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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局外人 姜冉於我而言,不過是個無關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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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局外人 姜冉於我而言,不過是個無關緊……

北海之畔, 長年水汽氤氳。

自千年前仙魔大戰後,萬千亡靈怨氣不散,水霧更是厚重, 時常不見天日。

也正是因為如此,陰氣過重,使得原本偏安一隅的北海成了鬼魅橫行之地,怪事頻發,嚇得原本居於此處的生靈紛紛逃離。

自此,北海荒蕪, 卻不承想被魔族撿了便宜。

文昀跟隨樹靈穿梭於北海深處的迷霧中,玄焰, 芙照和澤塵緊隨其後。

只不過, 此處霧氣過於濃厚, 即便用靈力撥開,也會在須臾之間聚攏在眼前。

不一會兒, 眾人便被霧氣饒得迷失了方向。

文昀立於劍上, 環視四周,霧氣繚繞,將他的身影團團圍住, 只留下劍尖上的一點寒光在一片白茫中若隱若現。

他已用靈力探了許久,可始終未能確定魔族的位置。

敖月是龍族,本就會使用水幕結界,於魔族而言, 北海還當真是個得天獨厚的好位置。

可若想要破水幕結界……

他收起靈力,垂眸看了眼自己那雙微微顫抖的手,眸底劃過一道無奈。

忽然,低垂的眼眸中映入了一只小巧的木盒。

文昀擡眸一瞥, 瞧見芙照握著木盒,雙唇緊抿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並未接過,只投了個詢問的眼神,

不過片刻,芙照便敗下陣來:“這是靈魄芝,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靈魄芝?

文昀臉上劃過一抹詫異。

傳聞靈魄芝是從上古神族流傳而來,乃是強化靈魂穩固魂魄的靈草,一旦服下,便如破繭成蝶,可在短時間內讓人恢覆到修為巔峰的狀態。

只是還未等他出手,一道火紅的靈力閃過,先一步將木盒卷走。

玄焰踏在霧上,掌心拖著木盒,看向芙照埋怨道:“他不懂事,你也更著胡鬧嗎?他現在身體哪裏能經得起靈草反噬?”

靈魄芝雖為靈草,可恢覆修為的藥效僅能維持三個時辰,藥效消散之時,便是洗經易髓之始。

最難熬的便是隨之而來的反噬之期,屆時,透支修為的傷害會立即體現出來,靈力暫失事小,重則內傷難愈,甚至危及性命。

待熬過此階段,經脈便可重塑,潛在靈力被激發,修為便可再提升一階。

只是,傳聞中能熬過反噬階段的人少之又少。

文昀自然也知曉靈魄芝的傳聞,也明白此藥是把雙刃劍。

可那又如何?只要能救出姜冉,刀山火海又有何懼?

玄焰到最後還是沒能拗過文昀,只好不情不願地將木盒子遞了過去。

文昀抱拳朝芙照深深一禮,才將靈魄芝吞下。

就在這時,一股刺鼻的濁氣腐臭味隨著濃霧蔓延。

隔著氤氳的水汽,隱約可見無數黑影環伺四周,宛如夜色下的魑魅魍魎,悄無聲息地將四人團團圍住。

見狀,文昀反倒松了口氣。

本還計劃等靈魄芝起效,用靈力震碎水幕結界來探魔族下落。

這下看來,倒是省事了。

“文昀仙君來得還挺快。”

敖月破水霧而來,立於雲端,居高臨下看著被團團圍住的四人。

文昀見這架勢並無怯意,只戲謔地一挑眉。

不過瞬息之間,靈魄芝已融入血脈,一股磅礴的力量在體內湧動。

內傷在修覆,流失的靈力正一點一點恢覆。

他卻控制著沒讓這股力量外洩,握著長劍的手微微顫抖著,沈聲道:“敖月,我總算找到你了。”

敖月早就聽聞了“文昀仙君身受重傷,昏迷多日”這一消息。

今日得見,發現果真他臉色蒼白,消瘦得如同一張薄紙,仿佛北海上的風再大上一些,就能將人吹跑。

這樣的病秧子,竟然還敢來?

不如乖乖把內丹留下,也好叫她省些力氣,早點向敖華交差!

“文昀仙君竟是來尋我的?我還以為你是為姜姑娘而來。”

她輕笑了幾聲,從雲端飄落,落在文昀身前,赤瞳中透著了然的輕蔑,而後不緊不慢地打了個響指。

埋伏在四周的魔族傾巢而出,四周黑壓壓的一片,有著置身於暴風雨中心的壓迫感。

見狀,文昀氣定神閑地給澤塵遞了個眼神,而後手中長劍一轉,飛身朝敖月攻去。

敖月根本沒把提劍而來的文昀當回事。

之前在極寒之地文昀便奈何不了她,更何況現在失了近八成本源仙力。

這與廢人又有何異常?

可直到劍刃逼近胸口,那股乍然出現的神力讓她呼吸都停了一滯。

文昀看著她那雙略顯呆滯的赤瞳,冷冷道:“之前用仙力傷不到你,倘若用神力呢?”

其實也不怪敖月意外,就連文昀也沒想到靈魄芝竟能助他仙族之軀使出神力。

敖月全力相抗,勉強從劍下逃脫,心中餘驚未了。

她的魔軀體由靈獸內丹滋養著,普通仙力留下的傷痕均可自愈。

放眼整個仙族,除了天帝天後,也只有文昀能與她一戰。

天後已被換了魂魄,文昀又受了重傷,天帝坐鎮天宮絕不會以身犯險。

如今看來,倒是她錯了?

不,她沒錯。

定然是仙族狡詐,嵐衣這只蠢鳥沒察覺到異常!

為今日之戰,魔族已蟄伏千年,神女歷劫未歸,仙族翻不出什麽浪花的。

敖月冷靜下來,召集魔兵開啟圍攻。

文昀卻沒打算給她機會,身形一閃,手中長劍便朝著敖月再次刺去。

血瞳中印著的長劍逐漸逼近,敖月卻不急不緩地道:“等等!我若死了,你便也見不到姜冉了。”

文昀倏地收手,劍刃停在距離敖月喉間不足一寸之處。

鋒利的劍芒劃破她表層的皮膚,一道黑血順著如枯樹幹般的脖頸淌下。

狹長的鳳眸中淬著克制隱忍的殺意,文昀緊緊握著劍柄,劍刃因突然停下微微抖動,發出嗡鳴聲。

翻湧的情緒即將失控,他卻緊咬著牙將其按了下去,一張臉木然到毫無表情,如例行公事般問道:“姜冉在哪?金原金牧又在何處?”

敖月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狐貍是把人當傻子?

若當真不在意姜冉,方才那一劍早就隔斷她脖子了,這番裝模作樣是給誰看?

她也不戳破他,只道:“叫你的人都住手,我派人去請他們。”

文昀與敖月相對而立,身後是萬千魔族士兵,以他現在的修為,手中長劍一揮,劍氣瞬間便可要了那些魔兵的命。

可他終究是忍住了,沈聲喝道:“住手!”

玄焰與芙照手中仙訣流轉,腳邊躺著兩三具魔兵屍體,聽到文昀的聲音,都紛紛收起靈力,退到一旁。

敖月隨手點了一個魔兵,叫他去牢房提人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文昀的耐心即將消耗殆盡,終於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只是才看了一眼,他的眼眶便控制不住紅了。

姜冉是隨著那根石柱一塊來的,四枚玄鐵釘深深陷入掌心,鮮血將他送的那件白色狐裘染成了刺目的紅。

文昀心頭一緊,如被重錘猛地砸了一下,疼到難以呼吸,他怎麽也想不到,才七日,姜冉竟被搓磨至此。

滿身戾氣就快要壓制不住,他急忙避開視線,往旁處掃去。

金原還在昏迷之中,四肢上纏繞著鐵鏈,被魔兵用力一推,身體像是沒了骨頭,軟綿綿地倒在石柱之下。

文昀等了許久,並未看到金牧的身影。

心中有股隱隱不安之意,他皺了皺眉,問道:“金牧仙君何在?”

敖月也不瞞著:“死了,為了保護金原,自己撞上了我的濁氣劍。”

死……死了?!

那可是他仙族戰功顯赫的金牧將軍啊!

壓抑著的戾氣與殺意再也掩藏不住,文昀額前靈光一閃,身後九尾乍現。

暴漲的靈力之光帶著肅殺之氣,幾名魔兵瞬間倒下。

敖月卻不慌不忙地趁機避開長劍幾寸,握著濁氣所化之劍對準本就奄奄一息的姜冉:“文昀仙君停手吧,不然我立馬殺了她。”

姜冉還被困於夢魘之中。

她並不知道自己已經離開了牢房,更不知她正以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出現在文昀的視線之中。

魔神在知道九尾靈狐到來之際至此已笑了足足有半刻鐘了。

姜冉一邊經歷著驟冷驟熱之煎熬,一邊還要忍受魔音穿耳之苦痛,本就恍惚的神識變得更為渙散。

刺耳的笑聲終於停下了。

還沒等她緩過神,魔神忽然湊到她耳畔,問道:“你說,吾若是以你性命要挾,那九尾靈狐可會乖乖交出內丹?”

姜冉眉頭蹙了蹙,一時不知該用何表情去看她,只掀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你怕不是在做夢?上古九尾狐仙,憑何會無緣無故救我?”

“是夢非夢,試上一試又如何?”

魔神一拂袖,一道刺目的光亮劃破了昏暗無光的天際,撕裂翻滾的墨雲,形成一道光屏。

姜冉下意識便向那光亮處看去,視線在觸及那處亮光之際卻明顯顫了顫,心像是被蟄了一下。

那光屏中映著那人,一襲白衣勝雪,一柄長劍直指魔族。

不是文昀又是誰呢?

只是,他身後晃動的是何物?

毛茸茸的,像是尾巴……

尾巴?!

是九條狐貍尾巴!

難道文昀他,他就是自己找了這麽久的九尾靈狐?

說實話,姜冉私下想象過無數次尋到九尾靈狐時的場景,可能會驚喜,可能會有重獲新生的喜悅。

如今當真見到了,卻只覺得心中酸澀。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

北海亂葬崗,金鳥族,青橋城,極夜迷窟……

多少次生死攸關之際,都是文昀以命相護。

姜冉眼底湧上一陣潮熱。

所以,以九尾靈狐的庇佑打破短壽命格,實則就是要以文昀的命來換自己的命?

是誰人算的卦?簡直荒唐!

釘在石柱上的少女落下一滴淚。

文昀的視線恰好落在她眉眼間,那顆淚珠狠狠撞向他的心頭,就連握著劍的手也不由一顫。

敖月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起了幾分玩心,戲謔道:“文昀仙君,想要姜姑娘活命很簡單,只要用你的內丹來換。她能不能活,全憑仙君一念。”

姜冉眉心一跳。

雖在夢魘之中,可魔神的光屏卻讓她真真切切感受到外界的一切。

她被魔族綁了不害怕,被魔神困於夢魘亦不害怕,可在聽到敖月之言這一刻,她慌了。

用文昀的內丹換自己活命,她怕他會答應。

四肢皆被束縛,姜冉便只能扯著嗓子喊,對著那遙不可及的光屏。

“不要……文昀別答應她……”

文昀看著石柱上的少女,雙目緊閉,雙唇微啟,鮮血淌過的痕跡從嘴角延伸至下頜,如生了裂隙的白瓷瓶被潑上了紅漆,不僅未能掩蓋瑕疵,反倒讓那一條條裂隙染上了刺目刺目驚心的顏色。

玄焰怕他沖動,拽了拽他胳膊。

文昀擡手拂開,一張臉卻早已麻木沒了表情,看向敖月的目光中更是冷得刺骨:“姜姑娘是我仙族貴客,可於我而言,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局外人,用她之命換我內丹,簡直癡心妄想。”

那顆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像是突然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下。

有些酸澀,也有些沈沈的痛。

他說……她是局外人?

他可知道自己受了多少煎熬,輾轉了多少個夜晚,才下定決定將一顆真心捧到他面前麽?

到頭來,竟然只落得如此輕描淡寫的三個字。

嗓子幹澀,滿腹擔憂淤積在胸口,半晌,她有些頹然地搭下眼皮,不願再看那光屏一眼。

魔神“咦”了一聲,詫異之後的語氣中是成竹在胸的桀驁:“倒還真讓老友說中了,不過他既然來了,這顆內丹說什麽都得留下!”

是了,魔神要用九尾靈狐內丹打開凈濁淵之封印……

文昀於她之情事小,可其內丹卻事關凈濁淵,無論如何,她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魔神得逞。

於是,她又重新擡頭看向光屏中的人影,明明噙著淚的雙眸透著心碎的哀傷,可依舊大聲嘶吼著:“走啊,文昀快走啊!”

北海之上,文昀手一頓,不可置信地看向石柱上的少女。

她尚在昏迷之中,可雙唇微微顫動著,口中重覆呢喃著三個字。

聲音雖小,可文昀卻聽的一清二楚——

“文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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