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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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紀的桑德拉十分難纏。

這是提姆這幾天試圖從桑德拉口中掏出一些有用的一消息時得出的結論。

不, 應該說不管哪個年齡段的桑德拉都十分難纏。

想到他們身邊那個總是讓人頭疼——因為她的過於容易信任別人而頭疼的桑德拉,提姆開始認真回憶起他們那個世界的桑德拉到底在成長過程中發生了些什麽才會變成這種傻甜白的模樣。

怎麽看這種心機的樣子才是最符合她的成長經歷的, 達芙妮到底是花了多長時間才把桑德拉從這種模樣變成他遇見她時的模樣?

大約是在蝙蝠老爸和蝙蝠崽子們手底下混了這麽久了,對於自己的情緒掌控已經能夠收放自如了。提姆現在也只能隱約在現在的桑德拉身上看見一點她年幼時滿身是刺的警惕影子,又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更加成熟包容的圓融隱忍。

不像她年輕時一樣盡管將所有的警惕全都隱藏起來, 卻依舊能感覺到她笑容底下的疏離一樣,現在的桑德拉只要想, 沒有人可以從她的笑容底下探測出她想知道些什麽,她將自己的所有情緒全都滴水不漏地隱藏了起來, 展現給他們看的, 只有她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而已。

看起來一點都沒有他們第一天見到這個桑德拉的時候那種憤怒而又暴躁的像是一頭野獸一樣的模樣。

提姆不知道是該為桑德拉的這種變化感到高興還是惋惜,但是最終他還是什麽都不能說。畢竟這個世界之中的桑德拉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桑德拉,這個世界也不是他們的那個世界, 如果桑德拉還是像他們那個世界的桑德拉一樣的天真, 可能也不會在超人統治這個世界的五年時間裏面依舊作為反抗軍的中流砥柱活躍在戰場上。

事實上, 在所有的反抗行動都隱藏在地下悄然進行的時候, 也只有依舊活躍並且能夠帶來不小的麻煩桑德拉還有能力可以吸引超人他們的註意力,也只有她還能夠承受得住這樣的打擊並且留有還手的餘地。

瀏覽完了這五年來殘存下來的影像資料的提姆對於這個世界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之前他和托尼所猜測的那個想法也逐漸在他心中紮根。

畢竟也只有平行世界才能夠解釋為什麽所有的一切, 哪怕是桑德拉沒有親眼見到過或者就算親眼見到過也不可能構造的如此詳細的事情,為什麽會栩栩如生並且毫無破綻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可是如果是平行世界的話……

那麽他們之前面對的桑德拉,很可能全都是“真正”存在的桑德拉。或許她們本來是不會死的,全都是因為他們的插手才會導致她們的人生軌跡出現偏離,最後……

面對那種不得不死的結局。

為了救回真正的桑德拉而去逼迫幻象的死亡是提姆可以做出來的事情, 但是當那些他們曾經見到過的“桑德拉”不僅僅是一個虛假的,被人捏造出來的存在的時候,提姆開始為之前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而感到不安。

如果那些桑德拉不僅僅只是一個虛假的幻象……而是真實存在的活人呢?

這種念頭像是毒草一樣固執地在他的心中紮根生長,瘋狂的侵蝕著他的思緒,讓他第一次開始在這個世界之中懷疑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在質疑自己的行為是不是正確的,是不是因為他的計劃而導致了其他無辜人的傷亡,是不是因為他們的插手才導致原本可以存活下去的桑德拉而不得不死在她們曾經最為充滿朝氣和希望的年齡。

而且這個桑德拉似乎和提姆的關系並沒有他們以為的那麽親近。事實上,她也沒有一點掩飾的模樣,在他們幾個人之中,桑德拉最為親近的反而是托尼。對於這件事提姆也問過芭芭拉,而芭芭拉只是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麽說道:“有些事情你不需要太追究的,小紅鳥。”

“這種事情如果你想知道不如直接去問Sandy,這可比來問我來得好多了。”

芭芭拉沒有正面回答提姆的問題,只是這麽對他說道,卻也讓提姆心中的困惑堆砌的越發的繁多。

桑德拉的繁忙比他們想的要多,除了第一天遇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居然都沒有在這個安全屋之中看到桑德拉半天以上的時間,每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不是一身硝煙的氣息滿身戾氣的回來,就是有氣無力的一臉疲憊的模樣帶著滿身的傷口一頭栽進醫務室裏面,她空閑的時間大多是用來和托尼交流,或者和芭芭拉以及布魯斯交換情報,多餘的不是他們不想打探,而是沒有時間從她身邊打探。

“你需要和我談談嗎,小老板、蜜糖?”

桑德拉有些無聊地躺在醫療室的床上。之前一次的出擊她遇上了護送著超人的那支超能力暴軍的鷹女,險些被對方的錘子砸斷身上的所有骨頭,不過就算沒有被她錘死,她受的傷也不輕,不得不在芭芭拉這個安全屋之中簡陋的醫療室裏面躺著好好休息一段時間,至於這個一段時間指的是一天還是一個禮拜,這都是他們心知肚明的事情。

就算芭芭拉真的想讓桑德拉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休息一段時間,他們也沒有這個條件,桑德拉也不會接受這種要求。

沒有維持著自己飛鳥姿態的桑德拉躺在雪白的枕巾之間看起來蒼白的嚇人。沒有光澤的雪白卷發將她消瘦的面孔包裹在起伏的霜白波浪之間,讓她本來就不大的臉看起來更加的小,倒是凸顯的她那雙奇異的紅棕色眼眸更加的大,在朝著提姆望過來的時候,總有一種洞穿了他的身體的錯覺。

“讓我猜猜看,你應該對我的態度,我的世界,還有我們這些人都抱有疑惑吧?”

桑德拉側著頭瞇起了眼睛,因為這個動作而遮擋住她面頰上那道長長的傷疤的發絲讓她看起來更接近提姆記憶中跟在自己身邊有些手忙腳亂地學習著的桑德拉,也讓提姆發現她看起來並沒有年長多少,甚至可以說除了瘦一點,她和原本的桑德拉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區別。

當初他會認為她和布魯斯的年齡差沒有這麽大的緣故,大概是因為她身上那種精疲力竭的,幾乎把人壓垮的疲憊感。

“真是抱歉我不是你們世界的桑德拉,我猜她現在,包括你們現在都深受惡鳥的騷擾,”桑德拉笑的一臉無所謂,似乎曾經讓她年輕時候極為頭痛的惡鳥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不過介於我們的世界和你們的世界高度相似的原因,我可不能告訴你我是怎麽解決掉惡鳥的——說解決可能有些不合適,應該是我怎麽驅逐惡鳥的。”

雖然是這麽說著,但是桑德拉還是朝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樣“不小心”透露出自己解決惡鳥這個□□煩的方法,然後把視線落在了提姆身邊難得看起來有些不自在的托尼身上,擡手壓住唇角笑出了聲來。

“我可從來沒有見到過你這副模樣,蜜糖,”提姆註意到桑德拉在看向托尼的時候聲音總是顯得格外的柔和,甚至連神情都帶上了幾分真實的溫柔,“這可真是難得,我要不要拍個照留個念?”

“我也從過來都不知道你還能這麽貧嘴,你說要是我把談話錄音下來放給我們那邊的桑德拉聽她會不會羞愧到爆炸?”

托尼幾乎下意識地開口反駁她,也意識到了桑德拉是在幫他放松心情,倒是真的也沒有這麽緊張忐忑了。

“有些小秘密,不讓你們知道是不想讓你們為此為難,況且這些小秘密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就算我們的世界和你們的世界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高度重合,但是我們要經歷的未來到底是不一樣的,我和你們的桑德拉所面對的人生終究是不同的,所以這些屬於我和我認識的你們的小秘密,也沒有讓你們知道的必要。”

桑德拉從來都不在他們面前掩飾她對托尼的特殊,也從來都不擔心他們從她身上看出什麽來。實際上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他們想從她身上知道的那些事情和她想告訴他們的那些事情從來都不沖突。

“有些事情我一直想和你們說……但是我在你們生前都沒有機會親口告訴你們了。”桑德拉瞇著眼睛,視線看起來有些恍惚,似乎在認真的註視著他們,又似乎僅僅只是在透過他們看向另外那些她曾經認識的,曾經熟悉的,如今早就已經不在她身邊的那些她珍視的人。

“不過雖然你們不是我原本認識的那些人,但是告訴你們……應該也是沒有什麽關系的。只要你們不要告訴你們那個世界的桑德拉就行……沒有必要讓她知道這些,如果她知道這些事情的話,她肯定會嚇得跳起來的,我猜小老板你也不會讓那個我知道的不是嗎?”

桑德拉似乎已經看出了提姆正在暗中用著針孔攝像頭和錄音器記錄著他們之間的交流,只是她也並不介意。她清楚他的脾性,就像提姆了解她的脾氣一樣。而和提姆他們說出這些事情,也只是因為她實在是太想把這些告訴他們了……哪怕她現在面對的他們,僅僅只是從另外一個世界過來的,除了面孔身形依舊像她記憶之中的那些人以外,並沒有和她經歷過這麽多風風雨雨的人。

“我有太多的話想和你們說了……但是現在說起來的話,這些時間肯定也是不夠的。”

提姆聽到了她聲音之中的沙啞,正想阻止她說下去,卻被她擡手打斷了。

“也不知道這一次不說,以後還會不會有機會。所以你們就不要打斷我了,就當成是對一個長輩的尊重。說起來,現在的我總算是比你年長比你經驗豐富了,真沒想到我也有對你說道理的這一天,小老板。”

提姆感覺有什麽不對,總覺得桑德拉這個樣子像是在說遺言一樣,但是她又不是那種會隨隨便便就拋下他們現在尚且沒有完成的事業就這麽放任自己去死的人,所以他壓下了心中的不安,也出於想從桑德拉口中得到更多情報的緣故,他並沒有阻止桑德拉繼續說下去。

“雖然說……這種事情的確很累也的確和麻煩,而且一直到現在我都不清楚我到底適不適合擁有這麽一個身份,但是我從來都不後悔摻和進這攤子事裏面。”

桑德拉與其是在對這提姆這麽說,倒不如說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是這種恍惚也只持續了一瞬間,很快提姆就看見她收回了眼神,擡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然後擋住了眼睛。短暫的失去了自己視野的桑德拉臉上的表情似乎一下子就垮了下來,像是崩潰地堤壩,阻擋不住情緒的洪流,任由那些滂沱感情從她露出來的小半張臉孔上傾瀉而下,咆哮著奔騰著將所觸及的一切全都吞噬著卷入其中。

“我在和你們說些什麽啊……”

她捂著臉這樣自言自語地說著,然後扭過了臉對提姆他們說道:“抱歉,我現在可能不適合和你們聊天,如果可以的話,可以麻煩你們回避一下嗎?”

“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小鴿子。”托尼半真半假地朝她抱怨道,但還是依言站了起來。

“病人和女孩子總是有點任性的特權的嘛,更何況我還兩者都占了,你就不能遷就我一點嗎?”

桑德拉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另一面傳了過來。提姆站起身,憑借著玻璃窗的反光隱約看見了一點桑德拉失魂落魄的蒼白面孔。

等察覺到房間中的動靜盡數消失,僅僅只有自己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呼吸聲還在起伏的時候,桑德拉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樣幾乎癱在床上緊緊閉起了眼睛。她面頰上的肌肉緊緊繃住,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腮肉,直到口中傳來一種腥甜的鐵銹味,她才像是若無其事一樣地松開了咬緊的牙關,僅僅只有一雙紅棕色的眼瞳紅得像是燒著一把火一樣。

她在幹些什麽……

她到底在做什麽啊……

他們都已經死了,她想傾訴的那些人,早就已經死了。

恨意像是傾倒在火花上的汽油一樣灼得她雙眼發疼,桑德拉擡手捂住胸口,像是瀕死一般用力喘了兩下,屈起手指死死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整個人戰栗著縮進了床鋪之中,霜白的卷發在她的臉上散開,把她所有的情緒都掩蓋在了看不見的暗潮洶湧之下。

“Babs,”沙啞的聲音緩緩地穿過耳麥傳進芭芭拉的耳朵中,“我隨時都可以行動。”

“但是你的身體……”

“不要緊,”桑德拉側身蜷縮在被褥之間,低啞的聲音緩緩略過芭芭拉的耳廓,“你不用太擔心我。比這更重的傷我都熬過來了,這一次我也一樣可以的。”

“Sandy,”芭芭拉只是這麽叫她,“我們承受不起失去任何一個人的代價了。”

桑德拉沈默了很久才輕聲回答到:“我知道的。”

“我也是。”

她的眼中像是燃著燎原的火焰,張牙舞爪著要將她也拖入焚身焰獄之中燃燒殆盡。

他們的計劃悄無聲息的進行著,等到提姆察覺到他們已經開始了那個計劃的時候,事情已經走向了不可逆轉的地步。

“你們先走,”芭芭拉帶上了她身為蝙蝠女的面具一臉凜然地面對著提姆,“這裏已經是我們的戰場了。”

“同樣是我們的,”提姆穿著他紅羅賓的行頭沒有一點退讓的打算,他身後的其他人也換上了他們原本用於戰鬥的裝束,亦是如此地面對著芭芭拉,“既然我們已經面對著這種事情了,那麽我們就不可能就這樣就這樣直接離開。”

“這件事情和你們沒關系,而且我們也不希望再將其他和這件事情無關的人卷入我們的戰爭之中了。”

芭芭拉被提姆攔住,她知道這個家族裏面最像蝙蝠俠的男孩兒早就已經規劃好了接下來的計劃,就算她執意要他們離開,他估計也不會聽的,現在把她攔下來,顯然是已經有了接下去行動的計劃了。

但是不行。

他們已經有過一次教訓了,之前的那一次慘重傷亡差點讓桑德拉崩潰,這一次不管如何,她都不會讓這幾個沒有經歷過這一場戰爭慘烈的,來自於平行世界更為稚嫩的這幾個人摻和進來。

他們早就已經準備好在開啟另外一個平行世界的時空通道的同時把這幾個人傳送回他們原本的世界,得到托尼的基因之後之前因為他的死亡而無法提取出來的資料和技術都已經重新被布魯斯掌控起來,他們也沒有必要再把他們留在這個戰場之中了。

“我知道你們的計劃,也知道你們想幹什麽。我們可以幹擾到正義聯盟的其他成員,至少不會讓青鳥在面對著超人的時候還會受到來自其它人的幹擾。她的傷還沒有好,你們的人手也不夠多,加上我們,就是超人那邊有心理準備,一時間也不可能真的阻攔下我們所有人。”

提姆自然是知道怎麽說服芭芭拉的。他們家族之中的所有人都對彼此沒有一點辦法,哪怕是對方鐵了心不想讓他們摻和的事情,到最後他們總是能有本事再摻進去一腳,他們是家人,而正是因為這一點,他們也就格外容易讓對方對自己露出馬腳。

“……Sandy知道會瘋掉的。”

芭芭拉沈默了一會兒這麽說道,但是提姆知道她已經在向他妥協了。

桑德拉張開身後的羽翼,每一根閃閃發亮的,像是塗滿了油脂一樣幹凈而又美麗的天青色羽毛很好的將她的身形和天空融為了一體,只有閃爍著虹光鐫刻著古老而又神秘的魔紋的翼羽還在日光之下暈開一圈圈奇異的光暈,也讓桑德拉的身形徹底暴露在了超人的眼中。

“真是讓人想不到。”閃爍著星光的長袍被風卷起一角,桑德拉纖弱的身形像是一株隨風搖曳的蒲葦一樣,在超人強壯的身軀面前脆弱的不堪一擊。

“曾經是大部分英雄所敬仰的存在的超人,卻是所有超能力英雄之中第一個背叛自己能力的人。”

桑德拉對緊隨著超人而來的神奇女俠視若無睹,被面具覆蓋住的面孔讓人窺探不出一絲情緒波動,只是這麽平平淡淡地對著超人這樣說道。

對於三番兩次壞自己的好事,一直到現在依舊活躍在戰場一線的桑德拉,超人可以說是深惡痛絕。但是偏偏桑德拉所擁有的能力是完全克制他的魔法一類的能力,如果沒有神奇女俠或者鷹女的幫助,僅僅憑借著他一個人確實難以啃下桑德拉這塊硬骨頭,哪怕她的脖子脆弱的只要自己在她的頸椎上戳一下就會折斷,但是他到底無法破開環繞在她周圍的魔法盾,真正的捏斷她的脖子。

“你們哥譚人總是一個德行,”披著紅色披風的暴君雙手環胸,露出一種謹慎而又隱忍著憤怒與輕蔑的表情,“樂忠於和那些瘋子神經病們玩一些捉迷藏游戲,讓無數無辜的人成為你們游戲之中的犧牲品,然後再周而覆始地進行著這樣的玩樂——我只是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並且一勞永逸了而已,you are wele。”

他帶著點譏諷地說出最後一句,桑德拉握緊了被遮掩在長袍底下的細瘦手掌,將掌心中的圓形物件幾乎掐進了手掌裏面,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愈燃愈旺的熊熊烈火。

“把法律踩在腳下,趾高氣昂地頤指氣使著別人遵從著你的思想行事,只要有一點不對,就會受到你那些暴軍——暴徒的拳打腳踢和牢獄之災,你管這個叫做正確的選擇?”

嘶啞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刺耳的銳利,桑德拉尖銳的指甲劃破自己的手掌。鮮血隨著拉長的傷口在袖口浸開一圈血漬,然後被她和著布料一起刺入掌心之中的傷口裏面。

“這是為了他們好!為了他們不會像露易絲和大都會一樣——”

“露易絲?!”

驟然拔高的聲音幾乎撕裂鼓膜,帶著魔力的尖銳啼叫像是波浪一般朝著周圍擴散,桑德拉一把摘下自己臉上的面具朝著超人砸了過去,脆弱的面具撞在鋼鐵之軀上像是從松枝上墜落的積雪一樣,碎成蒼白單薄的碎片迎著風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野獸一樣朝著他咆哮:“露易絲露易絲,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露易絲,你現在做的哪件事情像是在為了露易絲?!遏制所有人的自由,控制每個人喉嚨之中發出的聲音,甚至於威脅所有政權解除他們的武裝像你俯首稱臣——你只是把這個世界當成你自己的所有物按照你自己的心願在改造他而已!你少他媽的給自己披個冠冕堂皇的人皮在這邊裝的人模人樣的!”

“住口!”

神奇女俠拔出自己的寶劍對準了桑德拉,美麗的面孔上已經盈滿了怒意。

“你這是在侮辱我們的偉大。”

冷笑聲從喉嚨中溢出來,桑德拉的視線像是正在捕食的猛禽一樣銳利,譏嘲地說道:“偉大?”

“如果你管割下無辜人的腦袋,勒斷反抗者的脖子,隱瞞他人的示弱轉而掀起戰爭——這種手段叫做偉大的話,那我倒是無話可說。”

“你們懂什麽?你們以為自己在做什麽?你們一個外星人一個神,你們懂什麽叫作‘人’嗎?!”

原本安靜地在桑德拉身後微微支棱開來的翅膀舒張到了極致,神奇女俠警惕地拿起自己的盾牌擋在身前,超人雙眼之中隱隱已經泛起了紅光,顯然已經失去了和桑德拉繼續對話下去的欲望,冷聲說道:“這就是你今天想對我說的?”

“不——當然不是啦,”桑德拉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奇怪的微笑,撕裂了她清秀的面孔的傷疤隨著她的這個動作微微抽動,扭曲成一個盈滿了惡意的裂口,“這些話——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當然不是我想對你說的。”

數十道堅固的魔法壁壘在她身邊如同城墻一般豎起將她嚴嚴實實地保護起來,神奇女俠心頭一跳,毫不猶豫地拔劍砍去,但是一時半會兒卻難以突破桑德拉的防禦。

桑德拉伸出手,一直被她攥在掌心之中包裹在一層薄弱的魔法膜之中的紅色戒指被她虛虛地托在掌心上,她指尖一轉,泡沫一般的魔法膜瞬間破裂,戒指中傳來的話讓通過耳麥監聽著這邊的變化的芭芭拉瞬間變了臉色。

【智慧生命已鎖定。地球的桑德拉·塞恩,你的心中翻湧著滾滾怒火。你屬於紅燈軍團。】

機械冰冷的聲音甚至連尾音都還沒有消失就被桑德拉抓在了手中,她毫不猶豫地將紅燈戒指套在了自己的中指上,口中溢出像是鮮血一般能量,毫不猶豫的,不顧芭芭拉在耳麥之中的阻止,一字一頓地念出了屬於紅燈軍團的誓詞。

“With blood and rage of crimson red,(滾燙熱血猩紅怒,)

Ripped from a corpse so freshly dead,(取自未寒屍骨處,)

We'll burn you all, (深仇大恨烹肺腑,)

That is your fate (鑄得汝輩黃泉路!)”

心臟被紅燈戒取代的痛苦讓桑德拉整個人都忍不住蜷縮著戰栗起來,屬於她的生命被強橫地從身體之中剝離。燃燒著怒火的紅色能量取代了她跳動的心臟和流淌的鮮血,天青色的羽毛像是枯萎的落葉一樣輕飄飄地往下掉,像是枯萎的枝幹拽不住被秋風卷走的樹葉一般零零星星地打著旋兒從天空之中墜落。她那對寬闊而又美麗的羽翼隨著羽毛的飛散逐漸碳化萎縮,最後像是被人捏碎的煤炭一樣在她身後碎成飛灰,揚起一片漆黑。

她擡起頭,猩紅的紅色能量逐漸取代著她身體之中流淌著的血液從她的口中溢出,甚至連視野都被一片迷蒙的紅色覆蓋。燃燒著她心中的仇恨和憤怒的燈戒爆發出難以想象的能量,在她的身體周圍覆蓋上了宛如沸騰的鮮血或者燃燒的烈焰一般的能量層,在神奇女俠劈砍開她的魔法壁壘的時候恰到好處,並且輕而易舉地擋下了這把被諸神所贈送的鋒利武器。

骨骼重新整合生長拼湊出翅膀的形狀刺破她的身體,桑德拉聽見自己身體之中骨骼變形扭曲的哢擦聲,也聽見了自己的肌肉被鋒利的骨刺撕開的綻裂聲。原本因為疼痛而弓起來的身子像是收到了什麽牽引一樣不由自主地往後仰著,露出了她因為疼痛而蒼白猙獰著的臉龐

她原本紅棕色的眼眸猩紅的幾乎滴下血來,縱使身體疼痛的讓她幾乎無法維持住自己的表情,但是她依舊穩健地伸手抓住神奇女俠鋒利的刀刃,汽油一般紅色的能量沿著她的唇瓣溢出,落在神奇女俠的身軀上帶來灼燒一般的疼痛。

“我想這麽做很久了。”她的聲音顫抖而又嘶啞,像是忍受不住疼痛卻又像是在興奮地戰栗一樣。她把視線轉向了超人,沒有分出一點註意力落在神奇女俠身上。

“現在總算可以真正的這麽嘗試一會了。”

桑德拉的身軀模糊成一道猩紅的殘影,還沒等超人和神奇女俠反應過來,一拳直接重重地搗在了他的腹部,然後在他因為疼痛弓起腰身的時候抓著他的腦袋一技膝襲重重地磕上了面門。

猩紅的能量像是被點燃的汽油一樣釋放出厚重而又磅礴的能量,將桑德拉和超人包裹了進去,逼迫的神奇女俠也不得不退步,面色鐵青的看著像是燎原的火焰一樣擴散開來扭曲著點燃了半邊天空的紅色能量。

“我真正想掐著你的脖子,打開你的腦袋灌進去的話,可不是我剛才和你說的那些。”

凸起的指節鋒利的幾乎要撕破她蒼白的肌膚,桑德拉嘶聲尖笑著死死掐住超人的脖子,猩紅的血淚奪眶而出,在血滴尚且沒有淌落的時候就變成一蓬猩紅的霧氣彌散在空氣之中。

“你的愛人和孩子死了?”

桑德拉一只手死死掐著超人的喉嚨,哪怕他掰著自己手腕的力氣已經大到就算有紅燈戒抵抗著也能讓她隱隱約約感覺到,卻也依舊不肯放手,另外一只手握成了拳發著狠一拳一拳地用盡了十足的力氣朝著超人的臉上砸了過去。

“你的城市沒有了?”

憤怒的咆哮在她的胸腔中盤亙,她獰笑著哭泣著嘶嚎著,最終講這些情感作為燃料焚燒著自己,竭嘶底裏地怒號著。

“我的愛人也沒有了!”

“你只記得小醜奪走了你的親人和愛人,你怎麽不記得你是怎麽從我的身邊奪走我的愛人和親人的?!”

嶄新的翅翼撕開她的身體扭曲著她的骨骼重新在她身後像是雨後的春筍一樣瘋狂生長,桑德拉像是感覺不到自己身體上的疼痛一樣無動於衷,只有拳頭包裹著紅色的能量一拳一拳用力地搗在超人的臉上。

“你憑什麽……你憑什麽從我身邊奪走他們!”

“你憑什麽?!”

從她背後的傷口之中飛濺出來的鮮血汽化成噴湧的紅色能量灼燒著超人,桑德拉的喉嚨承受不住這樣的負荷嗆咳了兩下,連帶著一蓬血霧從她的口中飛濺了出來,模糊了她猙獰著的憤怒而又悲慟的面孔。

“你把他們還給我啊——!!!!!!!”

【青鳥!青鳥!Sangy!】

芭芭拉在耳麥的另一頭近乎驚惶地呼喊著她,但是桑德拉現在什麽都已經聽不進去了。

提姆、沃倫、巴基,還有……托尼。

這些名字像是一個個流著血的傷疤一樣刻在她的心尖,哪怕只是想到她都覺得疼。

曾經她的世界之中有著他們的身影陪伴著她的存在,現在只剩下一片荒蕪的焦土。一直到見到平行世界的他們之前,她都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心平氣和的面對自己的身邊失去了他們這件事情,她一直也都認為,自己依舊跟隨在布魯斯的身邊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不落入超人的手中,是為了這個世界最終以就可以發出自己的聲音,而不是被超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但是直到見到了他們,她才從自己顫抖的指尖,她才從自己註滿了膿血的胸腔之中發現,她哪裏能心平氣和的面對著他們的死亡,她哪裏能夠放下他們的死亡。

她依舊伴隨著布魯斯日日夜夜地面對著這個世界之中來自曾經同伴們的威脅,只是為了想要報仇而已。

她不甘心地徘徊在人世,支撐著她的從來都不是那些光明磊落的偉大目標,只有滿腔洶湧的怒火。

她想殺了他填補自己心中的空洞,她想殺了他用他的鮮血澆灌自己心中的怒火,她想殺了他……她要殺了他!

“你知道我想這麽做多久了嗎?”

她雙手緊緊掐著超人的脖子,註視著他那張被自己打出了血痕和淤傷,隱隱分布著陰郁的面孔,用力的手臂上青筋綻露。

“從迪克死後……從提姆消失之後,從達米安背叛我們之後……”

“從海倫娜死在神奇女俠的套索之下,從你折斷布魯斯的脊背,從沃倫死在你的熱視線之下,從托尼引爆他的戰衣,從巴基死在你的孤獨城堡……哈,你現在還在你的那個囚籠裏面囚禁了你的父母不是嗎?看起來他們到底沒有能教好你……你終歸只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外星人,一個自認強大並且偽善的怪物而已!”

“你有什麽資格在奪走別人的一切之後,反過來責怪這個世界對你太過殘忍?!”

身後全新的漆黑羽翼在長成的一瞬間奪走了桑德拉身體中所有的魔力。魔力被透支的一瞬間她的雙手忍不住顫抖了一下,也最終被超人從自己手下掙脫了開來。

一瞬間魔力透支之後,烏洛波洛斯之環因為魔力循環出現了斷層而斷裂開來產生了十分劇烈的魔法紊亂,在這片紊亂之中原本還和桑德拉聯系在一起的芭芭拉完全失去了桑德拉那邊的消息,只有沙沙的電流聲還在從耳麥的另一端傳過來。失去了魔法防禦的桑德拉就算擁有著紅燈戒的防禦,也依舊難以在超人的手下支撐,但是她卻像是瘋了一樣一點都不在乎地欺身而上,完全摒棄了自己的優勢拳拳到肉的和超人直接近身搏鬥。繞在她身邊像是雲霧一般猩紅的能量逐漸蓬勃,燒紅了蔚藍的天際。

等到芭芭拉趕到的時候,看見的是像是烈火一樣灼燒了半邊天空的紅色能量,以及在天空之中纏鬥在一起的三個人。

桑德拉一個人抵抗著超人和神奇女俠顯然相當吃力,但是最著她的受傷,紅燈戒指供給她的能量反而越來越多,從她身體中逸散出來紅色能量在天空中幾乎形成一片濃稠的讓人的視線無法穿透的濃霧,只能隱約看見超人的熱視線和神奇女俠金色的真言套索撕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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