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桐城。

夜，寂靜無聲。

此刻衛玄緊閉雙眼，額角冒出點點汗珠，睡夢中手還覆在水晶盒上，沒有離過身。

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夢到了以前的一些場景。

比如月明影被囚禁在地下室，自己將一盆食物推到他面前，那散發著腐臭之氣的死魚爛蝦，任誰聞了都想吐。

“吃啊，怎麽，不合口味？”衛玄眼中帶著看好戲的惡意。

“我不餓。”月明影舔了舔幹燥的唇瓣，能唱出美妙歌聲的嗓音已經暗啞。

比起食物，他更需要海水的浸泡。

鮫人的尾巴即使能化形成人腿，但定時就需要觸碰海水，否則會全身無力……

衛玄引誘道：“只要你說出鮫人在何處，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月明影拳頭攥了攥，從盆裏挑揀出一條死了沒有太久的魚，機械的咀嚼著。

他既然想看，那就滿足他，自己就是這樣茹毛飲血的怪物。

衛玄也沒指望簡簡單單的問出來，眼中毫不掩飾的露出惡心之色，月明影還是被刺痛，忍不住熱淚盈眶，兩顆鮫珠黯然滑落。

畫面一轉，衛玄發現自己變成了少年時的阿沿，他無數次在夢中回到十年前，面對的永遠是滿目瘡痍，昔日省著口吃的將自己養大的村民們，七零八落的散在各處，很多眼睛都沒閉上，保持著掙紮的姿勢……

為什麽就留下他一個？

他寧願那只鮫人沒有救過他！

而且他瞧得清清楚楚，水災就是一個鮫人帶來的，他擺動著波光粼粼的魚尾，身後是十餘米高的海浪，鋪天蓋地。

而這次的夢境中，衛玄沒有看到狼藉渺無人煙的洛家村，而是炊煙裊裊，海邊婦人們說說笑笑，收拾著在海上勞作一天得到的海鮮。

可衛玄走出去，發現那些人都看不到自己。

可他還是一眨不眨的看著，這些人是他年少時僅有的溫暖。

是這樣嗎？

為什麽感覺心口有點空？

衛玄怔怔的捂著那處，總覺得不止這些……

有什麽是被他遺忘的麽？

“阿沿！”

清脆帶笑的聲音，衛玄還沒轉身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他看到了誰？

那是……稚嫩了許多的月明影……

“我今天抓到了一只帝皇蟹，可美味了，我都難得吃到幾次。要不是太張揚了，可以讓你拿到集市上去賣掉。”

一只很大的螃蟹被他用海草給捆了起來，尤其是那兩個大鉗子，捆了一重又一重。

帝皇蟹少見又難抓，兩個鉗子虎虎生風，能“哢嚓”將鮫人的手臂夾斷。

月明影受了點傷，不過很快愈合了，阿沿看不出來。

但值得了，此等頂級美味，就連兩個大鉗子也有很多肉，足夠阿沿吃幾天。

月明影細瘦的胳膊獻寶似的將帝皇蟹舉起來，青隅再三叮囑他不可以暴露，不可以暴露，真當他是小孩子，鮫珠和龍綃這些，他當然不會給阿沿。

比帝皇蟹還稀罕得多，阿沿拿著也不好賣，會招來很多麻煩的。

“你就只想到他的麻煩？”青隅瞪眼。

“當然。”月明影笑得篤定，“因為我相信阿沿不會出賣鮫人的。”

而且，自己看到阿沿就好開心，根本哭不出來呀。

衛玄很想問他為什麽會在這裏，腦子有些迷茫，有些混亂，就聽到自己的聲音說：“阿月，你來了！”

胸中湧起的歡欣之情，顯示見到他是自己一天之中最期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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