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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輿論 “精彩,太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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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輿論 “精彩,太精彩了”

入夏, 屋內冰塊的涼意被搖風煽動,秦祉手中攪動著解暑的小食,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關和的匯報:

“肖敬如今已在潭州南部的郡縣駐紮, 李竹啟率兵馬進了伏寧,與葛辭恙碰面,晉赭這邊,閣主要做的事情都已經鋪墊的差不多了。”

關和頓了頓,利落的裝束下顯得眉眼有幾分英氣,她看向秦祉繼續道:“只是如今梌州剛剛平息, 賈文勰那邊的募兵以及朔昭閣的招賢納士也不過數月而已,此時這麽做, 是不是有些過於心急了?”

秦祉嚼著小食, 聞言只是輕笑了一下, 擡眼看她:“你在朔昭閣幹了多久了?”

關和怔楞:“這我可記不清了,怎麽說也能有個......七八年?”

“七八年。”秦祉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視線略微放空, “我記得你好像是和司昀前後腳加入的朔昭閣吧,依照這個算下來,你應該也到了嫁人的年紀了。”

關和似乎沒想到秦祉會這樣說, 她不易察覺的蹙了下眉:“算是吧。”

“朔昭閣和王府內到了適齡婚嫁的淑女,本王記得應當不少。”秦祉垂眸又舀起一口,“你可知外人如何議論?”

葷素不忌。

這還算是好聽的。

一個皇室宗親,手下的人卻一個比一個亮眼, 即便彼此當真清白,但放到百姓眼裏,隨便說說便能傳的五花八門,男男女女混在一處, 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這個世道便是如此,若你是女子,無論多少努力最終都會被各式各樣的、惡心的由頭扣下來,編造謊言是他們最擅長的,這群人會裝作看不見,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你拖入深淵、永不翻身,最簡單的便是扯上這些□□關系……”

“我翻遍史書,一頁又一頁,才堪能在這一行行字跡的縫隙裏窺見被刻意淹沒的女子,那些或取功名、或得戰功,卻無名無姓的女子,寥寥無幾。”

“關和,你不覺得沒有意思嗎?”秦祉放下手中的碗,緩慢地將它推了出去,正視對方,“這場亂世裏的爭權,我們血流成河、犧牲無數,卻在後世史書寂寂無名,甚至被篡改為男人。”

“本王不願。”

“天下為其爭鬥之女子,也不願。”

……

時年,收錄天下名士的一位文學公子在林百毓的介紹下,受晉赭王邀約,前往梌州,撰寫新的名士事跡。

但宴會期間,得知名士身份後,堅決不願:“在下豈能收錄女子之事,這簡直荒謬至極,萬萬不可,若是讓他人知曉不去寫英雄豪傑而寫女子,簡直淪為笑柄……”

“哎呀這可真是苦惱啊玄開叔叔。”秦祉杵著腦袋,沖著林百毓眨了眨眼,“距離我的目的可就差這最後一步了。”

林百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秦祉突然轉頭問:“你罵我了吧?”

林百毓咬牙瞪了她一眼:“做你的事去。”

“那我就不客氣了,林太守。”秦祉笑瞇瞇地轉頭,看向這人身後,“動手吧。”

來不及回頭,文學公子便被一劍封喉。

宴會上的絲竹之音不曾有半秒停歇,所有人都神色如常,似乎見慣了此等景象般的,繼續喝酒說笑,崔頡妙收了劍,側身讓侍從將屍體拖了下去,而後問道:“接下來該如何?”

秦祉表情不改,再度轉了轉腦袋,被幾道視線註視的林百毓這回真的想罵人了。

“我族內有一孩子,自有體弱多病,因此雖武藝不行,但文章詩詞還算不錯......”

“那可真是太好了。”秦祉連忙拍手,“這才是那位享譽美名的文學公子嘛。”

冒名、頂替。

數日後,這位文學公子的新作《縞袂神論》橫空出世。

其上幾篇,以環瑯太守柳昭、五大營將軍李竹啟、監野校尉崔頡妙、樵陽參軍李雋、襄州治中從事周邧、洛書教教主陳歲,中原第一女神相周盛等凡有名姓地位者,皆位列其中。

看不懂文字,那就讓人畫出來,畫的不夠明白,就口口相傳,至於故事嘛,自然是帶了那麽些許的傳奇色彩,朔昭閣一群人坐在一起,一人一句的編故事,直到夜深,反而越說越興奮起來了。

“收斂點吧鐘懷,你再編下去就有點假了。”關和忍無可忍的將一塊糕點塞進他嘴裏,“別在圍繞著神相講了,換下一個人!”

周盛趴在地上看著紙上記錄的文字,後知後覺的驚嘆:“這是我哦?”

韓晟笑著將紙收起來:“還不錯,也算是有成效的,編編還能用。”

崔頡妙點頭附和:“嗯,但是麻煩把我的這一句刪掉。”

“不可以,這一句寫的最精彩,為什麽要刪?”鐘懷不樂意的反駁,“監野校尉憑一己之力,挑戰敵方十萬大軍,在對方恐怖的威壓和奪命般淩厲的……”

“你是誰?怕不是不敢承認吧?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的問話聲中,邪魅一笑,一分不羈兩分傲慢三分桀驁四分涼薄的說……”

“在下就是前為先帝赴湯蹈火,後為晉赭王肝腦塗地的朔昭閣密探,王府女官,晉赭監野校尉,崔頡妙。”

眾人:“……”

韓晟忍不住鼓掌:“精彩,太精彩了。”

“刪了。”

“不刪。”

“……刪了。”

“我不……嘔。”

下一刻,崔頡妙和鐘懷因為搶奪那卷文稿大打出手,一時間屋內人仰馬翻,人群之中秦祉十分無奈的揉了揉腦,心道:也行,就這樣吧。

短短數月,秦祉想要的東西就已經悄無聲息從晉赭慢慢過渡,擴向中原九州,乃至天下,那就是輿人之眾論。

“你聽說最近那個神論了嗎?咱們郡縣聽說被列為禁書了,凡是傳播的通通都被抓了起來……”

“禁書?那是為什麽?我前些日子還聽人講了不少,裏面寫的可有意思了,這我特意托人去要畫,還想自己看看來著。”

“噓,小點聲,可別再看那東西了,還能因為什麽,他們怕了唄!”

“誰怕?怕什麽?”

“當然是怕我們去學這書上的人了。”

那婦女大吃一驚,瞪大了雙眸:“不是編的?天下真有這樣的女子存在,還身居高位?”

與此同時,梌州界內放出消息,梌州牧欲廣招賢士、女官,募兵,不論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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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琢那孩子你打算怎麽辦?”賈文勰抱著文書端坐對側,“臧秋逸一死,潭州淪陷,各地郡縣有的投誠了徐行,有的還在苦苦抵抗,前些日子我派人去探了虛實,如今肖敬渡河北上,主公可是要與徐行奪潭州?”

“至少不能完全將潭州拱手相讓。”秦祉說,“不然徐行離我們就太近了,倒是他這些日子休養的如何?”

“回稟殿下,晚生修養的很好。”一道清冽的聲音自門外響起,臧琢白衣素顏,面向秦祉行了大禮,“晚生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秦祉頷首:“不必多禮,在我梌州界內,出此等惡行自是本王管轄不利。”

“怎會,殿下忙碌一州,自是無暇顧及細枝末節,這才被小人鉆了空子。”臧琢微微擡眼,露出那雙驚艷如水波的眸。

“晚生已聽聞父親之事,實在悲痛至極,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潭州雖持續了數月的戰火,但父親之死是有細作背叛。”

“晚生不求殿下能主張父親之死,但求接納父親到死都想要守護的那些潭州百姓。”他再度叩首,“徐行……在潭州已屠數城,所到之處無不堅壁清野,父親舊部苦苦支撐,但怕是已經黔驢技窮。”

“嘶……”秦祉故作猶豫地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為難,“潭州如今此等景象,本王的確悲痛,只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去年翼州疫病至今未絕,還牽連到了梌州境內,各地百姓人心惶惶。”

賈文勰不動聲色的挑眉,瞥了秦祉一眼,心道:裝。

秦祉繼續嘆了口氣:“而今各地戰火,收成不好,存糧也算不上多少,若是貿然接收難民,一旦引起民變,免不得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可是......”臧琢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秦祉打斷了,“可是如果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潭州,本王於心不忍,所以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將他們救離潭州的。”

臧琢眼淚汪汪:“......殿下。”

這孩子大概真的被保護的很好,半點腦子不長啊,賈文勰換了個姿勢,兩邊瞧著,騙的他看著都有些於心不忍了。

果不其然,只見秦祉話鋒一轉:“就是不知這些難民能有多少,安置到何處,本王一時也分不出什麽人手去管。”

“父親的舊部還可調動,他們會聽晚生的命令,只要殿下願意救人,晚生即刻寫信給各位叔叔。”

秦祉微微一笑,在臧琢埋頭的一刻,沖著賈文勰挑眉:怎麽樣?

後者緩緩束起大拇指:缺德。

“不是我說,殿下這樣未免有些太不道德了吧?”張玨匆匆趕來,還沒進門呢就聽見了秦祉那番言論,“真是嫌我活的長了,背著我搞這種事?”

“嗯?你怎麽還在這。”

“什麽話這是。”張玨瞪她一眼,下一秒臧琢像是受了驚的貓,“噌”的一下從地上竄了起來,奔著旁邊的賈文勰就去了,“哐當”一聲撞木案上,身子一栽沖著人臉就撲了上去。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反倒嚇了張玨一跳,心跳都慢了半拍,等回過神來,那邊就已經摞成一堆了。

賈文勰掙紮著被侍女扶起,只覺鼻腔溫熱,他下意識伸手一碰,指尖沾染了點血跡,鼻子又酸又疼,是叫臧琢發冠撞的。

“啊抱歉!”臧琢剛起身,看見這一幕又猛地彎腰,在秦祉想要阻止的前一秒,“嘭”的一下再度撞了回去。

賈文勰:“啊!”

秦祉和張玨同時閉上了眼睛。

希望人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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