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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天子 “你還記得燕安二十四年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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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天子 “你還記得燕安二十四年的事嗎?……

但眼下大敵當前, 時間寶貴,雙方碰面的瞬間,只有眼神彼此交流數秒, 秦祉便默契的調轉馬頭,走小道直抵茁玉關。

聲勢浩大,步履不停。

崔應忱疾行軍中,清俊淡薄的面容在看見臧琢的瞬間忍不住一抽,翻了個白眼:“我可真是上輩子造了孽,渾身上下積的德全葬送在你這死孩子身上了, 你跑來潭州做什麽?”

臧琢縱馬一歪,悄無聲息的就要繞過崔應忱的視線, 朝著秦祉的方向躲。

“回來!”崔應忱擰眉道, “你躲去她那裏有什麽用?”

臧琢抿唇心道, 自然是因為殿下少言,看上去沒有你那麽危險。

只是他才有意, 另一端柏蕭鶴便瞥眸, 眼神冷淡,但漆黑的雙眼中無非透著兩個字:“起開”。

太過分了!

“你怎麽來了?”兩道身影疾馳林中,秦祉揚聲問道。

“說來話長。”柏蕭鶴言簡意賅, “得知周和死訊,徐行親征北攻,襄州被攻破數城,一時難以抵擋, 周令前去支援的兵馬被聞人朗攔截,困於古安……”

“整個局勢因周和之死而大變,沒必要在那待著耗費時間。”

“殿下,是周令有意拉將軍入夥, 將軍一進營帳驚的差點拔劍斬了木榻上那名女......”

柏蕭鶴冷眼一掃,浮生見狀連忙噤聲,笑著在嘴邊比了個手勢,無奈的朝秦祉擠眉弄眼。

“此次潭州本不需要你親自出兵,何況以身試險深入潭州。”柏蕭鶴側眸看她,眉宇間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你……”

“我沒事。”秦祉打斷道,“此次我要趁徐行與周氏交戰,拿下茁玉關,如今葛衛率五千步騎兵走古道回程,韓閣韓晟率前部先鋒已從豐縣出發,巴峣關崔頡妙、肖敬鐘懷也準備繞後進攻,我們要做的是攔住葛衛,為主戰場拖延時間。”

戰馬踏地奔向前方,縱使身後千軍萬馬,有一瞬間,秦祉的身影卻格外孤獨寥落。

潭州,茁玉關。

“報——荀州牧,軍中戰報,晉赭王麾下幾大將軍分兵三路,奔茁玉關而來,不過半日路程就會抵達!”

荀諶緩緩自木案後起身,面色冷淡陰沈,聞言只道:“葛衛將軍如今身在何處?”

士兵抱拳,焦急道:“葛衛將軍半日前率兵前去姚縣,尚未回來!”

“校尉已派人去尋,只是如若晉赭王故意牽絆住葛衛將軍的腳步,屬下擔憂...屬下擔憂恐怕直至大敵當前,葛衛將軍都趕不回茁玉關!”

荀諶眉目間閃過一絲冷意:“去拿城防圖,沿途城墻組隊巡查,一經疑慮即刻上報,檢查軍需糧食,確認武庫兵鐵,傳信潭州各郡與都邑城,請求援軍助陣。”

“是!”

……

風馳電掣,流星趕月。

葛衛的軍馬的確被攔在了茁玉關百裏外,只是隔軍對陣的,卻是總角之交。

“是你。”葛衛輕嘆一聲,“我以為你現在應該在翼州。”

柏蕭鶴單手持戰戟,聞言勾唇嗤笑:“的確,只是殿下要奪茁玉關,我呢,突然想起來與荀諶還有些恩怨未了.....”

他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撩人的笑意,但若了解,便知此人內裏的冷漠與薄情。

葛衛聞言輕怔,他知道柏蕭鶴口中的恩怨指的是什麽,是七年前於蘭幹的那一場突襲,荀諶為了潭州牧的位置,與徐行聯手,當年那一戰,晉赭王與柏蕭鶴只差一步,便會命喪黃泉。

而一晃數年,五大營的人自此分崩離析,各投其主。

“葛衛,當年在蘭幹馳騁沙場,如今被困於潭州這一畝三分地,可還舒心?”

秦祉悠然開口,好心詢問,“本王可是聽說,蘭幹王楚懋於都邑遇刺身亡後,蘭幹兵權便被他人奪去,而今荀諶雖為潭州牧,但你二人能用的兵馬可大不如前,盡數被徐氏握在手中了啊。”

“看起來,徐行並不信任你們。”

“所以呢?”

秦祉眨了眨眼,歪頭佯裝思索道:“所以?柏將軍,崔將軍,本王並非武將,倒是不大懂這方面的事,只能請教二位。”

“這武將手中若無兵權,可有何意啊?”

崔應忱聞言笑道:“那便是拔了牙的猛虎,活不長久啊,葛衛將軍,你這是被忌憚架空了不是?”

“徐行手下幾十萬兵馬,皆在他族內徐氏的手中,而此人如今自詡丞相,實則欺君篡政,當今天子曾有意傳出衣帶詔,卻遭徐行阻攔,而今詔書下落不明,如此可見徐行居心叵測,是謂燕賊。”秦祉收了笑意,居高臨下,氣勢凜然。

“其麾下聞人朗暴虐無道,曾率兵馬攻入潭州,所經之處無不燒殺掠奪,致使百姓盡數被屠,飽受塗炭之苦,潭州牧一心為民卻也未得良果,其子臧琢舍命護民,才堪堪渡江求助我梌州。”

“只可惜當時梌州也自身難保,勉強安置百姓便已耗費良多。”秦祉道,“可縱有萬般因果,爾等如今非但不知對錯,反而助紂為虐,不忠不孝,簡直天地不容。”

葛衛握著武器的手一緊,神色不悅緊繃。

“葛衛將軍。”秦祉忽然開口喚他,聲音如羽落泉,驚起千層浪,“荀諶雖曾為蘭幹相,可你捫心自問,當年若非柏浪昭命大,這麽多年過去,現在投胎都得六七歲了。”

“本王記得聽周爍聲提起過,你們五大營的幾位將軍是打小就認識的,也稱得上總角之交,荀諶當年下令要誅殺柏浪昭的時候,葛衛將軍你在哪裏?”

葛衛呼吸一窒,他下意識看向柏蕭鶴,卻在與其對視的片刻功夫移開了眼。

是時候了。

秦祉微微揚起下顎,目光自敵軍掃視:“本王乃皇室宗親晉赭親王,是當今天子的皇兄,而今天子受制於徐行,囚困都邑,政令不出,欲意相助燕室者皆被斬於徐氏之手。”

“所謂,令求不出謂之滅,出而道留謂之擁,下情求不上通謂之塞,下情上而道止謂之侵,此為國有四亡。”

“大丈夫生於亂世,應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1】,在座諸位將士皆為國效力,本該為一代英雄、青史留名,今如何願為徐賊賣命,落得反賊之名,受萬人唾棄,千夫所指、無病而死?”

“這、這......”

“她說的其實也......”

“噓!你不要命了,別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

葛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終垂眸輕嘆:“辯口利辭。”

隨後,一聲令下,葛衛身後數千大軍,靜候止步於前。

秦祉見狀,偏頭吩咐麾下密探警惕葛衛臨時反水,其餘兵馬皆策馬向前,奔至茁玉關,雙方交錯的瞬間,柏蕭鶴從葛衛面前經過,落下一句話:

“荀諶這人見利而忘義,有勇而無謀,蘭幹五大營崩散與其關系甚密,如今晉赭王兵馬有意奪取茁玉關,荀諶大勢已去,你身為一軍之將,應另擇明主效忠。”

“葛仲冕。”柏蕭鶴註視著他,“帶兵南下吧。”

似乎是秦祉一番話起了作用,又或者葛衛愧對於這位少年舊友,總之當晉赭王與常勝將軍趕至茁玉關之時,荀諶始終不曾得到葛衛回程的情報,至於傳回都邑的信也不知蹤跡。

大敵當前,茁玉關上下陷入前所未有的凝重,已是四面楚歌。

時隔多日,在不知幾輪進攻後,苦苦堅守的茁玉關……

破了。

自茁玉關以南直通沄江的兩條官道被徹底打通,沄江中游的控制權落回秦祉手中,而與此同時,北面徐氏兵馬占據襄州,在周令無法施以援手的兩月中,繼續朝西進攻,重奪蜀州。

但潭州仍一片混亂,尚需收尾之際,秦祉卻一反常態,下了一道指令:“派幾支兵馬自古道北上域陵,沿途尋覓秦賾蹤跡,勢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其下,營帳內,以六位將軍為首,加之副將,兩側皆已入座,聞言眾人彼此交換了神色,最終能夠在此刻開口阻攔且能言善辯的,也僅有韓晟一人。

幾道目光一同看向自己,韓晟只覺得頭疼,思忖著如何開口,未幾視線一轉,心道不對,這事兒他要是能勸得動,那姚縣外引葛衛的人就不應該是殿下了。

他單手撐起點著太陽穴,輕微揉按,越想卻越覺心驚,原本年少的親王殿下,在隨著地盤勢力逐步擴大的同時,放眼身邊眾人,竟沒有人膽敢輕易阻攔她的想法與決策了。

直忠能純賢讒奸。

要……直言進諫?

他們之間的關系,如今已經到了這種需要三思而行的地步了嗎?

“韓晟。”熟悉的嗓音傳來,韓晟緩緩擡眼,只見秦祉望向自己,似有寬慰安撫的笑意,道,“潭州荀諶餘黨未清,茁玉關一戰大抵會傳至徐行耳中,可一旦給足徐行反應的機會,恐怕屆時再難抵其大軍攻勢。”

“因此我要你與崔頡妙領兵,於一月內,清除潭州徐氏黨羽。”

“……是。”

一場集議持續良久,直至燈芯爆花,夜幕降臨,才將將散去。

秦祉身著裏衣,坐在妝奩前,將頭飾摘下,望著銅鏡那張面容,緩緩沈了口氣。

“荀諶已死,葛衛...如果他還顧念舊情,大概會去滄州見周爍聲。”柏蕭鶴將頭飾從秦祉手中接過,輕輕替她理著長發。

秦祉從銅鏡模糊不清的看著柏蕭鶴的身影,忽然擡手按住了插在發間的手,說:“周令那邊,情形如何?”

柏蕭鶴垂眸看著她的發頂,將人從妝奩前帶起身,步入屏風後的臥榻:“不太好。”

“周令四處征戰,收覆杳州時受了傷,加之北地嚴寒,落下病根,此次如若不能與周邧聯手抵擋徐行的攻勢,恐怕北面會盡數落敗。”

秦祉忽而擡眼,微弱的燭火下,倒影在瞳孔中的是橘紅色的光澤,她說:“你還記得燕安二十四年的事嗎?”

柏蕭鶴一頓,蹙眉。

十年前?

秦祉直直望進他的眼眸,一字一頓:“朔昭閣密探回信,張陏如今人不在都邑,徐行親征襄州,守城之人是許文棹和屠玉,柏浪昭,良機可只此一次啊。”

“你打算……”柏蕭鶴食指如羽,在她手上輕輕畫下幾筆,癢意從手心蔓延,秦祉沈靜感受著那兩個字,在他的視線下最終頷首。

柏蕭鶴見狀垂眸輕笑,眉眼染上一抹瘋狂。

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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