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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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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閆風識思忖片刻,頷首道:“都說巫山一帶氣象萬千,如果明日河面無霧,我們或考慮乘船。”

他凝著蕭嬌的側顏,微微擰眉,繼續道,“對於郡主此趟遠行,我不好過多置喙。但是,為了安全考慮,我誠懇奉勸郡主一句,這裏不是金陵,三仙河流域覆雜,這次是颶風、白霧,下次或許會是更危險之物。我奉命追查案情,此行乃是職責所在,然郡主與案情無關,若只是好奇心,實在不該孤身犯險,將性命視為兒戲。方才我已問過周伯,此地有采藥人留下的小道,從小道南下,不過三日,便可尋見村落。明日我會派一隊署役護送,郡主見到村落,便可乘船東行,不日就能到達宣城。”

蕭嬌起初還認真聽著,聽著聽著便蹙起眉頭,當聽到最後一句,不由站起來高聲叫道:“你要將我送回去?!”

這道乍然突兀的叫聲響起,篝火旁猶在忙碌的署役們紛紛扭頭,向著這邊望來。閆風識沈下眉頭,更加走近幾步,站在蕭嬌面前,將她納入自己身影之內,阻隔了外界窺視的目光。

蕭嬌看到閆風識走近,先是一楞,後面發現他用意後才反應過來,她輕咳一聲,放低了聲音:“我知你顧忌,但你放心,此次出行是我自己的主意,若是真遇到事,你完全不用管我。我費勁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裏,如論無何是不會離開的。”

閆風識凝著她,面前的女子雖一臉倦容,但眸光堅毅,帶著倔強的意味同樣回視著他。他心中忽而生出一股煩悶,望著她道:“郡主你看看你自己,僅僅是劃船,就將手傷了,你沒有自保能力,亦不清楚前途的兇險,貿然而行只會給自己給身邊之人帶來禍事。如果你在此地真的出了意外,如今尚在宣城的那些隨侍性命也將難保,因郡主一人之故,將那麽多人牽連進來,這不是任性,是自私更是愚蠢。”

“你!”蕭嬌望著他,臉一瞬間漲得通紅,貝齒緊咬著唇,身子微微發抖。長這麽大,即便是父親,也沒有對她說過這般重語,閆風識居然,居然說她自私、愚蠢。她以為,有了這段日子來兩人共同經歷的事,他對她至少不像初時見面那般冷漠,但沒想到,原來他在心裏是這般想她的。

蕭嬌攢緊雙手,好半晌才將自己的眼淚逼回去,她重新坐下來,也不看他,只道:“閆少卿為我考慮深遠,蕭嬌即便真的蠢笨,眼下也聽懂了。明早我會啟程,勞煩閆少卿派人相送。”

蕭嬌說完話後,喊了聲采薇。采薇方才一直站在附近,聽到女郎喚她後,才匆匆走了來,走到近旁,又停下腳,小心偷覷著兩人。

蕭嬌站起身,這才面向著閆風識,嘴角甚至扯出一抹笑:“多謝閆少卿讓出帳篷,如今天晚,我便先行睡下了。”

說完,便領著采薇往篝火旁走,經過幾個帳篷,最後在中間的主帳前停下,采薇掀開簾門,蕭嬌垂目走了進去,而後帳簾落下,將那道俏影也一並隔絕。

閆風識垂下眸光。懷墨悄摸摸走過來,探頭望了眼,道:“郎君,方才您跟郡主說了啥,我怎麽瞧著郡主有些生氣?”見郎君不語,懷墨眼珠轉了轉,又道:“郎君,您甚少和女子交往,您不知道,女子可不比男子,她們的臉皮子可薄了,而且還容易生氣。您呀,鐵定不會說話,明明是關心人家,卻把人氣的,嘖嘖……”

懷墨還在感嘆,不妨閆風識睇來一眼,這才悻悻閉嘴。過了半晌,又聽他道:“待會水開了,你提一壺熱水給她們送去。”

懷墨撇撇嘴,點頭應是。

閆風識再次回望,主帳裏已經亮起了燈,灰白帳布上,隱約映出一道朦朧身影。他眸光微閃,其實方才那番話畢,他心中就後悔了,他想即便蕭嬌性子沖動了些,但到底年歲小,並無真正經歷什麽事,自然也不知道真正的兇險是什麽樣子。他是不該用那樣的語氣說出那些字眼的。可是沒等他再次組織措辭,蕭嬌卻忽而平覆了情緒,竟同意明日回去的提議。

閆風識心中半是懊悔半是猶豫,就這樣看著她離開回了帳裏。

眼下,她在帳中幹什麽呢,會不會還在生氣?

晚風沁涼,閆風識立在原地,沒有感覺到冷,卻生平第一次感到忐忑,他慢慢回到篝火旁,撿起方才擱在一旁的地圖,強制讓自己不要再想雜事,轉而繼續研究。

暗夜愈沈,空山人靜。以往閆風識審讀卷宗或案牘時,即便周圍再如何嘈雜,他都能做到全神貫註,不被外物所擾,但此刻,周圍分明無人說話,他卻仍不能靜下心來,終於,他放下圖紙,視線微微向著那個令他分神的方向望去。

主帳裏靜悄悄的,許是燈光調暗了些,那道朦朧影子更加晦暗,看不甚分明。

方才,他便見懷墨提著水進了去,但過了這麽會,怎的還沒見出來?

閆風識動了動手指,剛想站起身,卻見那道帳簾輕輕一動,緊接著,懷墨從裏走了出來,他身後似乎站個人,看身形,應是蕭嬌的侍女。兩人在帳簾前說了幾句,而後簾子再度落下,懷墨轉身走了來。

閆風識挪開目光,本想拿起圖紙,但覺得有些刻意,便隨手拾起一根木棍,朝篝火裏擲去,當做添柴。

懷墨走到身邊,見郎君望著篝火,目光幽幽,不知想啥,本欲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等了半天,閆風識才擡眼,仿似才看到懷墨一般,問道:“何事?”

懷墨這才道:“郎君,方才我給郡主送水,這才聽她侍女說,除了手,郡主腳底亦磨了不少水泡,之前一直都是強忍著,她問您還有沒有藥膏,想給郡主上藥。”

“怎麽不早說!”閆風識厲聲。

懷墨聳肩,喃喃:“我見郎君想事,便沒有打擾,再說,您也沒問。”

閆風識不再說話,迅速起身走到藥箱邊,從裏面拿出藥瓶,快步繞過篝火,臨近主帳時,又慢下腳步,頓了頓,才道:“郡主,是我。”

帳內無回應,但隱約聽見腳步聲,沒過多久,帳簾再度被人掀開。

裏面出來的是蕭嬌的女婢。閆風識擡眼,自她身後望去,帳簾將閉未閉,只留下一絲縫隙,從裏面落出一縷昏黃的光線,看不清人影。

閆風識收回目光,將手中的藥瓶遞過去:“這是軍中特制的金瘡藥,能化腐生肌,一日三次塗於創口,過兩日傷口就會自愈,這期間不要沾水。”

采薇將藥瓶接過,忙道謝。

閆風識默了一息,又問:“郡主,還好嗎?”

采薇搖頭:“自打進帳後,女郎就沒有說話,我也是替她換衣時才發現女郎腳底居然也起了泡,這才央了懷墨來遞話。”

閆風識又是一陣沈默,頓了半晌,才道:“如此,你們好好休息,如果還有哪處不舒服,要盡快通知我。”他覆望了一眼帳簾,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只道了聲“早些休息”後便折身離開。

這一夜,閆風識一直坐在篝火旁,直到後半夜天將明時,才在換班署役的勸說下回了帳篷。因非主帳,裏面只有一張毛氈毯,閆風識躺在毯上,聽著外面的動靜,直等到帳篷裏微微透進光亮,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外面傳來署役的叫喊聲,閆風識倏然睜眼。帳篷裏已然大亮,他披上外套,一把掀開帳子。

篝火還未熄,火上正燒著水,騰騰水汽彌漫開來。河邊,有幾個署役正駐足遠眺,不知見到什麽,又招呼旁邊幾個署役過來看。

閆風識再次扭頭,主帳裏簾子扣得嚴嚴實實,裏面闃然無聲,也不知人起了沒有?

他正想拉個署役過來問話,卻見懷墨從後面走來,見到閆風識,臉上露出喜色,他小跑過來,拿出懷中水囊,壓低聲音道:“郎君,真是太幸運了,早上我起來,就聽有人道抓了山雞,我過去一看,謔,好大一只,活蹦亂跳的,我便要了來,只說會處理好……瞧,眼下水囊裏裝滿了,未來幾天也不用擔心。郎君,我機靈吧。”

懷墨翹起唇角,等著閆風識的表揚,卻見他只輕輕頷首,頓了半晌,指著主帳道:“郡主,還未起嗎?”

懷墨撇撇嘴:“早起了,方才還和她女婢一起看捉山雞哩。”

如此,應是沒事了。閆風識心下稍定,方轉身,便見蕭嬌自帳篷後走來。

白天觀之,與昨晚篝火下相看又有些不同。蕭嬌的素衫蓬松松地罩在身上,風一吹,腰際空落落地飄蕩開,而她原先圓潤的下巴亦變得瘦尖挺翹,如此走來,倒顯出幾分弱不禁風的意味。

閆風識沈了沈眉,錯開目光,頓了片刻,問道:“你的腳……好些了嗎?”

“多謝閆少卿。”蕭嬌微微躬身,語氣疏離,“我的腳無礙,不會耽誤今天出發的。”

閆風識抿唇,睫羽輕輕覆下,蓋住了裏面湧動的情緒,他立在原地半晌,最後只道:“如此,我便命人——”

話音未落,忽聽河岸署役呼道:“大人,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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