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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平晉州 “本王今天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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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平晉州 “本王今天心情不好”

醫師一邊皺著眉念叨著, 一邊手上的動作飛快,“手起刀落”將傷口敷藥包紮,柏蕭鶴卸下半只袖子, 露出勁瘦有力的肌肉,腰腹線條一路延伸至衣袍內,隱約看見半邊的人魚線,敞露在外的脊背上也少不了幾道疤痕,極具野性的沖擊力。

他懶散地偏著頭,汗水自額角劃過, 平添幾分性感,但因疼痛蹙起的眉頭暴露了他此刻並非全然無事的心。

“此次徐氏退兵, 將領被誅, 短期內未必會回來, 巴峣關要守,最好往北打, 趁徐氏並未在此站穩, 多拿下幾城。”

“你倒是有閑心管這個。”秦祉坐在木榻一旁,倚著憑肘幾看著醫師的操作,聞言這才移開眼, 擡手抵著柏蕭鶴胸膛,逼問道,“我問你,兵馬一起行動, 你突然調轉方向殺入徐軍後方,若是陷入包圍沒出來,讓本王如何去救?”

“這是來秋後算賬的?”柏蕭鶴伸手碰她,結果秦祉反而一抽, “啪”的將手揮開,“少來。”

柏蕭鶴喉間溢出一聲低笑,道:“下次提前跟你通氣……嘶。”

“怎麽,疼了?”秦祉看向傷口,醫師動作停了下,說,“還能饒舌,殿下,我看他好著呢,得了,這傷個把月內別碰水,我去煎藥。”

“有勞。”柏蕭鶴頷首,等人出了門,他才正色道,“聽你密探說,環瑯柳氏不太安分?”

“嗯,柳昭在柳氏人微言輕,即便身負太守之職,卻仍受制於人,不好施展。”

柏蕭鶴望著她的側顏,忽然沒了聲音,秦祉微微擡眼,視線交匯,只聽他道:“晉州。”

平晉州,定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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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太守,在下冒昧,你這般定奪,卻全然不與在座諸位通氣,實在難以服眾啊。”

柳昭握緊了拳,面無表情的瞪著環瑯大小官員,這群人無非不是柳氏門生,就是其餘與柳氏交好的士族。

“如今洛書教對我環瑯躍躍欲試,更有教眾混入其中,本太守要鏟除我郡上下教徒,何錯之有!”

“啪”,茶具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聲音不大,卻足以打斷柳昭的氣勢。

這人一身佛頭青大氅,金絲勾勒,華而矜貴的玉組佩系於腰間,渾身透著一股精明強勢,下三白冷漠而無情。

滿屋無人應答,這人卻反而一笑:“都看著我做什麽?”

“柳、柳別駕,您以為這事……”

“我?”柳植眼神微移,冷聲道,“太守既下了令,你們怎麽不依著去做?”

其下官員面面相覷,不解其意,而柳植卻失了耐心,起身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既如此,那在下也先行告退了,柳太守,請。”

頃刻間,屋內僅剩柳昭一人,女官為她斟茶,說:“太守,喝點茶歇一歇火吧,這些個狗官實在是可惡,您別和他們一般計較,當心氣壞了身子。”

柳昭道:“叫人開門窗熏了香通風,這股味道叫我聞的惡心。”

冷風拂過,吹散柳昭渾噩的腦子,她坐在原地沈思,越想便越覺得哪裏有問題。

為何那柳植會替她說話?

“還請柳別駕明示,可真要替她剿滅這城內的洛書教?”

柳植坐在馬車裏,聲音輕柔淡漠的回:“你如何確認那些人是教徒,還是百姓?”

車外那人陷入了沈思,隨即恍然: “……在下明白了,多謝柳別駕。”

隨後三日,環瑯城內官兵以太守名義,當街抓捕百姓不下百人,教徒之名也不知虛實,而真正的洛書教已湧入環瑯西面官道,一時間人心惶惶。

“為什麽!為什麽要抓我的孩子,他不是洛書教的信徒,他從來都不是——!”

“我爹娘也是,為什麽官府可以隨便抓人,你們憑什麽,憑什麽這麽做!放人,把他們放了!”

聲嘶力竭的吼聲、哭聲圍繞在街巷,太守府內已然亂作一團,官員之間你推我讓,竟無一人承認,皆笑著看柳昭溫怒的模樣:

“太守,這不是你讓我們做的?我們也依你的命令去做了,怎麽到頭來卻怪到我們頭上了?真是讓人無處說理去。”

“你簡直放肆!”柳昭猛地拍桌,“本太守讓你們抓捕洛書教教眾信徒,何時讓你們肆意對環瑯百姓出手了!”

那人卻也不怕,聞言也只是隨意聳肩:“太守這話可有意思,如何是肆意,這群人家裏可搜出了洛書教的東西,你別聽他們喊冤就輕信這些人的話啊,那大牢之中,有幾人不說自己是冤枉的?”

“好歹也是一郡之首,做事動點腦子。”

這就是被士族掌權的郡縣,上下所有人皆是聽柳氏之命,即便柳昭有心,卻難以自這束縛中掙脫半分,幾乎寸步難行。

而此事,僅僅不過柳氏庶子柳植隨口一句話而已。

“柳別駕,城內我們的人已經行動了。”

柳植微微俯身,墨發順肩頭垂落,摸著竹席上的那只漂亮的貍花,一下,又一下,挑逗著笑道:“柳昭,這只是個開始。”

而後數十日,鬧劇上演的愈發激烈,坊間傳聞稱柳昭為了一己私欲,與洛書教達成合作,因而才亂捉人頂替,至於為的是什麽,不得而知。

謠言本一戳就破,可人雲亦雲,加之背後有人故意造勢,百姓便成了墻頭草,沒有辨別的能力。

“可她這麽做到底要幹什麽,現在洛書教不就是要打進環瑯,她這樣不是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我聽說是為了什麽爭權,和洛書教打成了合作,想要爭柳家來著?”

“什麽,我聽說的是她因為之前的下嫁厭惡男人,於是開始喜歡女人了,說是愛慕那個神女才……”

“不管怎麽說,在環瑯隨意抓人不純粹瘋了,柳氏怎麽也不管?”

“就是,這樣的人也配做環瑯太守?”

“那還不是因為是……”百姓忽地壓低了聲音,說,“是晉赭王,說是晉赭王選中的她,之前還覺得奇怪,怎麽偏生挑了個柳氏旁系,現在看啊……指不定背後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事呢。”

“不過這事一出,我看她八成會被別駕從事挑錯彈劾。”

……

柳府。

柳氏家主將人叫回去的時候,早就抱著要捏死柳昭的打算,這一次是在滿城百姓的註視下,柳昭重新入了柳府的大門。

柳植抱著貓站在樹下,見了人來微微偏頭:“幾日不見,過得如何,妹妹?”

“是你。”柳昭的鬥篷被風吹起,她幾步沖到柳植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咬牙道,“你放出的話是不是?”

懷中的貓受驚猛地從懷中跳了下去,竄進草叢,柳植神色不改,嘴角噙著笑,仍是那副鷹視狼顧的模樣。

“顛倒黑白,罔顧百姓安危,畜生!”

“罵的好,就是不知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等會兒還能不能保持的住。”

柳昭揚手沖著他的臉扇去,卻被他輕松捏住了手腕,動不得半分:“放開!”

“別生氣,妹妹。”柳植手一松,理了理衣襟,彬彬有禮道,“當兄長的,自會好好照顧你,請吧。”

正廳之中,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柳昭踏入的瞬間紛紛投來視線,看戲的,不懷好意的,比比皆是。柳氏家主柳綜端坐主位,斂眸喝茶,見了人來,眉目倨傲威壓:“來了?”

柳植作揖,緩聲道:“是,晚輩來遲,途中恰好碰見阿昭,索性聊了幾句洛書教信徒一事。”

“這事也是我們此次喚你們來的目的。”柳氏長老看似和善的笑了一下,“柳昭,我問你,如今滿城風雨聲稱你柳太守與洛書教教主陳歲聯合鬧事,你可有什麽狡辯的?”

柳昭背脊挺的很直,只垂首道:“無稽之談,不攻自破。”

長老猛地拍桌發出一聲巨響,冷笑道:“無稽之談,不攻自破?這話說的倒是有意思,若非你有此舉,那流言風語又是如何能在市井傳的如此之廣?我又問你,若非你特意下令誅殺信徒,滿城又豈會風聲鶴唳,百姓不得安生,甚至跑到柳府前聚眾鬧事,致使冤案層出!”

瘋狗吃太陽,惡人先告狀。

柳昭深吸了一口氣,如今這環瑯能為自己所用之人有,但不多,且人微言輕,在這中原十姓的柳氏面前反抗無異於蚍蜉撼樹,今日他柳氏的目的就是為了將她從這太守之位上,找到一個足矣說服晉赭王與百姓的理由後踹下去,所以這整個廳堂,她孤身一人,再無後盾。

“如今環瑯本無戰事,百姓安居樂業,因此凡是風吹草動,皆可編造故事廣為流傳,但若說晚生與洛書教教主陳歲相關,確為耳食之談,晚生近日為處理城內教徒一事,並未出府,身邊女官也皆可作證,這是其一。”

柳昭面色凝重,握緊了拳道:“其二,晚生下令誅殺信徒一事,是因得知洛書教教主混入城內,為防暴亂不得已而為,至於所抓之人......”

她冷冷地看向環瑯尉:“本官也想知道,為何會抓到無辜的百姓頭上?”

“柳太守!”環瑯尉猛地起身,佯裝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隨後沖著柳綜抱拳,“還請柳家主明鑒,在座諸位當初可都是勸過柳太守的,但這孩子大概是年輕了些,又初次當官,什麽事都不懂,卻也不聽勸,只一意孤行,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便讓眾人動手抓人。”

“而在下也是好一番查驗,確切得了證據這才動手的!”他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繼續道,“但這幾日坊間傳聞在下也聽了不少,若是這證據是有人故意誘導我們的,這簡直是......這簡直是,不配穿著這身官服!”

“柳昭。”柳綜聽到這,方才緩緩開口,“你可還有什麽要說的?”

至始至終,柳氏作為當地豪強的威嚴,便牢牢如大鼎般壓在了柳昭身上,任她如何掙紮,都不曾撼動柳氏半分,而這一局,更是柳氏為她專門落下的一子。

其實原本她也可以在這個位置上坐著,無論多久。

柳植輕輕拂去茶沫,譏諷般的勾唇,只可惜這人學不乖,非要和柳氏對著幹,既如此,也別怪他們不客氣,一個二十出頭的孩子,拿什麽和他們作對?癡心妄想罷了。

數道冷漠的視線投過來,盯得她渾身顫栗,柳昭有這麽一瞬,覺得自己的確錯了,甚至錯的離譜,她還沒有能力支撐著自己野心的時候,不應該企圖脫離柳氏的控制。

她以為她坐在太守的位置,便能發號施令呼風喚雨,但卻忘了各地豪強士族的絕對權威,像是遮天巨樹,盤踞一方。

沈默。

滿堂沈默,都在等著最後落刀的一下。

柳昭瘋狂在腦內找尋一個“廝殺”出去的機會,在這一片沈默中,她微微擡眼,對上柳綜的視線,心道:如果......她低頭呢?

她垂下眼簾,反覆在心中質問著這樣一句話:你柳昭能做到什麽地步,又能走到什麽位置?

指尖狠狠掐進肉中,刺痛蔓延讓柳昭前所未有的清醒,她忽地下跪,朝著主位行大禮,久久未起身:“是晚生的疏忽。”

柳植微微挑眉,頗有興致的傾身。

“晚生自幼長在延川,不比環瑯富足,而今忽而成了太守,本該像諸位前輩討教,卻因一時間情難自抑、處事不周,鬧出此等荒唐事來,今日在此,得長輩教導,晚生方才恍然,因而在此請罪,望諸位前輩能看在晚生年輕無知的份上,不計前嫌......”

眼眶忽地濕潤,柳昭猛地閉眼,強行將那股情緒壓了下去,繼續說:“至於城內謠言與教徒一事,自由晚生去查,定不負所托,還百姓一個公道。”

“呵,能屈能伸啊。”柳植單手撐著下顎,食指輕點面頰,未幾輕笑呢喃,“只可惜,太晚了。”

他站起了身,手腕揮了揮,將下擺理好,踱步站在了柳昭身側,此二人在堂內一跪一站,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柳植含笑道:“這事到此也算有了結論,只是先不論柳家如何,在下作為梌州的別駕從事,自然要替刺史分擔,我自然知曉妹妹多有不妥,畢竟是第一次為官嘛。”

“只是我能容你,也要問梌州百姓、環瑯百姓能不能容你,你為官一年間,鬧得滿城風雨、冤案頻發,實在配不上這太守一位,按照我燕國一貫選官制度,也理應從下做起才是。”

柳昭心下一沈,仰頭看著逆光的那道身影: “你……”

柳植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她:“如若繼續在太守一位,也讓為兄難以面對百姓的質問和那些無辜死亡的冤魂。”

眾人紛紛應和,三言兩語,似乎就要敲定了柳昭的去留,柳昭手忍不住發抖,她咬著牙,視線自這些人的面容上一一掃過,眼前似乎有些發黑,該怎麽辦?

她究竟應該怎麽辦?

主位,柳綜輕嘆一聲,似有無盡惋惜:“既然別駕開了口,即便我們身為長輩,也的確無法替她說話了,只是......”

“有一句話你兄長說的對,冤案有百人之多,全城百姓都看著、等著,縱使你聲稱與你無關,可你貴為太守,難逃其咎,柳植這孩子心善,只參你辭官卸任,可百姓卻斷不會認了這個理。”

“縱使國法不能追究,我柳氏家法卻還在。”柳綜輕聲道,“便施以笞刑三十,罰跪祠堂三日,以儆效尤。”

……

眾目睽睽之下,侍從應家法持鞭杖而來,柳昭跪在廳堂正中,上身筆直,生來傲骨,絕不有半分膽怯退讓之心。

柳植見狀蹲下身,直視她的雙眼,似笑非笑道:“你現在開口求饒,或許可免你十棍也說不準,妹妹,三十下呢,別一個扛不住折在這了。”

“我呸。”柳昭瞪著他,見人表情冷了下來,她笑了,帶著挑釁和不屑嗤道,“滾……唔!”

背部猛地承受了巨烈的重擊,火辣辣地疼感瞬間蔓延全身,連同五臟六腑一同被攪成肉泥,柳昭額頭冷汗直下,她緊緊握拳,硬是將險些脫口而出的聲音咽了回去,沒有吭聲。

一下,又一下,交織落在脊背,似要打碎她的傲骨,眼前昏的看不清東西,殷紅刺目的血色染透衣袍,在不知挺住了幾輪後,她猛地撲倒在地,咳嗽不斷,最終自口中溢出鮮血。

身後侍從一驚,連帶著手上的力道頓了下,他忘了,柳昭並未習過武,已她的身子,未必扛得住這麽多。

但即便如此,滿堂卻無人出聲阻攔,甚至有人連同眼神都沒有給,只垂目喝著茶,神色懨懨。

侍從猶豫了片刻,重新舉起鞭杖,卻被下一秒的驚天巨響嚇了一跳,廳堂正門被人一腳踹開,如驚雷滾滾,轟然墜地倒塌。

一道人影自門外飛來,鮮血飛濺,洋洋灑灑落了這些人一身,最終沈沈落在柳綜面前,將茶盞木案當空擊碎,滿地皆是。

柳綜一驚,當即往後跪行,等一切平靜下來,才看清那人,正是環瑯尉麾下親衛的臉,此刻脖頸橫刀斬斷,成了一具無聲無息的屍首。

“啊啊啊——殺人了!”

“是誰!是誰膽敢在柳府造次!”

“來人,抓起來,通通抓起來!”

門外,那道華麗的身影緩緩現身,聲音又冷又冰:“我看誰敢。”

“柏浪昭,本王今天心情不好,就想看看百姓口中那所謂的官官相護到底有幾分真。”

“自然,一切僅憑殿下吩咐。”聲音帶著殺伐果決的冷意與囂張。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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