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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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重新破碎重組, 彌漫著猩紅的天際逐漸模糊,最後像是教堂之中剝落的彩繪玻璃一樣撲簌簌地往下掉著, 將一片混沌的黑暗在他們的視線之中鋪了開來。

看到這幅模樣他們就知道,這個世界之中的桑德拉應該是已經死了的。她最後望向托尼,望向他們的眼神像是帶著孤註一擲的瘋狂, 又像是蔓延開了慷慨赴死之後最後的溫存。

托尼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將她最後望過來的那個眼神記得這麽深刻,但是那個視線卻像是烙鐵一樣在他的腦海之中烙印了下來, 以至於他現在回想起來的時候,甚至都感覺到有一種被燙傷的鮮明灼痛殘留在他的記憶深處。

“……再不從這個魔法之中脫離出去, 我感覺要最先崩潰的就是我們了。”

這次的場景轉換並不像之前的那樣迅速。混沌的星雲逐漸在一片漆黑的環境之中舒展了開來, 明明滅滅的綺麗輝光卻不能引起他們這些人的一點註意力。沃倫按著自己的額角近乎疲憊地嘆了口氣,感覺自己腦中那根一直抽緊的神經扯著他的理智被絞的發疼,明明想要放松下來好好喘息一會兒, 但是接下來可能即將發生的場景卻讓他根本無法放松自己緊張的神經。

一次次經歷桑德拉曾經經歷過的每一個時間段, 一次次面對著她的死亡, 一次次面對著她的死亡之前的覆雜感情, 一次次見證著這些在她的記憶……或者平行世界之中並不能算是美好的生活,這種體驗對於他們來說, 還是太難過了。

尤其是在提姆和托尼發現她們的存在很有可能並非只是一個假象。如果她們的存在僅僅只是一個假象, 他們可能就還不會有這麽大的心理壓力了。

但是當這一切有可能是真實的一切的時候,他們就不可能這麽心安理得的催眠著自己是為了救回桑德拉了。

他們也真切的理解到了古一法師口中這個魔法的危險性。

盡管她告訴他們這個世界僅僅是憑借著桑德拉的記憶宮殿構建而成的,但是當這一切過於真實地發生在自己眼前的時候,他們到底難以控制的開始懷疑起自己,開始質問起自己, 開始……

猶豫起來。

“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他們之間的沈默蔓延了沒有多久就被打破,巴基擡眼望著緩緩旋轉的星雲這麽說道,“我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經歷過她的一段人生,現在就差你了。”

他這麽對提姆說道。

雖然他們不知道參與進這個魔法之中的人數到底是不是固定的,還是早就因為猜測到需要他們每個人經歷一段桑德拉的人生回憶所以才需要這麽幾個人,但是按照之前的進程來看,無疑是需要經歷桑德拉的每一次人生經歷的。第一次是她過早夭亡的幼年,第二次是她不堪回首的少年,第三次是她惶惶不安的青年,第四次是她絕望悲慟的中年。

那這一次該面對的,就是她的老年了。而且按照順序來說,也應該輪到暫時沒有插手過她的人生之中的提姆了。

他們不知道這一次結束之後會不會依舊沒有找到真正的桑德拉,也不知道如果這個桑德拉也不是真的他們會不會陷入另一個輪回。

他們要去賭那一分微乎其微的可能,在萬千世界,在一段段別人的人生之中徘徊尋找著唯一一個他們需要找的人。如果失敗了,他們要一次次經歷這樣的失敗,沒有盡頭,沒有希望,甚至於除了麻木的一次次經歷這樣的生離死別以外,都不會再去經歷自己的事情。

提姆打破沈默,鮮艷的紅色滑翔翼撕裂開遼遠而又沒有人煙的星際,像是一把銳不可當的利刃一樣撕開一切陰霾。

“我們別無選擇,”他這麽說道,第一次在周圍的場景都還沒有成型之前邁開了步伐,“除了繼續前進,我們沒有選擇。”

旋轉的星雲逐漸模糊,暗淡的黑色逐漸消失。霜白的雪原逐漸隨著他的前進在他的腳下鋪開,鞋子擠壓著積雪之中空氣的聲音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聳立的冰山和空蕩蕩的蒼涼風聲卷起一地的雪粒,只有起伏的冰山讓這片廣袤的白色世界看起來不這麽單調。

再這樣一片雪白的背景之下,找到那個背對著他們舒張開翅膀的人並不困難,甚至於因為她身上大片蒼穹一般的遼闊色彩反而更加容易找到她。

桑德拉懸停在空中,身上披散著星光的長袍被風鼓動著像是第二對翅膀一樣舒張開來,每一根羽毛都在北極的極晝之下像是另外一片藍天,縹緲的歌聲伴隨著呼嘯的風聲,像是毫無意義的單調吟唱,又像是從心底傳來的溫柔呢喃。

提姆下意識地停止了腳步仰起頭望著桑德拉暢快地舒張開來的,分布著魔幻而又精致的魔紋的末排翼羽,而桑德拉像是感覺到了他的到來一樣挺直了自己的歌聲降低了高度,轉過身露出了那張從未變化過的,甚至除了眼眸更加深邃以外沒有一點改變的面孔。

“我就說今天怎麽會感覺到有人會來拜訪我,”她輕巧地落在地上,踩著一雙長靴的雙足輕若片羽的落在繼續上,甚至都沒有留下一點痕跡,“沒想到居然還能夠碰見你們。”

她這麽說著,紅棕色的微微彎起,真切的笑意從她低垂的眼簾下漏了出來,像是一片融化的陽光一樣落在了他們身上。

“好久不見了,”她微笑著這麽說道,和上一位中年的桑德拉極其相似,但是卻又更加和平的懷念從她的視線深處滲透出來,在他們的身上暈染開來,“老板,托尼,沃倫,還有巴基。”

“你知道我們會來?”

提姆這樣問道。

“我不光知道你們會來,我還知道你們是來自其他世界的,”桑德拉朝他們伸出手,柔軟的光膜阻隔開來了北極的低溫與冷風,“我猜你應該已經見過別的我了是嗎?不用這麽驚訝,我的天賦能力是預言,至少在你見過的那些桑德拉之中,沒有人的預言能力能夠超越我。”

“真是讓人懷念……別這麽驚訝,雖然我們都是‘桑德拉’,但是我們畢竟不是同一個人,能力也五花八門的。我的話,大約已經有兩百年……應該是兩百零三年,沒有見到過你們了吧?”

更加年長的桑德拉微笑著,海藻一般卷曲的黑發在她身後被寒風卷起吹亂,像是天際散開的星軌。

“這裏可不是什麽適合談話的地方,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帶你們去可以落腳的地方怎麽樣?”

細碎的腳步聲被吞沒在呼嘯的寒風之中,桑德拉朝著他們靠近了一點,卻又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微微頷首望向他們,這樣問道。

“只剩下你了嗎?”

提姆沒有回答,只是這樣子問道。

“也不能這麽說吧,”桑德拉歪了歪頭,然後伸手抓住自己的長發束了起來,好讓它們不要飛到自己的臉上,“在黃太陽底下的超人雖然說不是永生的,但是也十分長壽,而身為神明的神奇女俠則擁有不知道多久的壽命,雖然你們不在了,但是我們還是存在的。”

“至於我……我們每個人的特性應該都是一樣的,”桑德拉似乎也不介意他們在這邊席天慕地的這麽聊天,“我們的能力上可能會有點差異,但是大體方向上是一樣的。比如說擁有沒有邊際的魔力,比如說浩瀚如煙的傳承,比如說……”

“漫長到幾乎沒有極限的生命。”

“如果不出什麽意外的話,我們這種長壽種可以活很多年,活到所有人都死去,活到世界變成我們認不出來的樣子,活到所有容易消逝的生命全都變成塵埃。”

“但是我們依舊可以活著。”

他們沒見過活得這麽久的桑德拉。

在他們的眼中,桑德拉的生命十分容易消失,就算是上個世界之中面對的那個中年的桑德拉,在她死亡的時候年紀也並不能算是太大,甚至對很多人來說,三十多歲是他們生命之中最為美好並且正處於上升期的一段時間。

本來以為這一次見到的桑德拉會是六七十歲的樣子,但是沒想到一下子就跨越了兩百多年的歷史。

“好啦,你們難道想一直站在北極嗎?還是想說要去超人的孤獨堡壘坐一坐?”

桑德拉朝著他們眨了眨眼睛,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收斂在身後的寬闊羽翼就一下子舒張開來包裹住了他們,然後轉瞬就帶著他們出現在了一座就算兩百多年過去了,也依舊陰陰沈沈看起來十分不討人的城市。

哥譚。

“這麽多年哥譚都沒有變過嗎?”

這個哥譚對於提姆來說顯然十分熟悉,雖然熟悉之中還帶著點陌生,但是這並不是大問題。

甚至這種帶著點陌生的熟悉感更加讓提姆驚訝,就好像這兩百多年裏面整個哥譚根本沒有什麽大的改變,就好像這兩百多年的時光……

過去的無足輕重,消失的不見蹤跡,甚至於連痕跡都沒有留下多少。

“變倒還是變了一點,”桑德拉帶他們落足的是一片天臺,位置相當好,幾乎可以將整個哥譚收攏在眼底下,“但是你們那一家子倒是都沒有變。你想回蝙蝠洞去看看嗎?”

“算了,看你的樣子也應該不想回去,”桑德拉笑了笑眺望向遙遠的天際,那裏是分不清天空與海洋的邊際,只有隱隱傳來的潮水聲順著風穿梭過她耳翼上的細碎絨毛,“有什麽事我可以幫助你們的?你們應該也不是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裏的吧?”

“讓我猜猜……和你們認識的那個桑德拉有關系吧?”桑德拉往前邁出一步,整個人像是一只即將乘風飛起的風箏一樣看看站在天臺邊緣,然後看著遠方逐漸升起的直升機笑著說道,“不要這麽驚訝嘛,畢竟活了兩百多年了,我也總該有一點比別人更加與眾不同的能力。”

“不過可能稍微失陪一下……看起來我剛才的失聯讓他們緊張了,我得先去解釋一下。”

直升機越靠越近,提姆幾乎是福至心靈一般的明白了桑德拉現在的待遇。

因為擁有漫長的生命和強大的實力而被人恐懼著崇敬著,甚至於就算有一分鐘的消失也會被人懷疑被人防備,引起別人的惶恐不安和驚慌猜忌,不得不日日夜夜地接受著監控,將自己束縛起來盤踞在一小片囚牢之中,度過接下來漫長的餘生。

“你可不像是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到不開心的人啊。”桑德拉的聲音帶著笑意順著風傳進提姆的耳中,展開的翅翼撕裂了哥譚黑夜的一角,伴隨著而起的是卷起的狂風和驟然變大的雨水。

她從天臺邊緣一躍而下,傾盆大雨似乎隨著她這般一躍瓢潑而落,但是周圍布置著桑德拉早就已經撐開來的防護盾的其他人身上卻沒有沾上一絲水汽,溫暖幹燥的甚至都讓人忍不住放松下來。

幾乎消融在夜色之中身影無聲無息地撕裂了稠厚的雨幕,桑德拉像是一個無人看見的幽靈一樣悄無聲息的鉆進了直升機之中然後一斂翅,笑瞇瞇地對著坐在直升機裏面顯然被她的出現嚇了一大跳的中年人說道:“晚上好啊,吉米。”

“你都一把年紀了,這種把戲還玩不膩嗎?”

中年男人按著胸口按著自己的胸口,覺得遲早要被她這種出場方式嚇到心梗。

“你才這麽點年紀,怎麽就不知道享受人生的樂趣了呢?”

桑德拉笑瞇瞇地捋了捋自己鬢角邊上沾染上水汽濕漉漉的發絲。雖然她的防禦壁壘能夠防水,但是她還是更享受這種風裏來雨裏去的快感。

“我年紀可不小了,”被她稱為吉米的中年男人摘下眼鏡擦了擦上面的霧氣,看著長相稚嫩依舊像是少女一般的桑德拉心中有些感慨,然後和她說道,“他們想知道你剛才信號消失的那段時間去哪裏。”

“我去北極啦,”桑德拉晃著腿,收斂起翅翼和魔法之後,她身上單薄的長袖T恤和外衣正往外滲著雨水,在機艙內匯聚成一小灘水漬,“去見了幾個遠道而來的老朋友。”

“……他們不會滿意你這個說法的,”看著桑德拉渾身淌水滴滴答答往下掉的模樣,吉米嘆了口氣,像是在意料之中的一樣拿起一塊準備在機艙之中的幹毛巾遞給桑德拉,“是超人他們嗎?”

如果是去見超人他們了,倒是可以幫她打馬虎眼含混過去。

“不是哦,”然後接下來吉米就聽見桑德拉這樣說道,“是幾個從別的世界過來的老朋友……看起來有什麽難題需要我幫忙的樣子。”

“你這個樣子,我也不能幫你混過去了,”聽到桑德拉這麽說吉米頓時感覺自己頭大如鬥,總感覺自己自從擔任上了哥譚的警察局局長之後老的都更快了,“你去見誰了?”

“我最不可能拒絕的那幾個人啊。”

桑德拉接過毛巾擦去臉上的水珠,因為雨水的蒸發而被帶走了身體溫度的她看起來臉色有些發白,只是她臉上依舊笑的溫和,甚至眉眼間都綻放出一種愉悅的光芒來。

聽到她的話吉米一楞,心中琢磨著他最不可能拒絕的那些人裏面到底都有誰。照理來說應該是超人和神奇女俠那兩位,還有哥譚的那一窩子蝙蝠,但是既然她說不是超人他們了,那麽就該是那窩蝙蝠了……可是這一個晚上那些蝙蝠們都在哥譚活動,沒有道理會突然出現在北極……?

吉米看著桑德拉正在往外滲著水的鞋子和一片落在機艙內的羽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樣不可置信地看向桑德拉,甚至因為吃驚連剛剛架好的眼鏡都有些歪斜了。

“你是說……?”

“噓,”桑德拉豎起手指抵上自己的唇朝著吉米眨了眨眼睛,“不要說出去,拜托了吉米。”

“就當成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吧。”

這麽些年下來不知道幫她幫存了多少小秘密的吉米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但是看著這個在哥譚的黑暗之中張開翅膀庇護了這座城市兩百多年的守護者,看著她濕漉漉的模樣和從來都不曾老去的稚嫩面孔,終究是心軟的嘆了口氣,嚴肅的對她說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嗯,”桑德拉眉眼彎彎地點了點頭,“最後一次。”

不知道答應了她多少個最後一次的吉米只能看著得到了自己應承的桑德拉開開心心地穿透直升機的艙壁飛了出去,捏著自己的鼻梁開始發愁怎麽才能打發了那些恨不得連桑德拉每一秒花在什麽地方都要仔仔細細地剖析清楚的政客。

“我處理好啦,”桑德拉逆著風雨落在提姆面前,笑瞇瞇地朝他伸出了手說道,“來吧,我先帶你們去我休息的地方,有什麽問題,都等到了那裏以後再說吧。”

她撐開的翅膀像是一片蔚藍的天幕,阻擋住了所有襲來的風雨。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吸桑球好

番外到時候可能會改成片段滅文類型的,嗯,果然這種大亂燉還是不適合寫正文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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