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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遺憾 “我……喜歡、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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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遺憾 “我……喜歡、殿下”……

周遭一切都似乎在此刻靜止, 臧琢緩緩回頭,卻被那一抹血色刺穿了雙眼,那把匕首沒入胸膛, 鮮血染紅了衣襟,淩雲倒在秦祉懷中,呼吸微弱吃力。

“淩雲!”他猛地沖過去,卻在一步之遙外顫抖著停下腳步,“不、不會,不會有事的……”

秦祉握著淩雲的手, 唯有略顯起伏的聲音能感受到她的心境:“去找醫師來,去傳信張舒, 叫他馬上過來!”

她眼裏沒有溫度, 盯著刺客的神色如狂風驟雨:“這個人, 給本王……”

忽地,一只手輕輕拉住了她的袖口。

“不, 殿下……”

秦祉怔住了。

“不要、在這動手……在百姓、眼裏, 他……不是、刺客。”淩雲吃力的、固執的抓住秦祉,沖著她微微搖頭,秦祉強行壓下那股翻騰的情緒, 將人橫著抱起,頭也不回道:“今日鬧事者給本王通通抓起來!”

鮮血順著街道滴滴落下,緩緩拉出一道痕跡,散向遠方, 秦祉穩穩的抱著人,一步一步,離開這個分爭之地,崔應忱看著陽光之下卻顯得有些蕭瑟孤獨的背影, 無聲沈默了許久。

“她……”臧琢似乎想說什麽,卻最終沒有開口,只回頭看向被淩雲救下的小姑娘,“你要跟我們走嗎?”

小姑娘呆楞的望向臧琢,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讓她慌了神,她輕輕問道:“那個姐姐她……會有事嗎?”

少年狹長烏黑的雙眼微微垂下,眼角泛紅,在那張蒼白的面容下格外明顯,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卻突然拔腿追了上去,迎著日光。

……

醫師匆匆趕來,謁舍內外一片忙碌,溫水進出幾輪,至始至終,秦祉都沈靜的守在門外,指尖陷入掌心,直至泛白也沒有松開。

崔頡妙看了眼屋內的景象,未幾堪堪收回視線,沈聲說:“閣主,人找到了,是死士,抓到的時候就已經服毒自盡,查不出根源。”

“那刺客呢?”

“押送的路上吐血而亡,仵作查驗屍體,確定是同一種毒。”

“查,只要他與潭州難民相處,就必定會露出蛛絲馬跡,掘地三尺也給本王查出背後主謀。”秦祉面無表情,回身吩咐縣令,“潭州難民一事依淩雲的意思去做,由戶曹進行清查編纂後報給太守,或是充軍,或是派往晉州。”

“老人幼童暫用晉赭官員的空閑之地,提供住宿口糧,等屯田校尉設荒地土屯後落戶,婦女如若有意,送至伏寧李竹啟處……”

縣令連連頷首俯身,得了秦祉的吩咐便急忙告退著手此事,他走之後,不知過了多久,屋內醫師終於現身,他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細汗,說:“殿下,血暫時止住了,都尉暫無性命之憂。”

秦祉緩緩沈了口氣,肩膀放松下來:“人醒了嗎?”

“還需一些時日。”

確定淩雲沒有性命之憂,秦祉以雷霆手段,一日內不眠不休,將縣城內所有事情清理幹凈後,淩雲這才悠悠轉醒,在醫師口中確認可以奔波後,連夜啟程帶人返回王府。

兩日後。

與秦祉一同抵達晉赭的,是中郎將花穎慈,而他此時前來,為的無非是崔應忱的那一條情報。

“中原人馬眾多,兵力渾厚,如今徐氏若攻下蜀州,橫斷中原,你我再想會面可就難了,如今木湘已經失守,殿下應當不太願意見到徐行獨攬大權的模樣吧?”花穎慈單手撐著下顎,堪稱蠱惑的聲音鉆入眾人耳中。

秦祉若有所思的反問:“雖說此言不無道理,可周和為何不與周令聯手,再怎麽樣畢竟是手足之情,周令如何放得下嫡親的弟弟?”

花穎慈略笑一聲:“他二人聯手歸聯手,可若是戰於蜀州,周令出兵豈不能輕易圍了襄州,屆時他兄長忽地反悔轉攻襄州……可不太妙啊。”

……

“若是支援也罷,但眼下時機尚未成熟,晉州北二郡仍不在主公手中,便是聯手,也需等待羽翼豐滿之時。”賈文勰道。

秦祉閉眼揉著眉心:“但若等,恐怕還沒來得及準備,蜀州就已經落到徐行手中了。”

“那就只能派兵協助守城了。”賈文勰思忖道,“蜀州牧與殿下交好,加之域陵陳氏的陳徽如今也...勉強算半個殿下的人,只看主公欲遣何人出兵?”

“周和在明知秦賾與你關系匪淺的情況,卻另派花穎慈前來,恐怕留了後手,為避免變故,依在下之見,李竹啟將軍是最佳人選。”

一刻鐘後。

花穎慈:“……?”

他沒忍住輕嗤一聲,似乎覺得可笑:“等你們商議了大半日,最後就只是將李文臻塞給我?”

“李竹啟常年征戰,手下兵馬眾多,又與你自幼一同長大,有她在,你二人默契萬分,豈不正和你意?”秦祉笑瞇瞇道,活像一只狡黠的狐貍。

花穎慈視線涼薄地盯著她:“是和我意,還是和你的啊?”

這人無外乎是擔心周和出爾反爾,對她的人不利,而李竹啟與自己熟識多年,即便周和真有打算,他也能攔著。

“都意圖聯手的人,分什麽你我。”秦祉笑容不減,“多見外啊,花中郎將。”

蜀州如今有楚旻坐鎮,其下六郡中包攬中原十姓之三,資源富庶充足,盯著此地之人不在少數,只是之前進攻蜀州的人都盡數敗於楚旻,而這一次的對手,卻不容小覷。

李竹啟的確是為了防著周和、牽制花穎慈的,但又不僅是如此,這也是她同李竹啟的一個交易,那就是軍功。

為武者,無人不喜軍功,而李竹啟,只是單純在眾多選擇之中,下註秦祉而已。

“不過不止如此,還有一人,也隨中郎將一同前往蜀州。”秦祉慢條斯理的補充道,“洛書教教主,陳歲。”

“殿下!”

“殿下——!”

門外,關和猛地推門沖了進來,秦祉擡眼,在看清對方表情的瞬間,心跳停了一瞬。

關和向來沈靜的眼中通紅一片,她咬著唇,聲音虛無顫抖:“殿下,去看一眼淩雲吧……”

嗡鳴聲忽地湧入耳中,秦祉手一抖,將木案上的杯盞碰落在地,她無心去管,只大步沖了出去。

壓抑。

無聲的壓抑充斥著整個院落,王府內和淩雲交好的人都默默的站在門外,捂著嘴小聲哭泣。

“人還沒死,不準哭!”沈宓深深吸了一口氣,眼裏的不忍與悲愴卻沒能遮住半分,明明她是醫者,明明當初連晉州的疫病都能找到法子,可偏生此刻卻無能為力……

沈宓握著拳,未幾重重砸在了樹幹,將手蹭出了血痕。

淩雲在作為都尉之前,掌管王府諸多事宜,又輔佐關和處理朔昭閣大小情報,整個晉赭能接觸到秦祉的人中,幾乎都要由她率先過目打探,沈宓自在晉赭小住的這段時間中,不少受到淩雲的照拂。

可即便是如今的淩雲,說白了也不過是個碧玉年華,即便是她,這個年紀也不曾長至如此,因此也就多了一分她說不清的情緒,如今想來,或是心疼。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她又揮手一下一下砸向樹幹,卻被一只手包裹著攔了下來,沈宓朦朧的雙眼緩緩睜開,她看見了那道值得信賴的身影,秦祉將她的手從樹幹上按了下去:“她情況、如何?”

溫潤沈穩的聲音響起,兩行淚瞬間湧出眼眶,沈宓無聲地用手擋住眼:“你去看,你去看……她想見你……”

淩雲身著銀白中衣,躺在木榻之上,柔軟的被褥將人蓋住,只露出了那張慘白、毫無血色的臉,她的呼吸微弱,甚至看不大清胸膛的起伏,十分安靜,無聲無息。

張舒坐在榻旁,一向淡薄的面容此刻也有了一絲哀慟,聽見了腳步聲,他緩緩回頭,起身讓出了位置。

這一小幅度的動作,卻好似忽地驚醒了淩雲,她吃力道:“是、是殿下……嗎?”

秦祉上前,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冷,從指尖透著股侵襲的冷意,她身上的溫度越發消散了,秦祉輕聲喚她:“是我,淩雲。”

“是我…”

淩雲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緩緩地笑了,猶如破碎琉璃折射出的光芒,轉瞬即逝,抓不到,也留不住。

“殿下,對不住…”她極力的睜開眼,想要看清秦祉的臉,“我、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我會救你,你堅持住,張舒沈宓都在這裏,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秦祉聲音變得沙啞,“你不會有事,淩雲,往後的路還很長,你…”

“不用、費心了……人各有命,我的命數、就只能到這……咳咳。”淩雲蜷縮著手指,冷的發抖,“殿下,淩雲得此…一生、從未後悔,只是有些遺憾、不能陪著你。”

“這五年,我有…好好活著,活的、比任何時候,都要高興…他們都教我、好多、好多,我從來沒覺得…自己能、走到今天,謝謝……”一滴淚自眼眶滑落,她哽咽著,已經說不大清,“我喜歡、我的名字,喜歡朔昭閣,我…喜歡、殿下。”

“淩雲!淩雲!”秦祉摸著他冰冷的臉,一聲聲喚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人的呼吸越發微弱。

“不要……難過。”淩雲斷斷續續,“那邊,我也不是孤身一人,司昀哥會等我......我永遠、都不會是,一個人....”

“對不起……”她緩緩閉上雙眼,手自半空滑落。

窗外無風,無雲,大片耀眼奪目的陽光灑下,透過窗欞,為她鍍上一層碎金光輝。

周遭的一切,很安靜,很安靜。

秦祉怔楞在原地,似乎穿越時空,看見了五年前的淩雲,站在廊柱後,膽小的望著她,下一刻眼前變得模糊,淩雲的五官在變,身影也在變……

她站在那裏,笑著沖她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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