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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祭祀 “此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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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祭祀 “此你爹”

周盛眸光一冷, 旋即松開抓住秦祉的手,警惕道:“你的人,此言當真?”

後者舒了口氣, 搪塞說:“算是吧,說來話長,先解決這個再說。”她擡手一指,車簾之外人影重重疊疊,將馬車包圍。

張玨擡手掀簾,朝外隨意一瞥:“倒是稀奇, 無論是周令還是徐行身邊,都見不到這等景象, 殿下真是處處給我驚喜。”

“基本上整個村子都要驚動了, 寡不敵眾啊。”張玨淡然地眨了眨眼, 與秦祉對視一秒,“殿下、神相, 多有得罪。”

說罷便毫不客氣的將二人從馬車上推了下去。

秦祉:“?”

馬車下侍衛心有靈犀, 果斷壓著二人佯裝呵斥:“哪裏來的閑人,竟然沖撞少府丞!”

官職一出,村民疑慮的停下了逼近的腳步:“他剛剛說的是什麽?”

“沒聽懂, 好像是什麽丞?”

人群之中,崔老拄著拐杖,踱步而出,人已年邁, 但那雙吊眼顯得炯炯有神:“恕老夫冒昧,馬車上的是什麽人,到我小小村落有何貴幹?”

侍衛擡眼看他,微微抱拳, 沖著身後方向一擡:“此乃少府丞張玨。”

“原來是張少府丞。”崔老和善的笑了笑,“老夫見這兩小賊沖撞了少府丞的馬車,眼下既無事,不如便交由我們處理?”

侍衛頓了頓,回身去請示馬車,崔老聽不見那位說了什麽,只看到車簾微微晃了下,侍衛便回首道:“您請自便。”

然後一行人就這麽註視著,張玨的車馬一刻未停,直奔東方而去。

秦祉:“......”

這回真完蛋了。

張玨這個眼下將頭按進沄江裏水位線都能上漲個幾米的豬腦子,一點人不留等他回來直接祭壇上取骨頭去吧!

秦祉閉了閉眼,再睜眼十分冷靜,眼神倨傲地盯著崔老:“祭壇在西,地處高臺,是以日薄西山,大兇也;叢林蔽日,陰陽兩隔,是以穢氣褻瀆,不敬也......”

“他在說什麽?”

“大兇,不敬...真的假的?”

“而且你看他身邊那人,白發童顏,這哪裏是正常人有的模樣,更像是什麽仙人顯靈似的,不會真是錯了惹惱了......”

“夠了。”崔老面色陰沈地盯著秦祉,未幾冷笑出聲,“少在這裏裝神弄鬼,若真是大兇不敬,村子也不會這麽多年平安無事,風調雨順了。”

“快了。”秦祉神叨叨地掐指,想到什麽說什麽,語速飛快,“天玄地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1】就在三日後,大兇!”

戲頭做足了,看著還真像那麽回事,如果不是周盛離得近,聽見了她在說什麽的話,她詫異地瞥了一眼秦祉,又將目光投遞到那些村民臉上,心道這也信?

說不上是心裏作用,還是其他什麽,天色真的陰暗下來,頗有幾分風雨欲來的前兆,崔老蹙眉望天,沈思著開口:“將人暫且關起來,等祭壇修好了再說。”

“崔老!壞了——”

“出事了——!”

“地窖那個小崽子跑了!”村落另一端,一人慌慌張張、連滾帶爬地跑來,“我路過地窖,看了守在門口的老二老三,已經、已經......死了!”

幾乎稱得上一瞬間,崔老怒視回頭:“是你們!”

“什麽我們?”秦祉緩慢地眨了眨眼,然後再度掐指,神神叨叨,“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換個詞吧。”周盛忍無可忍。

“哪還有什麽好詞啊。”秦祉頓了頓,說,“天命如此,那孩子得以庇護周全,而爾等惹惱仙人,則必死無疑,除非從此潛心祈禱,方有活...哎!”

“路”字尚未出口,崔老的木杖就已經甩了過來,氣的吹胡子瞪眼,“簡直一派胡言,趕緊關起來,馬上派人去修祭壇,三日後老夫要活剝了他!”

……

“惹怒他,不怕出事?”

秦祉趺坐在地牢中,搓了搓手臂:“不會,祭祀儀式前的祭品是不允許出問題的,他縱使再想作孽,也得忍著。”

周盛湊近看著她略顯紅潤的臉色,擡手摸了摸:“咦,好燙,你病了。”

“說不準你也會染上,離遠點吧。”秦祉連睜眼的意思都沒有,周盛卻反而搖了搖頭,將身上的氅衣披給她,“不會。”

“那就聊聊。”秦祉撐著頭,看她,“半年之後,會死很多人,是什麽意思?”

周盛頓了頓,目光哀慟:“兵連禍結、生靈塗炭,十室九空、無一幸免。”

秦祉心下凜然,面色凝重:“梌州?”

“……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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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自己使點勁...動一動腿啊!”淩雲拖著比自己還要高半個頭的少年,吃力地從村落另一頭的樹叢往外跑,還要兼顧著腳印痕跡,警惕附近的村民,快要一顆心掰成十份去用了。

臧琢氣若游絲,聞言只是緩緩睜開眼,喃喃道:“抱歉。”

這一聲輕飄飄傳進淩雲耳中,嚇得她渾身炸毛似的:“你你你你可千萬別死啊,不用你走了還不行嗎,你要是死了就真的完蛋了,殿下第一次交給我的任務可不能就這麽搞砸了啊!”

“......師尊?”

“她和晉赭王殿下在一起,不會有事,你別再說話了留點力氣。”淩雲扛著人,忽然一道馬蹄聲伴隨紛雜的腳步從後方趕來,她當機立斷,拖著人側身躲到樹後,一只手捂住臧琢,屏氣凝神。

餘光掃到臧琢慘白的面色,又猛地將手撒開了,淩雲左右瞧了瞧,沒憋死吧?

這一看倒是讓她吸了口涼氣,這人即便狼狽至此,卻也美的驚心動魄。

“別躲了,出來吧。”

淩雲心跳如鼓,手狠狠握住了劍柄,一眨不眨地望著那些人,被發現了?看著倒不像是村民的打扮,更像是什麽王公貴胄的車馬侍從,會是誰?

車簾被一只手掀起,隱約露出靛藍氅衣和一只白玉魚紋戒:“去,將人請上來。”

侍衛剛要靠近,淩雲直接暴起拔劍相向,眼神狠厲令人下意識退避三尺:“這位淑女,我家少府丞只是想邀您二位一同......”

“不需要。”淩雲警惕道。

“廢話那麽多。”馬車上的人再度幽幽開口,“不聽話就綁上來,沒時間陪她在這耗著。”

“大膽!我乃晉赭王麾下,朔昭閣監野校尉崔頡妙,誰敢放肆,一律以謀逆親王之罪,當斬!”

“騙誰呢。”這人似乎覺得有趣,竟笑出了聲,“說謊是會受到懲罰的。”

“小孩,你這算不算冒名頂替朝廷官員啊?”

這人認識她?還是認識的是頡妙姐姐?

等淩雲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壓到了馬車,從地窖一路奔波,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限,而在擡頭撞上這張臉時,淩雲懸起來的那顆心終於停了。

是蘭幹當年那位簿曹從事,張玨。

臧琢雙手撐著狐皮絨墊,被馬車上暖爐的熱浪一裹,好歹恢覆了些神志,他這才擡頭看向張玨:“張少府丞,你只管抓我去向司空覆命,放過不相幹的人。”

“不行,我必須護你回晉赭!”

上演苦命鴛鴦呢?

張玨懶得搭理這倆小孩,也不多說,只放下簾子,閉眼道:“啟程。”

馬車壓過樹叢泥地,留下一道車轍,林間霧氣順草葉凝集,最終緩緩滑過,“吧嗒”一聲墜下,數著水滴的聲音,抱著秦祉肩膀的周盛微微睜開眼:“第三天咯,殿下。”

“烏——”

號角嗚咽,沈而緩,如連綿山脈,浩蕩無窮,身著烏色祭袍的村民赤腳踩在泥地,頭頂草冠,覆戴儺面,圍繞著高大的祭臺,和那精雕細琢的青銅鼎便,隨著咒語和樂器聲,緩緩起舞。

其下近百人,男女老少,無不虔誠地匍匐在地,在此等莊嚴隆重的儀式下,崔老立於人前,祭水向四方灑奠,高聲呼道:“燕安二十七年孟春初七......”

無非就慣是那一套說詞,頌天地,敘吉星,驅穢魂,頂災禍,拋過失,最後再述私心,表達一下村子的虔誠之心,“願天地無災、海清河晏,家鄉富饒、族人安康……”,秦祉冷眼瞧著,未幾嗤笑一聲。

差不多到時間了,幾人用竹制的籠子將秦祉和周盛一步步擡到高地,居高臨下時,滿地下跪的村民便更覺譏諷,梌州上下為國為民、殫精竭慮的人,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的人,都在此刻這群人的眼中化為了天意如此。

崔老緩緩行至秦祉面前,火光映射下,那雙眼真的仿佛幻化為一只惡鬼:“你終於落到我手裏了,老夫就讓你明白,什麽叫你之大兇,我之大吉。”

秦祉聞言突然笑了一下,漆黑的瞳孔被映出一團火色:“大兇啊,你確定?”

“垂死掙紮。”崔老冷笑著將人一把從籠中拽了出來,喝下酒後,噴灑在屠刀之上,點燃烈火,將秦祉逼退到青銅鼎上,其下祭祀坑中,密密麻麻地全部都是人骨累積,至少有百具,他高舉屠刀大喊,“天命佑我!在此間......啊!”

“此你爹。”秦祉面無表情的避身一躲,一腳將人踹飛,崔老一把身子骨跟甘蔗似的,差點沒讓她踹散架,一頭栽進祭壇裏起都起不來。

“崔老!崔老!”

“瘋了,這是大不敬!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他!這簡直是......”

“簡直放肆!”秦祉又是一腳,想要直接將那青銅鼎掀翻,未果,靠!太沈了,疼得她差點面容扭曲。

“哎?”周盛一抖,沒事吧……腳?

忍住了,面子要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秦祉回身將竹籠連同祭臺上的瓶瓶罐罐橫掃下村民身上,一時間無人膽敢上前,“在我梌州界內,也豈容爾等燒殺掠奪、無惡不作,跋扈恣睢、為所欲為!”

久居高位,即便不想不願,但骨子裏透出那股藐視萬物的氣場只需一個眼神就體現的淋漓盡致,瓷器瓦罐碎了滿地,猶如泰山壓頂,跪在前端的村民甚至連頭都不敢擡,忍不住的發抖,那個場景,是神對人,君對臣才會出現的,極度的懼怕和壓迫。

你們在怕什麽!

他不過就一個人而已,放幾句狠話有什麽值得害怕的!

“你們在幹什麽,還不抓住他,惹怒神明豈是我們承擔得起的!”

“抓住他,殺了他,拿他祭祀!”

“本王倒要看看,誰敢?”平靜的聲音猶如雷鳴炸響,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本…王?

“你們怕什麽?”崔老從祭壇裏爬出來,捂著後腰,滿眼都是殺意,“就算他是晉赭王又如何?”

“誰會知道堂堂晉赭王能死在我們的村子裏,這等王侯用來祭祀,我們村怕是往後百年都會無病無災……”

“給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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