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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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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燈火滅掉的剎那,船頭顫了顫,緊接著,兩個人影從船上跳了下來。

這兩人渾身臟兮兮,仿若在泥裏滾了一圈,她們不是別人,正是此前在渡口匆匆一瞥的蕭嬌與其侍女。

見是兩個女子,眾人瞬間歇了口氣。餘大從暗影裏走出,喝道:“你們是何人?”

蕭嬌原本正循路,聞言心裏一驚。她驀然擡頭,就見黑暗裏亮起了一簇簇火把,站在最前面的一人牛眼瞪得老大,滿臉戒備,看樣子就是方才開口的人。

這人,蕭嬌蹙了蹙眉,她怎麽覺得在哪見過……

一旁采薇湊近耳邊,小聲道:“女郎,我記得他,這人是大理寺的署役,之前我們被帶去大理寺,還是他領路的吶。”

經她這一提醒,蕭嬌才恍然,難怪她覺得眼熟,原來竟是大理寺的人。沒想到,隔了千裏,竟然還能在這與金陵的人遇上。不過,既然大理寺有人在這,那麽……

她向後望了望。遠處人影瞳瞳,裏面依稀有個欣長身影。

蕭嬌猶在尋望,餘大卻再次厲聲道:“問你們話呢!”

采薇乜他一眼:“大理寺的人這般沒規矩,不看清楚我們是誰。”

餘大微微一楞。說話者語氣倨傲,而她旁邊的女子甚至看都沒看他,當然這些不是重點,她們居然知道自己是大理寺的人?!

餘大還未開口,就聽身後有人道:“郡主遠渡千裏,這份好奇心令臣佩服。”

閆風識背光而立,遠遠望去,只有一道不甚分明的剪影。

郡主?

餘大再次睜大眼,大盛朝如今的郡主只有一位。眼前的女子竟然是宣城郡主?!

這下不光餘大,其餘諸人皆大吃一驚。傳聞宣城郡主飛揚跋扈,諸人曾在大理寺署門前遠遠見過一回,當時郡主著華服,戴玉釵,身後扈從列隊而站,那氣勢與排場讓人望之生畏。如今,人雖然長得相似,但面前的女子委實太落魄了些。

蕭嬌並沒註意署役的眼神,她望向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禁咬了咬唇。

她這幾日過得,實在一言難盡。

當時,她自武陵郡渡口下船後,的確有過猶豫。夢境中阿娘走進的山,那顆詭異之樹,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一切都暗示著她,巫山之內一定有某些可怖的存在。然而思量了一晚,她還是決定前往,因為比起懼怕,她更想再次見到阿娘。

於是第二日,她登上了繼續北上的客船。但沒想到,臨近仙人峰時河上突然起了颶風,船家不得不臨時靠岸,一船人在荒無人煙的浦口等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等到風平浪靜,船家卻嚷嚷著要回。他說行船三十載,但從未見過三仙河上起過颶風,他道這是不吉之兆。

然而,已經臨近巫山一帶,此時折返不啻於前功盡棄,況且蕭嬌時間緊迫,來不及細細籌劃,她向船家要了一只救生艙小船,好在采薇會劃船,她在旁輔助著,就這樣漂泊了一天,終於來到仙人峰。

沒想到卻在此地見到大理寺的人。

蕭嬌眼下兩雙手都火辣辣的疼,她對上那人投來的視線,緊咬著唇角,只不吭聲。

采薇道:“郡主手受傷了,你們有外傷藥嘛?”

眾人齊刷刷望向閆風識。閆風識垂下眼眸,濃密的睫羽投下一爿陰翳,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在原地站了數息,身影終是微微一動,向著岸邊的女子走去。

等到了跟前,閆風識才開口:“哪只手?”

大約這一路風餐露宿著實辛苦,恍然見到這麽個人,蕭嬌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酸了鼻頭,她強忍著,卻偏沒有理他。

閆風識眉頭微微一擰:“郡主要是沒事,臣便告辭。”

說著作勢轉身,蕭嬌心中一楞,想也沒想就拉住他。只是這一動又牽扯到傷口,不禁“嘶”地輕聲叫出聲來。

閆風識低頭,那只拉住他衣袖的手掌心一圈滿是水泡,有些已經破皮流水。其實,這樣的傷,放在任何一個男子身上都是微不足道的,但不知怎的,他竟覺得有些疼,特別是和腕口雪白玉肌相對照,更顯得格外駭然。閆風識目光緩緩上移,便見手的主人微仰頭,雙唇仍是倔強緊抿,然烏亮的眸子裏水光盈盈,似是無聲的懇求。

他微微一頓,沖身後道:“將藥箱拿來。”

立即有人提來藥箱,閆風識拿出藥瓶,凝了蕭嬌一眼,只道“忍著”,說完便塗了上去。

懷墨一瞬間瞪大眼,還沒看夠就被一旁署役拉著走遠了。

月亮從雲層裏鉆出來,瀉下一地銀輝。蕭嬌微微垂眸,只看到眼前人烏亮的發尾。閆風識一面塗著藥膏,一面微微俯身,略靠近傷口,小心吹了幾口氣,又問她感覺疼不疼。

蕭嬌茫然看著他,只感覺一顆心砰砰直跳,被他吹過的地方原先還有火辣辣的痛感,但不怎的,那痛意卻徐徐隱去,反倒有一股若有似無的癢在慢慢蔓延。

蕭嬌擡手,她感覺臉龐也有一些發熱。閆風識卻止住了她。

“臉上也有傷嗎?”

蕭嬌眨眼,慌忙抽出手,後退幾步:“沒,沒有了。”

閆風識灰眸微動,他凝視著不遠處的女郎。卻見她皓首低垂,一折月光落在她纖長脖頸,更顯得冰肌勝雪。

閆風識挪開目光,默了片息道:“我們正準備晚飯,若郡主還沒吃,可隨我們一道。”

采薇聞著米香,忙點頭,對閆風識道:“大人,奴與女郎這些天早晚吃幹糧,早就受不住了,方才我們就是聞著香味劃過來的,沒想到真遇上開飯了。”

蕭嬌忽地擡頭,瞪采薇一眼:“是你自己想吃,別帶我。”正說著,肚中咕嚕一聲響。

采薇聳肩抿嘴笑,蕭嬌惱得跺腳。篝火再度燃起,遠處響起署役吆喝的聲音,閆風識目光在蕭嬌面上迂回一瞥,只道:“這裏荒僻,難有店肆,郡主若不嫌棄,就來吃點。”

蕭嬌抿唇,再擡眼望他,卻見閆風識已經轉身朝篝火旁走去。采薇視線在兩人間來回尋了一圈,拉了拉蕭嬌衣袖,道:“女郎,我們去吧。”

蕭嬌再次尋望,篝火上鍋甑冒起騰騰熱氣,一旁還有人串著只山雞在火上烤,香味濃郁,她不由咽了咽口沫,而後輕輕點了點頭。

懷墨正和一旁徐二相互咬耳朵,不妨閆風識喊他:“去給郡主尋一套幹凈的碗筷。”

懷墨探頭後望,見到跟在郎君身後的蕭嬌後,才跳將起來,笑嘻嘻直應好。閆風識見他將蕭嬌請到一處幹凈之地坐下,又從隨行包裹中找到碗筷,盛了滿滿一碗粥遞過去,整個過程殷勤無比。他微微揚眉,懷墨已小跑到他身邊,一臉興奮雀躍。

閆風識抿嘴,再次側身望去,篝火旁的大石上,蕭嬌捧著碗小口抿著,雖舉止還是安靜嫻雅,但動作間還是加快了些的。閆風識正看著,不妨一旁懷墨小聲道:“郎君,您和郡主……什麽時候這般熟了?”

閆風識適才轉過臉,見懷墨笑得八卦,才丟下一句話:“你不是早餓了嗎,吃飯去。”

這頓飯大概是蕭嬌出生十六年來吃得最為粗簡的一頓,但卻是她生平吃得最香的一次。用罷晚飯,署役又在篝火旁搭起帳篷,正中一間稍大,看上去也更舒適,應是閆風識用的,其餘幾間大小相同,想來是署役居住。

蕭嬌蹙眉。這趟出來匆忙,她自然沒有準備旁的東西,雖然已做足了心裏建設,但讓她在這荒郊野嶺露天席地過夜,心底還是有些不適的。

蕭嬌微微擡眼,署役們正忙得熱火朝天,閆風識坐在篝火旁,和一個船夫模樣的人討論著什麽。火光映照在他臉上,為他略顯蒼白的臉塗染上一抹暈紅,他的瞳眸映著火光,遮蓋了那層灰影,卻只見眸子裏星星光點閃動,煞是怪異。蕭嬌看著看著,也忘了先前煩憂之事,只撲哧笑出聲來。

篝火的另一側,閆風識似有所感,微擡頭望來,恰看到蕭嬌抿嘴發笑,他再次擰眉,扭頭對船夫道了一句,又起身向這側行來。

見閆風識走了過來,蕭嬌的笑意漸漸凝固,她微微正身,又四下扯了扯衣袖。不過片刻,閆風識走到近旁,他略躬身,才道:“今夜已晚,不能行船,我欲在此地休息一晚,郡主若不嫌棄,可住我的帳篷。”

蕭嬌一楞,脫口而出道:“那你住哪?”

閆風識神色不變,道:“我一向少眠,隨便哪裏都可以將就,郡主不必擔心。”

誰擔心了?

蕭嬌聳了聳鼻,到底沒把心裏話說出,不過方才她擔憂住宿的事瞬間便解決了,不覺心口一顆大石去了,此時便隨意問道:“你放才和那船夫說些什麽,明日還乘船嗎?”

閆風識搖頭:“河面上的霧不知何時才能消散,乘船北上風險太大,我想等明日日出後再定奪。”

“霧?”蕭嬌偏頭,疑惑道:“河面上有霧嗎?”

閆風識眉頭一沈:“你沒有遇到?”

他負手而立,思忖片息,又道,“還沒問郡主,你不是在金陵嗎,又是如何到此的?”

蕭嬌見他目光端凝,雖有疑問,但還是將自己設計離開宣城而後一路乘船到此的經過簡單說了下,當然她略去了夢中的種種怪異,亦沒有說此番來這的真正意圖。

閆風識望著她,目光幽深。他們在霧中不辨方向,寸步難行,只得靠河中大臘子魚幫助,才能來到仙人峰,沒想到蕭嬌一行卻如此順利,分明是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啟程,竟沒有碰到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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