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部分開篇,這部分會比較短,嗯,比較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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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游戲照樣輕輕松松拿第一,可我呢!我呢!我大概是爸媽抱錯了吧!”

顧小執一時失語,啞然地看著顧莉那漫起霧霭的眼睛。

從酒吧裏跑出來的南遇,目光四下一望便看見了不遠處僵持著的兩個人,他快步朝路口那邊跑,尚未跑近就聽到了顧小執說話的聲音。

顧小執:“小莉,沒有人要求你要做到多好。”

“那是你的想法!你一直光彩照人地活著,你被那麽多人愛著,你怎麽可能知道我的感受!”顧莉情緒漸漸有些激動,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顧小執被她吼得不禁一縮。

“別人為什麽要知道你的感受。自己的程度決定了自己的價值,沒有人需要為你的價值負責。”南遇站在顧小執身後,目光平和而冷漠地看著顧莉。

顧莉有點怨憤地別開頭不願多說。

南遇:“我知道你為什麽在那裏,不過我告訴你,李遲根本不會培養什麽新人,他不過是借著這個幌子到處騙女孩子而已,你年紀還小,還是好好讀書吧。”

顧莉眼中的光猛然一怔,神色停滯了許久。

顧小執聽得不太明白,正向南遇投去一個疑問的眼神,對面的顧莉突然開口說:“我的事情,不要你們管!”

南遇依舊是那副你天塌了都與我無關的表情:“你的路是你自己選,沒人管得了。”

“我們走吧。” 南遇牽起顧小執的手說。

顧小執站在那裏,仍然一瞬不瞬地看著顧莉,顧莉撇開了神情覆雜的臉沒有看她。

南遇再次開口道:“小執,我們走。”

顧小執不知道是因為固執還是不甘心,抿著唇,就那麽死死地盯著顧莉不放。南遇感覺顧小執的手在發抖,那種不可抑制的發抖。

他神色一斂,打橫抱起了死站在那裏的顧小執,撂下驚訝得甚至忘記了要繼續保持自己高傲不屑的顧莉,轉身走了。

顧小執倒不是很驚訝,只是表情木木的,一直等南遇走過一個路口,顧小執才好像緩過神來,摟著南遇的脖子,將臉埋進了他的懷裏。

南遇不知道顧小執是不是在哭。

今天晚上的夜空特別暗,街上行人稀少,空曠的天空上忽然飄下了幾個零星的白點,白點漸漸變得密集。

南遇喃喃地說:“下雪了。”

顧小執在南遇的衣服上蹭了蹭,擡起頭朝天空看去,一片片幾乎看不太清楚的白點,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南遇看著顧小執那雙像被水洗過一般清亮的眼睛,說:“顧小執,你知道初雪這天要做什麽嗎?”

顧小執滿目懵懂,南遇眼眸澄澈地說:“你頭靠過來一點,我看一下。”

顧小執還是神思不清,“怎麽了?”

南遇倒也挺有耐心,小心地將她放到地上站好,伸手幫她理了理圍巾,摸了摸她的臉,說:“沒怎麽,就是怕你真哭了,眼淚在臉上會結冰。”

顧小執像在怕什麽似的,忽然伸手抱住南遇,又將臉埋進他懷裏。

天上落下來的雪,漸漸大起來,南遇低頭正好看到一片片的雪花落在了顧小執烏黑的頭發上。

顧小執悶悶的聲音穿透南遇的厚外套在空氣裏擴散開來:“我今天很喪,笑出不出來。”

南遇忽覺有點想笑:“我又沒讓你笑。”

顧小執倔強地說:“可是……今天初雪,我不想在這天給你留下一個我慘兮兮的印象。”

南遇抱著她,伸手撩掉了些許落在她發絲上的雪。

南遇:“顧小執,其實我想告訴你,你不用一直在我面前當小太陽,一直當小太陽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也沒有人能一直當小太陽。”

顧小執心口一緊,抱著南遇的身體猛然一僵。

南遇:“我知道,你心裏藏著一些事情,每個人都有過去,總有些很難愈合或已經愈合卻留下疤痕的傷口。”

“顧小執,即使你不是小太陽,我一樣喜歡你。你要相信,你可以依靠我。我也不是小太陽,但是為了你,我會努力發光。”

我們就這樣相依前行,無論黑夜多長,多冷,都沒關系。

過了許久,雪越下越大,南遇摟著顧小執,真的有點怕她已經凍成冰雕的時候,顧小執終於擡起頭,那雙眼睛裏縈縈的水霧已悄然散去,眼眸通透清澈。

南遇背對著大片戶外顯示屏和路燈的光,在七彩流熒間看著她淺淺地笑了笑。

顧小執像一個剛丟了玩具,情緒勉強平覆過來的孩子,不忘感嘆一句:“你笑起來真好看。”

南遇:“只給你一個人看。”

☆、第 90 章

這一年的春節,顧家和許家是一起過的,年夜飯的飯桌上家長不免都談到了孩子的升學問題。

顧杭作為一個過來人,整個晚上都滿懷同情地看著顧小執和南遇。

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後,顧莉白天似乎也不太出去玩了,一般在家裏打打游戲,上上網,顧小執特別留意了幾個晚上,也沒發現顧莉有半夜再去偷吃的行為。

顧小執和顧莉之間一直沒說話,偶爾在家裏正面撞見,顧莉總是會很快躲開目光,同她錯身而過。

短暫的寒假很快到了尾聲,南遇這天正接下課的顧小執回家,顧小執拿出手機翻看著S大的校園網,又開始嘖。

南遇瞟著那個熱帖裏自己的照片說:“活人就在旁邊不看,要去看照片,還是偷拍的。”

顧小執斜睨他一眼說:“最近S大圖書館肯定天天有不少女生吧,你天天對著這麽多鏡頭,書看得還好?”

南遇:“我心無旁騖,有什麽看不進去的。”

顧小執關掉手機,靠在南遇的胳膊上問:“誒,如果我真的去S大了,你要去哪裏?”

南遇沈默了幾秒,說:“我打算去F大讀計算機專業。”

顧小執:“南遇,以你的成績,不考慮更好一點的學校嗎,比如……”

南遇低頭看她,“顧小執,你這個語氣,怎麽把F大這個名牌大學嫌棄得跟三流大學似的。”

顧小執想爭辯,卻一時想不出一個恰當的語句。

南遇:“反正我打算學的是計算機,你想的那幾所學校的計算機專業,說實話,還不如F大來得好,不然你哥當年也不會放棄去北京野的機會,留在本市讀F大了。”

顧小執持保留意見。

南遇看她那表情,搖了一下牽著她手的那只胳膊,“餵,S大和F大坐幾站地鐵就到了,方便你來騷擾我,不好嗎。”

顧小執聽到這句,隱約想笑,卻好面子地忍住了,“等都考上了再說吧,我……我可沒把握。”

南遇一本正經地分析:“我問過姜老師,你正常發揮的話,應該沒什麽問題。不過,就算你藝考沒通過,大不了,將就一下和我一起去F大。”

顧小執的視線從眉梢向上揚,看著南遇道:“你天天除了坐圖書館被人圍觀外,原來還有時間去打聽我的事情?“

南遇轉開目光算是逃避回答。

顧小執繼續嘀咕道:“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把F大嫌棄得跟三流大學似的,還將就一下,那也得我考得上啊。”

南遇:“以你一模的成績,好好努力,考F大肯定沒問題。只不過,F大沒有音樂系,只有音樂選修課,到時,你只能選其他專業了。”

顧小執豁然開朗地說:“等下月藝考結束再想這些事情吧。南遇,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什麽?”

顧小執眼睛一轉,“聽說,E社團的社員都被學校保送了,你……被保送的學校是哪裏?”

南遇目光游離了一會兒,看向顧小執坦誠地說:“我不是保送,不過……有收到國外幾所名校的錄取通知,我拒絕了。”

不出南遇所料,顧小執滿臉的震驚,像個丟了魂的小呆子。

南遇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頭說:“你這什麽表情。”

顧小執一字一頓地說:“震、驚、的、表、情……”

南遇倒很無所謂:“現在出國還太早,你別總想些有的沒的,如果需要,等我們大學畢業了再一起去,到時你去學音樂,我去學信息技術,滿好的。”

顧小執微微訝異道:“南遇……我覺得你……想得好遠……”

南遇:“遠嗎?我只是想到你,就自然而然想到那些而已。”

顧小執好奇地問:“你……以前不是說對什麽都不太感興趣嗎?怎麽會想學這個專業的?”

“沒什麽,就……隨便選的。”南遇每次逃避顧小執追問時的偽裝技術,都顯得很拙劣。

顧小執對於南遇不太想說的事情,心裏掛起一個明鏡,也不問。反正以後他想通了,還是會告訴她的。

南遇垂眸看著顧小執那毛絨絨的小腦袋,不禁伸手蹭了一下。被蹭亂頭發的顧小執,皺眉看了他一眼。

南遇惡作劇似的一笑。

回想起來,那肯定是顧小執沒有註意到的一件事。

高一的時候,有次顧杭約了南遇去他家玩游戲,南遇本來不太想去,但是忽然想起,好像是有挺久沒被某人堵校門口了,去看看她是不是還活著吧。

南遇到顧家時,發現顧杭不在房間裏,對面一間房門裏傳來了那個日常陰魂不散的聲音。

顧小執:“老哥……能不能弄好啊?”

顧杭不耐煩地說:“哎呀,肯定能弄好,你急什麽。”

顧小執明顯有點懷疑:“我覺得還是找個懂的人來看看吧,不然到時電腦裏的東西都丟了怎麽辦?”

顧杭信心十足地說:“你哥我的水平,秒殺一般會電腦的好嗎?不就是忘記了開機密碼,這點兒小事,分分鐘的事兒!主要是你這系統有問題,好像被入侵過了,我幫你修覆一下漏洞。”

顧小執驚訝道:“什麽?”

顧杭被一驚一乍的顧小執嚇到,“你這麽緊張幹嘛?不會是……電腦裏有什麽……不能被人看的……”

顧小執一下急了:“你胡說什麽呢!我……我是思想純潔的少女好嘛!”

顧杭表示猶疑。

顧小執:“電腦裏有些東西如果丟了就找不回來了,換你你不急啊。到底能不能弄好。”

顧杭看著電腦屏幕劈裏啪啦地敲了一陣鍵盤,電腦屏幕黑下去,過了一會兒跳出了正常開機的圖像。

顧小執松了一口氣:“好了?”

顧杭輕松地一攤手,“都和你說了,這是小case好嗎。”

顧小執拍了拍顧杭的肩膀,用長輩的語氣說:“行行,厲害。”

顧杭對於顧小執的這個表現很不滿意,一下拿掉了顧小執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怎麽感覺跟我老子似的!”

顧小執轉而諂媚地一笑:“我是真覺得你好厲害!哥,你以後打算學電腦嗎?”

顧杭不以為意:“也許吧。”

顧小執雙眼一亮道:“很好啊!以後電腦技術可是很有發展前景的,而且,信息技術未來會成為最高端的技術,懂這個的人都很厲害!”

南遇大抵被顧小執當時眼中那萬分崇拜的神色給“震撼”到無語,後來在顧杭那裏玩了幾小時游戲,走前問顧杭借了幾本基礎知識的書來看。

雖然他平時各方面專業的書多少都有些涉獵,像後來覺得顧小執變得很奇怪,也看過很多心理學的書,有陣子真的懷疑顧小執是人格分裂,還看了很多精神病學科的書。

說來好笑,在以為顧小執失憶的時候,他費盡心思地找一本分析人為什麽會失憶的腦神經學科的原文書,當時還發生了些……有趣的事情。

不過有些事情也是很奇妙的,雖然是因為顧小執才開始接觸關於信息技術方面的專業知識,但到後面看得多了,也漸漸開始感興趣。

這感覺有點神奇,就好像顧小執這個人一樣,初識時不以為意,久處才知與眾不同。

還好,兜兜轉轉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她還是回來了,並且記起了所有過去。這些過去,對這個世界來說,並不重要。

對他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無法替代的。

高三最後沖刺階段在初春拉開了序幕,帶著壓抑的氣氛和一個時代的人無言的滿腔壯志與熱血。

都說辛苦的歲月,向來都是自己默默地熬過,過程中,所有人都埋頭苦幹,沒有時間擡起頭向人傾訴自己的煎熬,就怕一傾訴,會流失了那口死扛的志氣。

等過了那個歲月,再提起,卻顯得那樣雲淡風輕,而只有自己,才會知道那段流汗比流血還苦的日子。

三月份藝考的那天,南遇要請假陪顧小執一起去,顧小執拒絕了。南遇略微有點意外,顧小執卻十分認真地說:“我說真的,和你在一起,我就弱一點!”

南遇不解。

顧小執糾結了一陣,解釋道:“就好像一個天下無敵的人,在外可以縱橫疆場,但是……在家裏感覺就不一樣了。”

南遇失笑,這回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了。

南遇:“你是想說,和我在一起時會退化嗎?”

顧小執無語:“我是還沒學會如何隨意切換角色。”

南遇:“好吧,那你自己去,路上註意安全,考完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顧小執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沒有南遇陪考,顧小執發現還避免了一件麻煩事。那就是被同考的人追問,呀,那個帥哥是不是你小男朋友啊?

小男朋友……說得她好像長得多著急似的。

上次南遇陪她去報名時,就發生了這個事,最後南遇一路笑回來的。如果藝考再發生一次,現在這些同考的以後可能是同系乃至同班的同學啊,她也要面子的。

況且,現在南遇在S大校園網上那麽紅,人紅招人妒的道理她還是懂的,還是能多低調就多低調吧。

考試分三場,從筆試到面試,顧小執的表現說不上多出彩,但總算都發揮正常。最後一場面試結束後,顧小執走到一樓的大堂,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想著現在學校應該還在上課吧。

顧小執打算發個短信,手機突然叫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南遇的名字。

“餵?現在在上課吧?”顧小執接起電話,刻意小聲說道。

“是啊。”電話裏閑散的聲音聽著很有3D立體音效。

顧小執不禁聽得一楞,還沒想通哪裏不對,一個熟悉的氣味襲來,有什麽東西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怎麽來了?”顧小執一臉驚奇地看著出現在旁邊的南遇。

南遇摟著顧小執肩膀說:“怎麽說也是對你來說重要的日子,又不是實在來不了。”

“你……”顧小執猶豫了一下,還是換了個問題,“你什麽時候來的?”

“和你同坐一班車來的,站在樓下快凍死了。”南遇抱怨道,“這個學校有點小氣,大堂的暖氣也不開一下。”

“……”

南遇用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碰了一下顧小執微紅的臉,估計考場裏暖氣開得挺足,顧小執的外套摸上去都是暖暖的。

顧小執感覺臉被冰得刺了一下,眼睛一眨地躲開,“幹嘛啊……”

南遇笑道:“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倒數 ,三……

☆、第 91 章

當小區那條梧桐樹開始抽出新芽,冬日的嚴寒漸漸散去的時候。

春井又出了張新單曲,銷量很好。DM樂隊暫停了所有商演活動,幾名成員通過了所選院校的藝考,開始備戰高考,已經是大學生的寒代表樂隊偶爾參加一些商業活動。

一切朝著一個令人期待許久的時刻前進,步調開始變得急促。

學校裏有幾個學生被保送不用再參加高考的消息不脛而走,這種消息無形中有點像有人中了彩票,讓人無比羨慕。在這個透不過氣的高三,這種消息會是強心劑還是安眠藥,就仁者見仁,智才見智了。

在保送的消息傳出後沒多久,更勁爆的消息又傳了出來,就是一班和二班好幾個學生已經被國外名校錄取。

顧小執並不關心這些,已經順利通過S大藝考的她,只要保證高考不出什麽意外就好。至於南遇順利考上F大,肯定是沒問題的。

顧小執天天在圖書館自習室和教室之間穿行,差不多周末也會留校學習。

這天她抱著書從圖書館出來,朝停車棚的方向走,南遇提前去牽車了。

“顧小執。”

顧小執聞聲轉頭看去,是……肖程。

顧小執遲疑了一下,還是很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你好。”

肖程緩步走過來,臉上掛著一絲笑意:“好像很久沒和你說話過了,你還是一板一眼的。”

顧小執平靜而沈默地看著他,好像……從上學期南遇將她從神秘教室抱出來之後,她真的一直沒有再和肖程正面交談過。也不是說完全沒有遇到,只是在學校裏看見了,也會裝作沒看見。

肖程推了一下鼻子上的無框眼鏡,“聽說你通過了S大的藝考?恭喜你,你以後一定會成為很優秀的作曲家。”

顧小執不禁鎖了一下眉頭,說:“你怎麽知道的?”

考S大的事情,除了周圍幾個關系好的人,其他人一概不知,連秦問也不知道,肖程……又怎麽可能知道。

肖程眼中閃過一絲失言的茫然,仍舊不慌地一笑說:“聽慕斯說的。”

顧小執面色上的猶疑漸漸收了,心裏卻還是覺得有點怪,“只不過是選擇學這個專業,至於以後會成為什麽人,我自己都不知道。聽說你要出國了,恭喜。”

肖程很淡然地說:“沒什麽好恭喜的,不過是安排好的而已。”

顧小執打量肖程的目光變得深沈起來,今天的肖程,怎麽每句話裏都好像故意蘊含了很多其他的信息,讓你不是很懂,卻又依稀感覺得到。

“顧小執,你一定要開心地活下去。”

肖程那恍若輕風的話語,和那似有似無的笑,令顧小執凜然一怔。

這個聲音……好像穿過空茫,在何處聽過。

顧小執滿目驚異地說:“你……”

肖程笑意加深了幾分,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嘴唇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顧小執,有些事……你不知道,也永遠不用知道。”

顧小執覺得大腦裏大量的信息交疊撞擊,拼湊出被打碎的一段段已經不確定是否屬於她的記憶。

閃回的記憶裏,小時候的她被大人抱在懷裏誇讚,父親慈眉善目地微笑。

記憶裏,她在一個種著梧桐和銀杏的地方居住,離家不遠的地方有大海,她還和哥哥去海邊玩過。

可是稍稍長大後的她每每向母親形容起這個地方,那個世界的媽媽總會笑著說,可能啊,小執要找到那樣一個地方,才會安定下來,所以總覺得有那麽一個地方。

她心裏對這個說法深信不移。

她也記起那年她好像得了一場天花,在醫院昏迷了很久。可是在昏迷時,卻又記得自己明明在公園裏玩,明明和一個小男生在玩積木。

那些零碎到已經被遺失在記憶廢墟中的畫面,毫無邏輯地忽現又消失。

記憶的最後,那一夜,犯病打她的父親從家裏追出來,她在小巷裏一路狂奔,可是她明明知道不能跑這條路,這條路通往一條車水馬龍的大街。

如果父親犯病打她,她有時會跑出來,但是會往公園那邊跑才對。

恍惚的視線裏,她似乎感覺到控制自己身體的並不是自己,腦海中的畫面急轉直下,一片耀眼的白光,急促的剎車聲,撞擊聲音,破裂聲,紛亂嘈雜,她什麽也看不見。

直到後面有人喊,她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聲……一聲……

她眼前是奪目晃眼的遠照燈,刺痛瞳孔的白光,那個聲音在痛苦地叫著:“小執……”

她要回頭看,她緩慢而困難地控制著自己轉動那僵硬的脖子,眼前的光忽然被寧靜而密不透風的黑暗所包裹,一切戛然而止。

一只冰涼的手覆蓋到她的臉上,打斷了腦海裏的所有記憶,將她猛然拉回到了現實中。

顧小執感覺被人從身後攬進了懷裏,自己的後腦和後背都抵在了那人身上,她雖看不見卻知道……是南遇。

顧小執被突然出現的南遇一打斷,腦子一空,居然像睡覺正在做夢,忽然被鬧鐘吵醒,再也想不起那段夢境是什麽了。

南遇站在顧小執身後,一臉防備而冷酷地盯著肖程,一只大手捂住了顧小執眼睛以下的臉,好像生怕她會吸入什麽不良氣體以至中毒。

肖程對於突然出現的南遇多少有點意外,轉而一笑:“南遇,好巧。”

南遇死著張臉說:“誰要和你巧。”

前幾分鐘,南遇遠遠看到肖程微彎著身子湊近打量著顧小執,他根本沒怎麽思考地把自行車往路邊隨便一停,風似的跑了過來。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防止面前這人又在弄什麽“香氣催眠”,這類下三濫的手段。

肖程倒笑得不失風度:“是不用碰巧,以後估計也沒什麽機會碰面了。”

南遇在心裏補了一句,最好如此。

顧小執對南遇為什麽要捂著她的臉,十分不解,但是看南遇捂得還挺牢,現在也不方便在外人面前忤逆他,只能乖乖地睜著雙大眼看著對面的肖程。

肖程看向顧小執說:“顧同學,記得我說的話,別想那麽多。”

顧小執一頭霧水,南遇聽得眉頭一皺。

肖程看著眼前一高一矮身影重疊在一起的兩個人,淺笑道:“祝你們幸福。”

然後繞過兩個人,朝反方向走去。

南遇低頭臉色不好看著顧小執說:“不是和你說過,離他遠一點。”

顧小執腦袋抵在南遇的胸口,仰頭望著他彎起眉眼一笑,伸手拉下捂著她臉的手說:“真是碰巧……”

南遇往旁邊一瞥,明顯是很拒絕這個答案。

顧小執仍舊仰著頭問:“南遇,你幹嘛要用手捂著我的臉?”

南遇面色一訕,“你太好看了,怕被人看多了我吃虧。”

顧小執咧嘴一笑,雙眼有神地說:“這個答案我很滿意!”

南遇沒好氣地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臉:“走吧。”

肖程站在樹叢後面一直看兩個人說說笑笑地走遠,平靜的眼中看不出有什麽情緒,而在剛才,顧小執失神的瞬間,肖程在那雙眼睛裏看見了當年那個小女生的眼神。

一個稚氣未脫的聲音從遙遠的稱之為記憶的密封載體裏,穿過漏洞一般的縫隙,恍惚又在耳中響起。

“哥哥……你……真的是天使嗎?那你……能不能救救我……”

他也不知道這一切是對還是錯,或許,真如她離開時說的一樣,已是最好的安排。

一季很快過去,高考的臨近伴隨著離別氣息的日趨濃郁。送沈娜出國後沒有多久,就到了6月。

最後一節語文課上,王胖胖那張肉乎乎的笑臉,說話間,因為激動臉頰上的肉微微顫著,他無數次地推開鼻梁上的眼鏡,揉有點泛起血絲的眼睛。

“同學們,走出這間教室之後,你們會走上不同的路,會遇見很多不同的人。以後你們會發現,每一個離別都是獨一無二的。希望你們知道,以後人生的路還很長,可能會有很多苦楚,很多無奈,很多你們不想經歷又不得不經歷的事情。但是希望你們記住,無論你們的人生被譜寫成了什麽樣子,都要對生活抱有希望,希望和信念才是改變生活的良方。”

“願你們不忘初心。高考加油。”

班裏面幾個學生開始哭,顧小執沈默地看著講臺上的王胖胖,王胖胖的目光在教室裏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顧小執這個角落裏。

顧小執很想對老師露出一個笑容,可是,一笑眼淚就掉下來了。

王胖胖最後半開玩笑地說:“好了,好了,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一下,我這個王胖胖的外號,是你們誰取的,現在全校都知道了。”

王胖胖此話一出,全班同學都笑了起來。

王聞這個外號會變得全校皆知,也是拜學校那面夢想墻的所賜。

學校的夢想墻,就是以前的文化墻,也是顧小執留下那個“大作”的地方。

在那次文化節後,那一片被學生會設計成了夢想墻,每屆高三學生可以寫下自己的夢想和想考取的院校,貼到那裏。

這一屆的高三五班,不知道誰寫了:希望以後,我也能成為我們班主任王胖胖那樣的好老師。

字寫得特別大,寫得特別花哨,一貼上去就火了……

告別的氣氛被王胖胖的這玩笑話化解了些許悲傷。

下午放學時,顧小執和南遇騎車在學校裏轉了一圈。

顧小執看著夕陽下的教學樓說:“南遇,我忽然想起我小學畢業的時候。”

南遇側目看向她,顧小執微微一笑:“那個時候,我還從家裏拿了一個傻瓜相機,在學校裏到處亂拍。”

南遇想著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叫了一聲:“顧小執?”

顧小執回過頭來,南遇抓住機會按下快門,背著一片恰到好處的夕陽,鏡頭裏定格的少女,目光清澈,神色溫婉。

南遇放下手機,對她淡淡一笑:“我們去一下天臺吧?”

顧小執眼睛一亮,忙點了點頭。

今天剛好是周六,下午學校沒有什麽人,所幸天臺的門鎖還是壞的。

兩人站在天臺的護欄邊,顧小執望著遠處從湛藍漸染成粉色的天空,笑得十分張揚。

顧小執對著空曠無人的校園大喊道:“啊~~~~再見啦~~~”

南遇側目看著顧小執說:“到時還回來拍畢業照呢,你現在喊再見還太早了。”

顧小執特別有理地說:“到時就沒機會這樣喊了,我先喊一下。不是你說的,要好好告別。”

南遇爭過不她。

顧小執側身靠在護欄上,對南遇說:“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南遇:“什麽事?”

顧小執揚了揚下巴問:“你最近日記寫了嗎?”

南遇看著她,“寫了,怎麽?”

顧小執奸詐地一笑:“高考結束後,拿出來給我看看。”

“……”南遇想表示拒絕。

顧小執補充了一句:“我的給你看!”

南遇用眼角看著她,忽而一笑:“隨便你。”

顧小執望著學校郁郁蔥蔥的樹,微笑著說:“南遇,你現在心裏是什麽感覺?”

南遇想了半晌,“不知道。”

顧小執:“我以前特別害怕離別,我覺得離別就代表過去,代表再也不會回來了。後來我發現,其實我害怕的是自己無能為力,害怕那些想改變卻無法改變的結局,因為改變不了,我往往希望連開始也不要有,便也不想去爭取沒想過要得到。”

“不過……現在,我不那麽害怕了,他們都說,童年缺少什麽,如果得不到滿足,可能會一輩子都追尋那樣東西,現在想想……”

南遇看向她,正好同顧小執微笑的目光相接,顧小執說:“真高興,能來到這個世界,遇見你。”

南遇眸光一動,“顧小執,你過來。”

“嗯?”

“我覺得……我應該在這裏,給你蓋個章。”

少年清新的氣息襲來,少女眸光閃動。

天空被落日浸染成粉紅,朵朵浮雲如同童年裏的棉花糖,風輕輕拂動樹葉,兩道綿長的影子在斜陽中交疊在一起,美好而恬靜。

作者有話要說: 倒數,二……

晚上七點,還有一章更新,今天雙更,踩著2017年的尾巴就完結吧。

☆、第 92 章

度過了全民緊張的三天,高考終於結束了。整個學校從考前的如臨大敵,到考後的集體解放,畫風轉變的不要太快。

瘋狂的高三學生在返校那天將所有考卷和教材到處拋灑的行為,令學校領導頭痛了一下午。

顧小執坐在教室裏看著陷入瘋狂的學生默默地說了句:“這些筆記教材什麽的,應該可以賣錢的吧?”

前桌剛拿起卷子的秦問倏地轉過來說:“對啊!我不丟了,我拿去賣!”

阿洛剛巧走過來,很誠實地說:“那是好學生的筆記教材才值錢,你的?算了吧,白送也沒人要。”

秦問突然擺出個別瞧不起人的模樣說:“嘖,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想當年,我的作品可是被評為全校最有價值作品!那還只是我的一篇小小詩作呢!”

顧小執眉毛一動,旁邊的阿洛很不配合地呵呵道:“吹吧你,馬上畢業了,也吹不了兩天了。”

秦問不高興了,急急道:“你別不信啊!你可以去校園網上查!我們高一那年學校組織的愛心義賣活動!我的作品可是競價最高的作品!”

顧小執眨著眼睛,當吃瓜群眾。

阿洛用眼角瞟著他,半晌開口道:“哦……別不會是你自己偷偷出高價買了自己的作品吧?”

秦問一拍桌:“怎麽可能!那個愛心義賣只接受物資捐贈好嗎!當時作品義賣結果通報貼在公告欄裏,寫得清清楚楚,是有人用很多價值很高的物品換了我的作品好嗎!”

說著說著,秦問開始飄飄然起來,“我想啊,那麽多東西,一定是很多人以同一個人的名義拍下了我的作品,我可能還有一個粉絲團也說不定。”

阿洛用看半個精神病人的目光審視了他兩秒。

南遇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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