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桑德拉拖著疲倦的身體重新回到安全屋裏面的時候, 已經是第二天的半夜了。

長時間集中註意力的揮霍魔力和精神力讓她的腦袋有些脹痛，再加上後面收到了消息之後插手進來的神奇女俠, 一切都讓桑德拉無比疲憊。她回到安全屋裏面之後不由得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掩著嘴一個接著一個地打著哈欠，一直到眼中水汽迷蒙地沾濕了睫毛, 甚至連漂浮在半空中的軌道都有些歪歪斜斜的不成樣子，才憑借著自己僅剩的一點理智翻出了尚且應該還空著的房間, 一把推開了門打算倒頭就睡。

但是趴在電腦面前睡得發出細微鼾聲的托尼讓她清醒了過來。

對了，現在這幾個房間應該都被芭芭拉安排給托尼他們用來休息了……

按著太陽穴揉了揉, 桑德拉正打算掩上門離開, 但是看見托尼趴在桌前的背影時候她有些躊躇，最後還是沒有忍住輕輕鼓動著翅膀飛上前。被包裹在手套之中的指尖輕輕在虛空中一點，一條柔軟的並且銀光閃閃的織物就輕飄飄的被她托在了手中, 像是一團柔軟的雲絮一樣輕柔的幾乎沒有一點重量地浮在桑德拉的手掌中。

抖開手中寬大的織物輕輕蓋在托尼的背上, 桑德拉眉眼低垂著仔細打量著托尼從手臂的縫隙之間露出的側臉。棕色的長的讓人嫉妒的睫毛, 修飾整齊但是因為一天沒有修理又長出了不少胡茬的胡子, 還有英俊的並且充滿魅力的面孔——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麽熟悉，卻又讓她感覺到如此陌生。

指尖試探著朝托尼露出的一小片面孔伸了過去, 卻又在快要觸及到他的肌膚的時候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顫抖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桑德拉似乎是在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觸碰托尼, 但是最後她還是下定決心伸手輕輕按在了他的面孔上。

隔著像是皮革一樣材質的手套的手指輕輕挪動著，像是一片掃過肌膚的羽毛一樣輕柔而又難以察覺。桑德拉的手指沿著托尼的眼尾和臉頰一路滑下，最後掃過他的鬢角，帶著幾分眷戀地沒入他短短的棕褐色卷發之中捋過有些淩亂的發絲，戀戀不舍地摩挲著柔軟的發根。

“醒了就別裝睡了, ”嘶啞的聲音之中似乎帶上了點笑意，桑德拉收回手拉開一把放在床邊的椅子坐了下來，寬闊的羽翼在她身後收起消失，連帶著她身上的長袍也一並化為星子一般閃爍著的光點消失，最後她伸手摘下自己臉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張留著一道無法消退的傷疤的面孔，屈起胳膊架在桌子上托著腮歪著頭看著托尼，“你裝睡的本事可比不上老板和B。”

“你現在可沒有當初我剛遇見你時這麽可愛了，小鴿子。”

看見自己的裝模作樣被識破，托尼倒也沒有繼續死賴著裝下去，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帶著幾分抱怨地沖著桑德拉這麽說道。

“我猜你不知道我這邊的托尼見到我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桑德拉眼睛一瞇唇角一翹，那道貫穿了她大半張臉的傷疤被她臉上的肌肉帶動著也抽動了一下啊，只是襯著她溫和的表情，看起來也沒有這麽可怖了。

“看起來我們的關系還是很不錯啊，我還以為換了個世界在你那個控制狂老板的管制下你和我的關系不會這麽好了。”

托尼半真半假地這麽抱怨著，視線落在了桑德拉臉上的傷疤上一觸就轉，但是到底還是讓桑德拉捕捉到了些許殘留的痕跡。

“還不如關系不好呢。”桑德拉像是輕輕搖了一下頭，托尼並沒有怎麽看清楚，只是看著她別在耳後的白色卷發散了下來，這麽猜測著。

“你說這話可就讓我太傷心了小鴿子，”托尼帶著幾分浮誇的捂住自己的心口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這麽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以前很遷就我的。”

桑德拉“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只是聲音依舊啞啞的聽不大真切，只有她臉上綻開的笑容才能讓人看出她現在的確是在笑。

“我怎麽會不愛你呢？”紅棕色的眼眸彎了起來，所有的情緒消失在濃稠的色彩之後，連帶著痛徹心扉的悲慟一同被吞噬在暮垂的夕陽一般蒼涼的顏色之中。桑德拉歪著頭看著托尼，被彎下來的睫毛半遮半掩地擋住的眼眸將實現落在托尼的面龐上，帶著一種隱匿起來的貪婪的一點一點描摹著他的面孔，像是要把他的臉給刻進腦海之中一樣仔細地看著他的臉。

“我可是一直都最愛你的。”

她似真似假地這麽說道，眼尾眉梢之間都是盈滿的笑意，一時間竟然讓托尼這種已經習慣了美人為他獻上愛意的花花公子難以分辨出她話中的真假。

“你們要是有什麽想知道的，有沒有從芭芭拉那邊知道的，可以來問我。畢竟B不會告訴你們的東西我說不定會告訴你們……不過有一些事情，實在是不能說的，我猜你們也不會問我。”

桑德拉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就轉移開了話題，就好像剛才她的那句話就只是和以前一樣和托尼的口花花而已。她把視線落到了提姆在這裏安裝的針孔攝像頭上微微頷首，唇角帶起一個了然的微笑，倒是沒有對他們這樣的行為有什麽意見。

她能有什麽意見，她都快被這家子人的習慣給折騰的沒有脾氣了。

“在我們沒來之前你們的計劃是什麽？”

“商業機密，蜜糖，”許久沒有說出口過的甜蜜稱呼在舌尖上暈開一絲苦澀，桑德拉雙腿疊交在一起撐著自己的下巴，垂著眼簾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卻這麽溫和地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你只要知道，就算沒有你們我們也有別的計劃安排就行。”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只不過托尼依舊是有點不開心。他覺得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中，面對著每一個桑德拉，她和他們的小紅鳥之間都好像有他們不知道的秘密存在一樣。這種被人隱瞞的感覺讓他分外不爽，只是礙於桑德拉現在還處於一種危險的境地，他們也的處境也沒有安全到哪裏去，他才按捺著自己沒有去刨根究底而已。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做出一點“小小”的刺探。

“那我和你的關系呢，小鴿子？”

他這麽問道，焦糖一般的棕色眼眸之中帶著一種試探的警惕對上了桑德拉難以捉摸的紅棕色眼瞳，疏離的笑意浮於表面，卻依舊帶著難以分辨真假的甜蜜地這麽問道：“這個世界裏面我有沒有把你挖到我這裏來，讓你拋棄掉你那個控制狂老板？”

“當然沒有啦，蜜糖，”桑德拉噙著笑回到道，“雖然我很愛你，但是我的身體還是屬於我老板的，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把我從泰坦挖走。”

“這個消息可真是讓我傷心，虧我還這麽期待你能夠加入覆仇者聯盟之中呢。”

“我的目標可是正義聯盟，雖然現在來說正義聯盟也已經不在了，但是好歹這也是我曾經的理想，我才沒有這麽容易爬墻呢。”

和托尼調笑著的桑德拉看起來沒有他們第一天看見她時那樣的憤怒，似乎是因為疲憊的緣故，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帶上了一種柔和的安詳，雖然倦怠，卻也帶著幾分托尼認識的那個桑德拉的溫和寬容，像是一只無害的鳥雀一樣棲息在枝頭，但是托尼也知道她的無害也僅僅只是看起來的而已。

這個世界之中的自己和其他幾個人早就死了這一點，在桑德拉回來之前托尼就已經從提姆得到信息之中知道了，所以他並不意外桑德拉會有這種耐心和自己交談，畢竟她試圖從自己身上找到她的那個世界之中的鋼鐵俠的影子，這更加能夠幫助他試圖從她口中得到更多情報。

只不過似乎已經看穿了他想法的桑德拉只是維持著自己的姿勢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和托尼扯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語，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麽輕易地讓托尼從自己的嘴巴裏面套走情報，一直到提姆打算把托尼按下自己親自上陣的時候，她才不緊不慢地將他們想知道的一些關鍵信息吐了出來。

“自從我返回到我原本的這個世界之後，收到我魔力的影響，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就開始進行了融合。這個過程難以逆轉，雖然古一法師和奇異博士，還有我們這邊的命運博士他們都嘗試著解決這個問題，但是沒有等到他們研究出方法，露易絲——就是超人的妻子就死了，而我們不得不被迫中斷這個研究，甚至因為我不得不返回自己的世界之中的緣故解除了在你們世界之中延續的魔法，還導致了兩個世界的加速融合。”

桑德拉說這麽多話有些吃力，身上的羽毛和翅翼又重新生長了出來，然後她一攤手，一杯茶水就落在了她的掌心之中，被她送到嘴邊不緊不慢地啜飲著。

“因為我們兩個世界融合的緣故，本來放置下來的關於平行世界的探索你們也重新提上了課程。在B和你的研究之下，在露易絲死亡之前，你們就已經發現了其他平行世界的存在。”

“關於我們的平行世界，關於你們的平行世界。只不過似乎在這麽多個平行世界平行宇宙之中，只有我們的這個世界融合在了一起，其他的關於我們的平行世界似乎都只是單獨存在的世界，我們兩個世界從來都沒有過交纏，也從來都沒有過我們的見面。”

“甚至於有些世界都並沒有我們的存在……不如說，有些世界都沒有‘我’的存在。”

“在大部分的世界之中，如果有你們的存在，如果你們的存在還是按照我們世界之中的模板存在，那麽很少有世界會有‘我’的存在。我的存在僅僅只是個例，一直到戰爭爆發之前，我們都沒有找到過像是我們的世界一樣，我見到過你們，並且因為我的緣故我們的世界開始互相融合的世界。所以我對你們的來歷還有點好奇，你們見過更加年輕的我，你們見到的紅羅賓也比我見到你們時的紅羅賓更加年輕，甚至於我還滯留在你們的世界之中受到惡鳥的影響，除了我們的年齡差距以外，我們的世界歷程幾乎一模一樣。如果我變異的年齡沒有改變的話，那麽你們認識的那個我應該和紅羅賓沒認識多久，也加入少年泰坦沒有多久吧，小老板？”

桑德拉說到最後尾音微微上揚，“小老板”的稱呼之中似乎帶著幾分戲謔。她慢條斯理地對著托尼這麽說道，然後又通過他這麽對著耳麥另外一端的提姆這麽問道。

“你們想的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可能洩露那個我自己都不清楚的未來，我也沒有餘力再幫助你們去做你們想做的事情，”桑德拉說到這裏站起了身，閃爍著星光的長袍又重新覆蓋在了她的身體上，將她過於清瘦的身體遮掩在了空蕩蕩的布料底下，“要是在早幾年，我可能還有熱情幫助你們，但是現在……”

“現在我的心中只剩下憤怒和疲憊，找我幫忙可不是一個好主意。”

她鼓動著翅膀像是鬼魅一般輕飄飄地離開了這個房間，但是當她來到走廊上沒有感覺到自己被註視的時候不由得垮下了面孔，臉上蓄積起的笑意頓時冰雪消融，僅僅只有一片死寂凝固在她的面孔之上。

桑德拉擡手摸了摸胸口。鎖骨的正下方垂墜著一條銀鏈，上面拴著一枚小小的，正好可以套進她無名指上的樸素銀戒。

當初做這枚戒指的時候她還笑過托尼，說他這麽喜歡大場面的人居然也有這麽小清新的一面，然後在對方理直氣壯地這是他親手做的戒指戒指內圈還有他親手刻的名字這可是全世界最貴的純手工制作婚戒的振振有詞之中敗下了陣來，任由這枚看起來一點都不鋼鐵俠的銀戒套上了自己的無名指，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只是這枚戒指自從托尼死後，就再也沒有被她帶上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不義本完結，提寶本上線

是的，這個世界之中，原本桑球是要和妮妮結婚的，訂婚戒指都準備好了

但是他們沒有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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