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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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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孔雀周身微微一顫, 立刻掙脫了他。

“獨孤大,你……你做什麽?”連傷心也忘記了,他的臉上飛過一抹紅暈。他不太習慣跟夜臨淵以外的人這麽親近。

獨孤鴻指了指他, 做出抹眼淚的動作, 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擔心我?”孔雀怔怔的問。

獨孤鴻默默點頭。

孔雀破涕為笑:“你這麽冷冰冰的人也會關心別人啊?”

獨孤鴻眼中一片茫然,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安慰阿卿以外的人。大概是覺得孔雀跟阿卿有幾分相似,所以愛屋及烏吧。

孔雀想了想, 從懷裏摸出一本冊子來, 遞到他面前。

“這是手語的圖冊, ”他笑嘻嘻的看著獨孤鴻, “你拿去學一學, 以後便能表達更多更覆雜的意思了。我看得懂手語的!”

獨孤鴻幾分疑惑的望著孔雀,孔雀在他肩上輕輕一拍:“你既然好心安慰我,我也想回報你!如果這個可以幫到你就好了。”

獨孤鴻點點頭, 收下了。孔雀往前跑出兩步,又轉頭來嫣然一笑:

“我走了, 獨孤大。有緣再見了!”

有緣再見。

獨孤鴻不知道還有沒有緣再見他。

如果無緣,孔雀送他這本冊子, 自己學會了手語也沒有機會在他面前使用。

但他還是送給了自己。

獨孤鴻微吸了口氣,眼波靜靜閃動。

他鄭重的朝孔雀點了點頭。

夜臨淵告白被拒之後, 一直走到禦書房門口,才略微緩過神來。他腦海裏一遍遍重覆方才蘇紜卿的字字句句, 那些無情又認真的話語將他的心一次次敲碎、敲裂,再湧出鮮紅的血, 令他痛不欲生。

他望著手裏還捏著的那方雪白絲帕,那是蘇紜卿方才好心遞給他擦眼淚的。

而現在,他眼淚都幹了, 這絲帕終究是沒用上。

想到自己如此狼狽,他一時氣惱,舉起那方絲帕,想要狠狠將它擲出去。

手臂揚到一半,他又陡然停下了動作,寶貝一般的將絲帕抓緊。

他望著那方與它的主人一般清涼如玉的絲帕,忍不住將它湊到鼻間,貪婪又難過的嗅著上面的氣味。

淡淡的香氣。

蘇紜卿平時是不用任何香物的,這絲帕上只有一絲養心殿中龍涎香的味道,再混合了一點他身上天然的清新氣息,像是雨後春筍那般清淡質樸的氣味。

夜臨淵舍不得放下,竟有些癡了,直到孔雀明朗的聲音打斷了他。

“聖上。”孔雀一見到他便心喜,朝他微微一拜。

“你回來了。”夜臨淵好不容易收住情緒,努力令自己恢覆到平時那個神色自若、睥睨一切的君王模樣,將絲帕收好。

“是。”孔雀滿心都是他,怎會察覺不出他的異樣,但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稟報。

“臣奉聖上之命在京城市井中暗中密切註視可疑之人,在城門附近發現幾個江湖人士鬼鬼祟祟的待了好幾日。臣便跟蹤而去,但這些人武功奇高,半途發現了臣,一路追殺臣……”

他把今日的遭遇詳細向夜臨淵稟報,但沒有提到獨孤鴻。他答應了對方不會說出來,便不會食言。

夜臨淵眼中凝起狩獵者的興奮光芒:“毫無疑問,‘那位大人’必然是與刺客勾結之人。”

孔雀點頭:“臣也這麽認為。臣差一點便要逮到他們的尾巴,可惜,現在恐怕是打草驚蛇、功虧一簣了。請聖上責罰!”

“不,”夜臨淵懶懶擺手,“一件事總是有兩面,打草驚蛇的同時,也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聖上的意思是?”

夜臨淵冷靜的分析著:“這包庇刺客之人,既然命人日日監視城門,必然是想看城門的戒嚴何時能放松,好讓刺客逃出去。這至少能證明一件事,刺客還在京城中,還是朕的掌中之物。”

孔雀緩緩點頭。

“此外,這人能號令江湖人士,雖然是不想動用手下暴露自己,但卻暴露了另外一件事。”

孔雀眼中一動:“是了,此人必然是此前便與江湖勢力有所往來。如此一來,可疑人選的範圍便又縮小了。”

夜臨淵冷冷點頭。

禮朝京中的江湖勢力與京外的不同,都牽涉進了朝廷利益之中,每一派都有自己依附的朝廷重臣或是王孫貴族,絕不會僅僅因為有人出錢,就替人辦事。

而從一品以上官員和王孫貴族中,一向與江湖勢力有交往的,並不是那麽多,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十人。

夜臨淵又道:“孔雀,你認為,現在應該如何做?”

孔雀細細思考,試探的開口:“既然目標範圍又縮小了,聖上索性派人重點查抄所有與江湖勢力有來往的從一品以上官員,應當很容易找出此人。”

夜臨淵冷笑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此人老謀深算,恐怕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所以朕猜,他在得知自己人行蹤洩露之時,便已悄悄的處理好了一切。現在怕是去搜也搜不出什麽了。”

“聖上說得是。那我們該如何是好?”孔雀心悅誠服的頷首。這就是自己傾慕的君王,他的心思縝密且處亂不驚,不管是多麽不利的局面,他都能從中窺得旁人難以猜測到的信息。

夜臨淵沈思一陣,又道:“你說,聽到那夥江湖人士其中一人叫霍老三?”

“是。”孔雀道。

夜臨淵厲聲道:“你立刻去把京中各個江湖勢力中姓霍的人名單都找出來,再一一排查誰在家中排名老三或是旁人習慣喚他老三。”

“臣明白。”

夜臨淵又問:“另外一件事辦得如何了?”

“……”孔雀心裏一滯,知道他指的是蘇紜卿相關的事。

“臣去京中蘇公子的住處附近及經常活躍的場所都問過了,”孔雀強壓住心裏的酸楚答道,“大家都說蘇公子為人內向,生活簡單。自從來京之後,每日只是靠販賣自己的畫為生,幾乎不跟人結交,也從未提起過自己的身世。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裏來,家裏有些什麽人,師父又是誰。”

“一點也沒有?!”夜臨淵難以置信。

孔雀遺憾的搖頭:“沒有,只有一件事不同尋常。”

“什麽?”夜臨淵急迫的追問。

“這三年裏,蘇公子曾多次前往宮門口,有時候一待待很久也不肯離開,還找守衛們打聽過要怎樣才能進宮。”

“哦?”夜臨淵聽到這裏,心裏一震:他應是以為自己的意中人在宮中!

這麽一想,夜臨淵簡直覺得天旋地轉,更加深信蘇紜卿的意中人就是自己父皇的私生子。

孔雀繼續道:“久而久之守衛們都認得他了,還打趣他,說皇宮哪是那麽容易進的啊,除非他犯個需要聖上親審的大罪被抓進皇宮大牢,否則就別想了。”

“……”夜臨淵聽到這裏,突然覺得事情似乎在哪裏連起來了。

難怪他最初會畫那些當今天子的斷袖圖。

他怕不是想靠這個惹惱了聖駕,借機被抓進皇宮大牢、然後再找機會尋找心上人?!

這樣一想,夜臨淵只覺得胸悶氣短,心塞得跳腳。

朕身為九五之尊居然被他利用!

難怪他當時一個多餘的字都不肯吐露,只固執的聲稱要見自己!

難怪他後來又說畫上穿龍袍的不是自己而是心上人!

怕是早就打定了如意算盤,一面借畫惹惱聖駕,一面借畫思慕心上人吧?

一想到自己在畫中居然也成了別人的替身,還被利用,夜臨淵簡直哭都哭不出來了,臉色慘白,身子也禁不住搖晃了幾分。

孔雀見他情形不對,不禁憂心的喚道:“聖上,您怎麽了?”

“沒什麽。”夜臨淵極力控制住自己鐵青的臉色。

孔雀怎麽能信呢?他知道夜臨淵應是想到了什麽痛苦之事,不禁眼中一紅,竟也覺得痛苦難耐。

夜臨淵沈聲道:“既然從百姓口中探不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你帶著朕的口諭再去戶部那邊查一查,他入京的時候總會登記戶籍信息。若是有收獲,便沿著線索繼續查一查。必要的時候,可去刑部找崔斌協助你。”

“是。”孔雀應了,眷戀的眸子卻不肯離開夜臨淵的臉。

夜臨淵依然面色沈重,沒有一絲喜色。他的心還陷在方才的挫敗裏,一時走不出來。

“聖上,”孔雀緩步上前握住夜臨淵的手,“其實,您在孔雀面前,無需強行忍耐。您有什麽不開心,孔雀都願意為聖駕分憂。”

“孔雀……”夜臨淵此刻身心疲憊,大概是一生中最脆弱的時候,對上孔雀那癡癡的眸子,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

他不知道該如何紓解心裏的郁結和煩悶。

更不知道該如何紓解方才在養心殿被挑起的身體的欲望。

但是,是孔雀的話,朕如果要臨幸他,他一定不會拒絕。

他不會像蘇紜卿那樣,句句無情,排斥朕。

也不會像蘇紜卿那樣,一心想著另外一個人。

他對朕是真心的。

想到這裏,夜臨淵覺得喉嚨幹澀。他直直的望進孔雀溫柔的眸子裏去,一時無法移開目光。

孔雀的手柔軟細膩,眼神溫柔魅惑,呼出的氣息溫和清新。

“今夜來陪朕”幾個字已經到了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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