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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約法三章 “你算什麽,憑什麽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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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約法三章 “你算什麽,憑什麽管我?”……

“有什麽區別?終歸也只是借刀殺人。”沈度神色淡漠地看向秦祉, 道,“葛太守已經布了局,只等開場, 殿下,是時候該離開都邑了。”

然而,院外的矮墻後,沈宓就這樣保持著一層不變的動作,始終站在那裏,將他們所有的對話都聽了去。

她抱著藥箱的手微微發抖, 幾乎是強行壓下了心裏的波瀾。

什麽叫......滅門之仇?

這事說來賭的就是那些士族的為人與心境,以及楚懋身為蘭幹王, 渴望掌權、能夠在中原得一席之地的野心。

沈度活像個雙面細作, 以蘭幹王謀士的名義與士族攀談, 在轉身以士族門客的身份為楚懋牽線,引他們雙方相識, 最終在葛辭恙的協助周旋下, 無一人起疑。

但這兩邊的心思,卻沒一個純的,沈度利用的便是這一點, 士族不把楚懋放在眼裏,但他背後蘭幹的那些兵力卻值得心動,尤其是在這小親王自投羅網的時候。

只是此時,士族對楚懋的想法, 僅在控制利用,尚不至於謀害宗親。

卻說另一端,此事因著不能牽扯秦祉半分,因此她先一步離了都邑, 留崔頡妙與沈度收尾,直到馬車駛離城池半日,柏蕭鶴才悠悠道:“她沒跟著。”

秦祉本闔著的眼忽地睜開,佯裝狐疑道:“哎呀,她人呢?”

“是啊,她人呢?”柏蕭鶴學著秦祉的語調,輕飄飄地撐著頭看她。

秦祉笑了兩聲,腦袋一偏,倚在柏蕭鶴肩上,重新閉上了眼,喃喃道:“不知道啊,在哪呢?”

柏蕭鶴單手將披風一揮,蓋在了秦祉身上,如此近距離的窺探,彼時才看清她眼下的一小片被粉鋪蓋的淡薄烏青。

“你在這做什麽?”

至於都邑城內,那就是真的震驚了,半點沒有摻假的那種。

原本沈度與崔頡妙已經準備動身前往葛辭恙的謁舍,為最後的結果做準備,結果轉頭就在拐角處和鬼鬼祟祟的沈宓撞了個正著,看清人臉的瞬間,沈度渾身的低氣壓已經能炸掉整個都邑城了。

崔頡妙若有所思地瞥了沈度一眼,覺得這個時候將他扔到那楚懋眼前的話,說不準不用費這些功夫的。

“我......”沈宓一句話才剛開了頭,手腕赫然被人抓住,沈度面無表情的拽著人就要往外走,沈宓硬是被拉著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踉蹌的跟在身後,“你做什麽,放手!”

“馬上離開這裏。”沈度冷聲道,全然不顧沈宓微弱的掙紮,這個態度徹底將沈宓惹惱了,她使出全身力氣抓住了樹幹,手心瞬間磨紅,卻成功將沈度逼停了。

沈宓死死抓著不松手,大有“你有本事連我和樹一起運走”的架勢,但她沒料到,沈度冷眼望著她,“需要我把它砍了讓你抱著走嗎?”

“放開我!”沈宓氣的眼圈都紅了,虧她也是習過武的,卻偏生完全不敵此人,“我倒是想問你,你算什麽,憑什麽管我?”

沈度吸了口氣,聲音仿佛淬了冰:“你說什麽?”

“蘇懷沈氏是什麽?”沈宓直面迎上沈度的眼睛,逼問道,“滅門之仇又是什麽?”

“沈度,你敢看著我的眼睛跟我說,這些和我都沒有關系嗎?”

空氣中彌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氛,沈度神色覆雜地盯著她,攥著她的手腕卻愈發用力,沈宓吃痛的蹙起眉,想要甩開他:“你放開我,如果與我有關,我憑什麽要離開,如果與我無關,你又憑什麽管我去哪?”

沈度聞言反而忽然笑了,點點笑意綻放,如朝霞春水般吸睛,但說出口的話卻十分無情:“憑在下是梌州晉赭王麾下參軍。”

他竟然拿身份壓人……

“來人。”

“崔將軍!”

聞聲而來的侍從與迎面的崔頡妙面面相覷,再瞥了一眼沈度,最終尷尬且一言難盡的扯了下嘴角:“額,屬下……?”該怎麽辦啊?

啊?!

“沈先生。”崔頡妙走上前,將沈宓的手從樹幹上解救下來,說,“葛太守那邊還在等著。”

沈度再度看向沈宓,後者躲在崔頡妙後方,也不看他,嘀嘀咕咕地聽不太真切,但看那神情八成是在罵人。

“殿下早知道她藏在這了。”這話說的篤定,但轉眼被沈宓反駁,“胡說,我躲的深,她才沒發現呢!何況即使她知道,又不會像你一樣蠻不講理的阻攔我......”

沈宓被瞪了一眼,沒了動靜,頭輕輕靠在崔頡妙肩膀:“崔將軍,你幫幫我嘛。”

“你知我們要去哪?”崔頡妙問。

沈宓搖頭:“不清楚,但我不去,日後必會後悔。”

“備馬車,準備出發。”片刻沈默後,沈度偏頭下令,“拿好你的藥箱,過來。”

沈宓警惕地望著他,但沈度轉身就走,原本清潤的聲音中竟是冷瑟:“我允你跟著,但約法三章。”

“好,一言為定。”

藥箱抱在手裏,沈宓人雖然坐上了馬車,卻始終繃緊著身子,生怕這人坑她,半道把她踹下去,以至於沈度剛擡起手,她猛地一個後仰,防狼似的盯著他:“你要幹什麽?”

沈度瞥她一眼,勾手挑起藥箱上的帶子,將盒子從沈宓手中抽出,挑挑揀揀半天,最後拿著塊絹布,慢條斯理道:“手。”

沈宓慢吞吞地將左手伸了出去,樹幹粗糙,磨的掌心翻紅,但沈宓左看右看了半天,也沒覺得到了需要用絹布的地步,於是試探開了口:“這個似乎沒必......”

“約法三章。”沈度將人的話堵了回去,沈宓睜大了雙眼,滿臉不可理喻,“哪有你......”

警告性的一眼,她當即閉嘴。

沈度自茶壺中倒出清水,溫熱的絹布細細擦拭著沈宓左手掌心,將上面的那些泥土剮蹭清理幹凈,然後將絹布塞進了她的手中,藥箱一推,潔癖似的往後一靠,閉眼休息。

直至馬車停至葛辭恙謁舍前,沈度方才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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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葛兄你別說,還真聽說這荀諶有意潭州牧這事,最近都邑裏邊的消息傳了不少,我還當只有我們清楚,倒是沒曾想連晉州都聽了去。”

葛向北端坐木案前,端著茶,聞言眉眼舒緩地展開:“潭州近來風聲不小,自然聽的幾分,只是若是如此,他荀諶便是顧不得蘭幹了。”

“害,潭州和蘭幹插了都邑在中間,莫說別的,就徐行哪有讓這兩個地方都歸荀諶,讓自己腹背受敵的道理?”

“這不也是那小親王上趕著攀你們關系的原因?”李氏公子笑道,“要我說啊,這事倒也簡單,終歸兵權不能被荀諶帶走,你不盯其他人也會盯著,他眼下都求到你這來了,你便應了他的心思,又能如何?”

趙氏的公子卻微微蹙眉,似作沈思:“莫說其他,我若插手奪了蘭幹的兵權,讓我叔叔在朝中如何面對徐司空?”

此人,乃是司馬趙喻之侄,趙洵。

葛向北不動聲色的擡眼,道:“忠心啊。”

“什麽?”趙洵狐疑道,繼而似乎品出了什麽味道,試探地詢問,“葛兄的意思莫非是......”

葛向北一雙狐貍似的眼睛似笑非笑:“嗯?我哪有說什麽呢。”

這話聽著像是誇讚趙氏不動兵權,是對徐行的忠誠似的,但趙洵轉念一想,也可反過來,他趙氏為了表忠心,為徐行去奪這兵權呢?

話說到此,另一端沈度便已隨侍從入了門,在廊下遙遙一拜,趙洵見了人來,眼前倒是一亮,連忙招呼著:“快,將沈先生請進來。”

“這人你不清楚,是那楚懋身邊的人,只是因著氾州偏遠,始終不能得志,近些日子我與他接觸了幾次,覺得他才華橫溢,或可堪大用。”趙洵沖著眾人道,“此人姓沈,名度,字君琢。”

沈度入內室後再拜,這才依著趙洵身側的位置坐下,崔頡妙守在門外並未入內,沈宓躊躇著,亦步亦趨站在了沈度身後,細細打量著屋內的一行官員。

李氏公子坐在對面,只需一擡眼便恰好能看清沈宓的全貌,他盯著人看了半天,直到沈宓覺得毛骨悚然時,這才悠悠開口:“她是誰?”

這聲音聽著,並非感興趣,而是......懷疑。

葛向北餘光一略,笑道:“葛氏女。”

李公子聽了這話,目光自沈度面上掃過,意味深長的接道:“原來如此,二位的眼光倒是湊到了一起。”

“嘿,你這人。”趙洵拍掌大笑,“也學會這招了不是,想要跟我爭呢這是?”

“哪裏的話。”葛向北順口應道,“他既然來了,那便聊正事吧,如今都邑的人馬也都要散了,楚懋在這裏留不了幾日,若是行動還需趁早。”

沈宓站在一旁,極力將自己隱於帷幔後,越聽這些人的聲音,便越覺得渾身發冷,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權利滔天的人對於兵權、勢力、人命的一場閑談,看似風輕雲淡中,實則是無數白骨累積而成。

而這其中,沈度卻成了那一場談話的中心,趙洵看似灑脫的舉止間,在幾次三番的拉扯中,大笑著拍著沈度的肩臂,聲音爽朗道:“那就這麽決定了,事成之後,我趙洵力保你沈度,舉孝廉、再升任。”

他輕輕俯身,靠近沈度說:“就今夜。”然後揚長離去。

沈宓望著面前那道端坐的背影,直至人群消散,她才僵著身子探了幾步:“你要聽他的嗎?”

沈度面沈如水,似乎並未覺得有任何不妥,這樣平靜的態度激怒了沈宓,她猛地拽住了沈度的衣襟: “那再怎麽不濟也是個親王!你是不是瘋了?”

沈度將沈宓的手從身上強行拽了下去,淡漠道:“沈宓,你又憑什麽管我呢?別忘了,你我之間,約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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