道:“不知道那些藤蔓有沒有毒,我在外面只找到些止血草藥,你先……上藥。”

他話說得含糊,蕭嬌卻立即聽懂了他的意思。以她衣衫上血跡的情況來看,她必定全身都有傷口,這種情況必須除了衣物方好上藥,難怪他放下自己後便尋生火工具,又脫下衣衫擋在兩人中間。

蕭嬌抿抿唇,雖知他看不到,臉上還是湧起了一絲羞赧。她慢慢拉開衣帶,外衫是苗寨人準備的,她費了會功夫才脫去,除去外衫,裏面是一件純白中衣,不過眼下上面血汙斑斑點點,實是觸目驚心。她再次小心地脫了中衣,不過中衣緊貼肌膚,在除去的過程中免不了牽扯到傷口,她不由悶聲輕呼。

“你還好吧?”隔著衣衫,閆風識緊張問道。

蕭嬌“嗯”了聲,終於一咬牙,將衣衫盡數除去。與此同時,忽聽“咚”地一聲,一包用錦帕包著的東西隨她衣物脫去,從裏面滾落出來。蕭嬌一楞,見從錦帕裏露出來的淺淺金光,才想起這是她那日貼身放在胸口的吉宇玉鐲。她忙將玉鐲取出來,細細打量,見到吉宇玉鐲完好無損,才兀地長舒一口氣。

“怎麽了?”

閆風識靠在壁上,微微閉上眼,但如此安靜的一方天地,即使他盡力忽視那邊的動靜,還是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幾乎是瞬間,他腦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幅畫面。那是在寧園聽泉苑的一間廂房內,隔著水墨絹屏,女子纖細的腰肢如同遠山線條,蜿蜒流暢,就在這時,一道突兀的落地聲響,閆風識一凜,驟然收回神思,不由下意識問。

蕭嬌從架在兩人間衣衫的下方空隙裏伸出手,將玉鐲推了過去。

“這是……你的玉鐲。”閆風識伸手接過。

“嗯,幸好它沒事。”

眼下全身只剩下一件心衣,縱使一旁燃著火,蕭嬌還是覺得涼颼颼的,她迅速看了看周身,發現身上刮痕頗多,但好在傷口並不算太深,且傷口周圍血液鮮紅,看著倒沒有中毒的跡象。她取過閆風識早準備好的草藥,撚了些,輕輕貼敷在傷口上。

正忙著,又聽他問:“在記載裏,也母玉石能治疾驅祟,當初聖祖頭疾,也是靠玉石治好,不知傳聞是不是真的?”

蕭嬌匆匆收拾好傷口,覆重新披好衣衫,聽閆風識提到元帝,才微覺詫異:“當然是真的,不然聖祖為何封先帝阿公為太子,若非聖母皇後確有功績,論長論嫡,也該是那時謝皇後所出之子會稽王為太子吧。”

說起會稽王,蕭嬌不免想到他和阿婆間古怪的關系,心頭不免升起一份不自然,她垂下眸,卻聽閆風識低聲道:“玉石治疾,可是這樣一方玉石,既不能服用,也不能外敷,是怎樣治疾的呢?”

閆風識的話倒是讓她一楞,的確,她從小便知道苗人至寶也母玉石能治疾驅祟,也知曉只有聖女才能使用,但具體如何操作,縱使她如今已知道自己身份,卻還是一頭霧水,便也只能不確定地說道:“我想,也母玉石既然產自血楓,會不會也同血楓一樣,擁有某種神奇的力量,人只要靠近它,便能自然受之療愈?”

閆風識想了想,這種說法雖有怪力亂神之嫌,但自來到巫山,經過這一系列事情,他不得不承認,對於傳說中的創世神木,有時候還是需保持敬畏的心態。他將玉鐲從衣衫下重新遞過去,蕭嬌從下面接過。衣袖下擺輕輕拂過他手腕,閆風識頓了頓,問:“你傷,弄好了?”

蕭嬌唔了聲,腦中忽想到一事,道:“方才我在樹上沒有看清,最後你是怎麽躲開那些藤蔓,又將我弄下樹的?”

閆風識便把之前經過簡略說了,最後提到那一泓清泉時,才不禁慨然:“老子說萬物相生相克,果然不假。誰能料到,這樣能噬人的古怪藤蔓居然會怕就在它一旁流淌的泉水。”

蕭嬌擰緊眉心,喃喃道:“難怪你全身濕了……藤蔓雖然古怪,那泉也很蹊蹺,你下水時,有沒有註意它是何色?”

閆風識眼皮一掀,灰眸望出洞口。遠處巨木參天,綠浪無垠,古樹下不見泉水,只聞流水叮鈴。若非剛剛一場惡戰,誰不道此間風景如畫。閆風識回想之前所見,心中不免驚疑。

他想起曾經看過的書裏有雲,曰血楓樹下生巫水,巫水化金玉石出。之前雖忙於應付藤蔓,可他也看清了那泉水裏微微泛著金光……難道?

閆風識霍然走出洞口,冷風吹拂,他單薄衣衫灌滿風,吹得鼓脹起來,而他的心卻慢慢沈下去。他面前,古樹樹幹閃著銀色光輝,他腦中忽閃過那石塑上的畫,畫中的血楓神樹不正如眼前一般嗎?還有那怪異的噬人藤蔓,若非生長於血楓之間,怎會有那種絞殺生靈的力量?他是一葉障目,竟沒發現,原來苗人引為創世之神的血楓,居然就是眼前的這棵古木!

身上忽地一暖,閆風識回頭,發覺蕭嬌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側,將已幹的衣衫披在他肩頭。她目光越過他肩,同樣望向不遠處那棵巨木,神色凝重。她端視巨木良久,緩緩開口:“原來,那就是血楓。”

難怪,她聽到那與阿娘相似的聲音後就稀裏糊塗走到這來,又稀裏糊塗被藤蔓綁著,原來這一切是因為血楓!

直至此刻,她方明白阿蠻口中聖女獻身神木的真正含義。那些藤蔓將她絞縛,應是為了方便神木享用祭品。若非閆風識相救,想必眼下她早已成了一堆屍骸。

這是什麽神木,分明是吃人的鬼樹!

蕭嬌雙眉一擡,眼眸裏蹦出星火,她一甩衣袖,舉起一截正燃燒的木棍,就要提步前行,還沒走出洞口,就被閆風識攔下。

“不要攔我,那害人的東西,我要一把火燒了它。”

話音剛落,一陣涼風襲來,木棍上的火迎風而滅,蕭嬌與閆風識俱是一楞,而後不約而同擡眸望去。

不遠處,血楓樹葉隨風舞動,那一片片葉子斜長如人眼,它們躍動著,仿佛千萬只人眼在偷覷、晃動,而風過樹葉,萬葉千聲,沙沙低鳴,又仿佛無數的聲音在私語、嘲笑。

涼風呼呼,拂過額發,蕭嬌心中剛剛湧起的奮勇便如手中這截已然冷卻的木棍,星火不在,只剩餘燼。她惶然後退一步,雙唇顫抖著,聲音低啞:“這樹……我們還能走出去嗎?”

閆風識目光一寸寸暗下去,如果血楓樹真的需要聖女祭祀,那麽依照其詭異神力,無論如何,蕭嬌都逃脫不掉吧……

他在風口站了良久,沈默著挪開目光,餘光卻不經意看到一截隨風飄蕩的衣衫。

那是他的外衫。

他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心中忽地一震,幾乎脫口而出。

“藤蔓之所以怕水,會不會是因為——真正怕水的,其實是血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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