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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青史有名 “時人不識淩雲木,直待淩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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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青史有名 “時人不識淩雲木,直待淩雲……

“我看他就是爛泥扶不上墻, 別說如今梌州願意收留,就是人家晉赭王不同意,你還能去把刀架她脖子上逼她不成?”男人背對而坐, 隱約看著似乎正在包紮手臂的傷口,長發豎起,搭在肩頭,“現在倒好,我是去攔了,平白挨了一刀, 這事兒不往上驚動就罷,若是晉赭王得了消息, 馬上去給我把那幾人皮扒下來得了。”

“縣令連城門都關了, 擺明了不想上報, 晉赭王又如何得知?”

男人冷哼一聲:“你是不是太小看臧琢那個死孩子了,就憑這幾日老子跟他斷了聯系, 你等著吧, 不出三日他指定坐不住。”

“咳咳,崔將軍。”縣令尷尬的出聲提示,男人身形一頓, 頭還沒回聲音就先傳了過來,“得,哪天真得給臧秋逸這個倒黴孩子發賣了,腦子裏一天不是空蕩蕩的就是灌滿了水。”

說著, 他放下絹布,露出了那張清冷淡薄的臉以及...一張相當刻薄的嘴。

這是被評為“腦袋裏灌水”的臧琢單方面認為的。

“崔將軍,這位是梌州牧,晉赭親王殿下。”縣令略微行禮, 道:“殿下,他就是潭州牧的舊部,偏將軍崔應忱。”

“巴峣關一戰我聽說了,肖敬當初讓徐行從中原一路攆出了殷州,現在又跑潭州貓著,也算個人物了,至於聞人朗更是條瘋狗,逮誰咬誰的性子趕明你吊塊骨頭都能給他牽走。”

崔應忱頂著那張雲淡風輕的出色樣貌開啟了毫不客氣的評價:“前幾月讓徐行拴著繩咬襄、蜀去了,我可提醒你一句,木湘郡讓他咬下來了。”

“周和沒頂住?”秦祉才剛說了一句,就聽這人又是一聲嗤笑。

“周和?十枚墨倒進腦子去都得倒欠幾兩,只丟守一個木湘郡都夠他謝天謝地的了。”

秦祉:“……”你這位叔叔一貫如此?

臧琢抿唇閉眼,一貫如此。

“剩下潭州的這些流民你要怎麽處理?”崔應忱終於像是想起了正事一般,垂眼問道,轉頭另一端下屬來報,聲稱城內又有流民動亂,爭吵起來。

“巧了,你看,做人還是不能太善良,殿下,一同去看看?”

也不知道他哪裏稱得上善良了。

城西,在秦祉趕到前,已經打成一片,周遭百姓能躲的都躲了起來,外面一行人互相推搡著叫罵,甚至腦袋被開瓢,鮮血流了一地。

“姨母!”一個半大的小姑娘恐慌的扯著那名婦人的衣角,對著周遭一切惡意瑟瑟發抖,“不要打了......我們只是想、想活下去而已。”

“你們活不活關我們什麽事!前幾日就是因為你們鬧事,害的我家那位現在還躺在床上傷勢未愈,憑什麽你們潭州人說進城就進城,占地,糧米,什麽不是都給了,縣令好心也就算了,竟然還恩將仇報,這不就純是欺負我們好說話嗎!”

那人高聲怒喝:“我們現在不願意了,你們這群人馬上給我滾出城,滾回你們的潭州去!”

“啊!不要——”亂作一團,小姑娘被姨母猛地推遠,無數棍棒一擁而上,連帶著拳打腳踢,甚至抓著對方的頭發死不松手,裏面的人逃不出去,外面的人繼續圍上前,十幾人爭鬥中,忽地一聲尖叫直沖雲霄,“殺人了——!有人動刀了!”“姨母?”

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動手,頃刻之間街巷湧入更多的難民,黑壓壓的襲來,府兵趕到時,場面就已經控制不住了。

“閣主,有人帶頭刻意煽動。”崔頡妙冷眼環視一周,精準的在人群中抓住了那幾人的身影,“看身形,大概率會武。”

秦祉瞬間了然,就是不知是哪一方勢力混入城內,企圖利用難民造勢,引起混亂,若是她在此動手,就能反過來扣一盆臟水,讓天下想要投奔她的百姓掂量著看。

“要抓嗎?”

秦祉面無表情的盯著眼前荒謬的鬧劇,道:“抓。”

崔頡妙身形一動,輾轉消失在人群之中,府兵仍在努力壓制著,但因著不能動武,久久僵持,崔應忱見狀卻一反常態的沒了動靜,只靠在一棵樹下拎著臧琢說著閑話,只是註意力卻仍放在秦祉身上。

他很好奇,這位親王在面對此情此景,會有何動作。

“姨母,你在哪……”小姑娘被撞倒在地,衣服也灰撲撲的,染了一身泥濘,她滿臉淚痕,聲音被盡數埋沒。

太像了。

淩雲蹙眉看著,只覺得她太像多年前的自己,似乎也是這樣的年紀,被仍在街頭販賣,最後叫徐生的人買了去,而那長達一月的時間裏,母親也是這般,渾身冰冷的躺在自己身邊,最後被賣家無情的拖走。

“去吧。”秦祉忽然開口,淩雲沒有回頭,卻能從這二字中聽見當年在清縣初見殿下時的那股慈悲,她猛地抽劍將棍棒挑飛,單手將人從地上抱了起來,“還好嗎?”

小姑娘視線模糊,看不清淩雲的樣貌,只哭著問:“你、你是誰?”

“你叫什麽名?”記憶中秦祉的聲音與小姑娘的聲線忽地重合,淩雲似乎聽見了五年前自己的那個答案,我...沒有名字。

她擡手抹去小姑娘的淚,說:“我是晉赭王麾下都尉。”她的答案,也變了。

“都尉?”小姑娘抓著她的衣擺,“那你能幫幫姨母嗎,她被那群人圍在裏面了,我求你救救她,之前鬧事的人不是她的,和我們都沒有關系的,她是個好人,我求求你......”

淩雲看著人群之中倒下後再沒有起來的身影,面色沈重覆雜,不忍開口道:“你姨母她......會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小姑娘楞住了,似乎不能明白眼前這個姐姐在說什麽,為什麽不去救人,為什麽不阻攔這場鬧劇,又為什麽,要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她僵硬的回過頭,沒有目標的自混亂中尋找熟悉的身影,卻只看見了滿地血紅:“不可能,她剛剛還好好的,她剛剛還站在我面前的,她明明是個好人,為什麽……”

“她救了我,姐姐,如果不是她,我早就被我爹丟在潭州了,滿城人逃亡的時候,沒有人會管我這樣的人,只有她,她明明已經走過去了,明明城門馬上就要關了……”

“明明她不認識我,卻又突然回來,為了救我差點死在刀下,這樣的人為什麽會死?”小姑娘呆呆的睜大雙眼,豆大的淚珠順臉頰劃過,聲音抖的不成樣子,她問,“好人,不能有好報嗎?”

一輩子沒有殺過人,沒有做過壞事的人,為什麽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淩雲無聲的將人攬在懷裏,片刻間,就感覺到衣襟濕了,她擡手按著她的頭,一遍遍重覆著:“不是你們的錯,這不是你們的錯。”

值此世道,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1】

派人傳信的府兵終於帶著更多的兵馬趕至,百姓的哭泣與悲鳴,聲聲血淚在此地唱響,這不僅僅是一個縣城,更是整個天下的寫照,唯這亂世,民不得安。

“我也和你是一樣的,我曾經也和你是一樣的。”淩雲看著她的眼睛說,“但你看著我,晉赭王殿下與旁人不同,她會救這天下,救這天下所有苦受煎熬的人,我知道亂世存活很是不易,但你至少要堅持下去,至少不能讓姨母白白犧牲。”

“是麽,你同我,是一樣的嗎?”小姑娘怔楞的望著眼前明明五官稚氣,卻帶一股英姿勃發的勁頭,未幾搖頭說,“怎麽會,你明明也沒有大我很多的,卻已經成為了都尉,那是個武官吧,我這逃亡的一路,聽人說在家鄉屠城的人裏,就有這樣的官職的,怎麽會和我一樣……”

“時人不識淩雲木,直待淩雲始道高,淩雲,是我的名字,我不勸你,等此事平息,去讀一讀《縞袂神論》,屆時你若有想法,就來晉赭找我。”淩雲摸了摸她的頭,而後起身,揚聲道,“鬧事之人扣住,暫且關押起來再做定奪。”

“殿下小心!”

身後縣令驚慌失措的聲音鉆入耳中,一切變故都仿佛在此刻定格,眼前是無數鬧事的難民百姓,身旁是動手抓人的官兵與親衛,原本混亂的場面中赫然沖出一柄利器,那人穿著素衣,直沖秦祉而去。

不!

淩雲身體比腦袋動的還要快,她滿心唯有一個念頭,崔頡妙不在,只有她護著人,她不允許殿下在她眼前受到任何傷害。

“淩雲!”

那道身影順著力道生生砸進了秦祉懷中,秦祉下意識伸手將人攬住,摸到的卻只有濃厚黏稠。

一舉沒能成功,那刺客正欲拔刀,手腕卻忽地承受了巨大的力道,秦祉猛地踢在腕骨處,順勢將人掃落。

狠厲、果決,只一腳,那人便重重的落在地上,咳出了血,秦祉一手抱著淩雲,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所有人。

殺意。

赤裸裸的殺意自眼底蔓延,有一瞬間,她名為理智的那根弦繃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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