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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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然而, 夜臨淵最終還是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著孔雀不顧一切的雙眸,卻想到了蘇紜卿的話。

蘇紜卿說,既然知道自己是真心的, 便要認真對待, 不會踐踏自己的心意。

那孔雀呢?自己又怎能就這樣隨便踐踏他的真心?

夜臨淵困難的咽了咽唾沫, 低聲道:“你退下吧,朕要歇息了。”

孔雀明明看見他目光中閃動情/欲, 卻聽到他這般吩咐, 心裏重重一涼。

“聖上!”他急急往前一步, 卻被夜臨淵揮手攔住。

“下去吧。”夜臨淵口氣堅決。

說罷, 頭也不回的轉身大步進了禦書房。

孔雀久久的佇立門口許久, 直到禦書房裏的燈火全部熄滅,才黯然轉身離去。

翌日,蘇紜卿起了個大早, 沒事一樣的直接去畫院辦公了,完全不顧小祿子眼中疑惑又擔憂的光。

在他的概念裏, 他跟夜臨淵把話說清楚了,夜臨淵也沒有反對或者提出質疑, 那麽兩人就算是已經達成了一致。想到這裏,他覺得輕松舒坦了許多。

一想到以後可以跟夜臨淵堂堂正正以君臣相處, 他安心不少,連此前把夜臨淵當替身的愧疚也減少了許多。

接下來只要完成繪圖, 離自由就不遠了。

故而他邁進畫院的腳步,無疑是輕快的, 唇角甚至帶了幾分笑意。梅如雪一見他這副如沐春風的模樣,立刻輕咳兩聲迎了上來:“紜卿,你來了。”

“嗯, ”蘇紜卿對他燦然一笑,“如雪,開始今日的繪畫吧。”

梅如雪呆了一呆,只覺得他說不出的光華照人,立刻聯想到:昨夜,他是不是與聖上琴瑟和鳴、纏綿悱惻,才這般滿面春色、喜上眉梢?

這樣一想,只覺得心口酸澀不已,眼中一熱。

“怎麽了?”蘇紜卿見他楞在原地不動,不解的問道。

“紜卿,你……聖上……”梅如雪結結巴巴,不知該如何開口,卻又按捺不住內心的澀意,“那個,你和他……”

他話音未落,楊畫師楊意歡已經上前來拉拉他的衣袖,低聲提醒道:

“梅院首,蘇畫師何其承受聖寵,您何必再問,平添煩惱……”

他是一片好意,畫院的畫師們都知道梅如雪對蘇紜卿的心思,昨天還為他那無疾而終的暗戀私下偷偷惋惜過。梅如雪只覺得難過至極,正要出聲分辨,蘇紜卿卻淡淡的接口道:

“我與聖上已經兩清了。”

“啊?!”梅如雪跟楊意歡都一起擡頭,怔住了。

“蘇畫師,兩清……是什麽意思?”楊意歡輕聲問,掩不住語聲中的八卦氣息。

蘇紜卿正色道:“此前我同聖上有些私人恩怨,但昨日已經盡數說開來,此後便是尋常的君臣關系。”

楊意歡被此話驚出了一身汗,他深知夜臨淵的性子,從沒想過世上還有人能與他“兩清”、“說開來”,並且還是這麽一副不驚不懼的模樣。

梅如雪卻是心頭一陣狂喜,又燃起了希望:“如此說來,紜卿,你對聖上……沒有愛、愛、愛——”

他說了好幾次也說不出“愛慕之情”幾個字,但蘇紜卿饒是再遲鈍也猜到了他要說什麽。

他不禁想到昨夜婉拒夜臨淵之事,心裏緊了一緊。

拒絕是拒絕了,但是如果把這件事當眾說出來,對夜臨淵也是不大好的。

於是他想了想說:“我怎會有那般肖想?聖上也一向勤於朝政,無心情愛之事。”

話出了口,才驚訝自己居然自然而然的撒了謊,維護起夜臨淵的形象來。

梅如雪真正在意的是他的前半句,一想到蘇紜卿對聖上並無暧昧之情,只歡喜得快要落下淚來,覺得自己的人生又被點亮了,整張臉也由黯然變得流光溢彩。

“?”蘇紜卿不太明白他的情緒何以來了個大起大落,只攏了攏袖,拿起案幾上的畫筆:

“開始?”

“好好好!”梅如雪心中一片歡喜,立刻也開始鋪紙調色,準備繪畫事宜。

只有楊意歡還心驚肉跳的杵在一旁。

楊意歡對剛剛蘇紜卿的後半句絕對不信。

聖上無心情愛,那是從前的事。現在麽……他對蘇畫師的愛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但蘇畫師居然雲淡風輕的否認了這件事,那這只能說明……

他不動聲色的拒絕了聖上,將二人的關系停留在了君臣之間。

他拒絕了那個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帝王!

而他還好好的站在這裏,沒事一樣的作畫。而聖上卻吭都沒吭一聲,默默的把啞巴虧吃了。

看不出來這蘇畫師,竟是這般有膽色之人,又是這般冷心絕情的人。

連文武雙全、俊美灑脫的人中之龍也打動不了他!

楊意歡想到昨日畫師們興奮的討論要給聖上和蘇紜卿畫同框肖像畫的提議,不禁心裏默默想:

此事,要擱一擱了。

蘇紜卿在畫院過了幾天舒心日子,夜臨淵沒來打擾他,似乎真的要和他好好維持君臣關系了。蘇紜卿覺得很是慶幸,每日努力作畫,幾乎快要忘記夜臨淵的存在。

他不知道的是,其實夜臨淵每晚都會偷偷來看他。

有時候,他還未睡,坐在燈旁讀書,夜臨淵便不進屋,隱在窗外,一言不發的註視他托腮凝神的樣子。

他若睡了,夜臨淵便輕手輕腳進來,默默的在他榻邊坐一會再回禦書房。

他當然不甘於跟蘇紜卿只維持君臣關系,他都已經表明了自己的真心。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夜臨淵對蘇紜卿的心,志在必得。

只是在他安排下去的命令還未得到消息之前,他要先穩住蘇紜卿的情緒,多刷刷他的好感度。

夜臨淵堅信,一旦找到那個情敵,揭穿他人渣的真面目,蘇紜卿的心自然而然會偏離他,向著自己而來。

這晚,他正在前往養心殿的路上,盛皓元突然出現了。

“臨淵!”盛皓元風塵仆仆的,顯然是剛回宮,還微微喘氣。

“阿元,你回來了?”夜臨淵略一蹙眉,趕緊拉過他,“可是查到什麽了?”

他看出來盛皓元有一肚子的話要說。

“……”盛皓元一臉覆雜,“查是查到了,但是此事有些奇怪。”

“走。”夜臨淵連忙帶著他返回禦書房,又屏退了所有人。

禦書房的門緊閉,一絲聲音也傳不出來。四下也寂靜無聲。

“什麽?!父皇真的有私生子流落在外?!”盛皓元還沒說兩句,夜臨淵已經震驚得拍桌而起。

“是……”盛皓元面露尷尬,“這事要不查吧,大概也是永遠的秘密了。這事估計連太上皇自己也不知道。”

“怎麽回事?”夜臨淵急急追問。

“是這樣,”盛皓元盡量條理分明的跟他解釋,“我從太上皇在位期間的每一次巡游、狩獵及在行宮的行蹤查起,他每次所到之處、見了哪些人、每晚伴駕的女子,都詳細查過,結果發現了一處漏洞。”

“什麽漏洞?”

盛皓元道:“二十年前,太上皇前往江南巡游、考察民情,結果遇上了朔國派來的十幾名武藝高超的刺客。這事你知道吧?”

“知道。”夜臨淵點點頭,“當時朕還在母妃的腹中,只得六個月大。”

盛皓元點頭:“當時太上皇在蘇州逗留,為了深入民間,只帶了十名暗衛便來到集市中,結果被朔國的歹人逮到機會。幸虧當時江湖門派天水寨的寨主在場,出手營救,當場殺死了刺客頭目,又帶著太上皇躲進寨中。第二日,羽林軍從寨中迎回了受輕傷的太上皇。”

“此事史冊中也有記載,有何漏洞?”

盛皓元囁嚅一番,繼續道:“漏洞就在於,當時羽林軍救駕心切,卻不曾發現那天水寨的寨主,其實……是個女子!”

“……”夜臨淵霍然起身,“如此說來,父皇在寨中的那晚……”

“是,”盛皓元無奈的笑了,“太上皇當時被刺客在酒中下了迷藥,昏昏沈沈的,便與那位寨主……”

他說到這裏,不便說得太直白,頓了一頓繼續道:

“那位寨主乃江湖兒女,豪爽耿直,倒也未在意,只當是救駕。未曾想太上皇離開之後,她便有了身孕。她自己生下了孩子帶大,如今那孩子正是與你差不多的年紀。”

夜臨淵一把抓住他肩:“你確定?!”

盛皓元點頭:“本來我也將信將疑,但當我看到那孩子的相貌之後,實在無法懷疑。那孩子長得跟你可說是一模一樣,像雙生子一樣,連紅色淚痣的位置也……”

“……”夜臨淵的心被重重一擊,“難道真的如朕所想的那般?”

盛皓元繼續道:“況且,那個孩子正是三年前離開了江南,來到京城闖蕩。只是不知為何只在京城待了一個月,便去京郊的京都鎮上開了家武館,當起武師來。”

夜臨淵呆了一呆,努力消化著這些信息,鬥志和喜悅卻也接踵而至。

“如此說來,難道真是他?”他捏緊了拳頭,“相貌與朕幾乎一模一樣,武功高強有淩雲之志,只是畏懼於朕當時的勢頭所以放棄了皇位。他難道真是蘇紜卿的心上人,也是那個始亂終棄丟下他一去不回的畜生!?”

他眼中怒火翻騰,拳頭也攥緊了,盛皓元卻看著他,欲言又止。

“臨淵……”他艱難的開口,“此事還有蹊蹺,恐怕與你想的……不太一樣。”

“這麽明顯的事實,還有什麽蹊蹺?!”夜臨淵已經戰意濃濃,“那個負心薄情的懦夫在京郊開了武館?難怪蘇紜卿入京三年也找不到他!”

盛皓元嘆了口氣,好聲好氣的勸慰他:“你別急。按這些線索來說,確實全部吻合得上,但只有一處有疑點。”

“什麽?”

盛皓元面色覆雜:“這太上皇的私生子,並非如你所想是個負心薄情的男子,卻、卻是個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

“……”夜臨淵如遭當頭一棒,“你說什麽?!”

盛皓元尷尬又勉強的笑笑:“她是個女子,大概是受她母親的影響,從小便愛習武,也愛著男裝,性格豪爽。她穿男裝的樣子,除了身形比你略瘦弱些,真和你一模一樣,連我都險些認錯了……”

“……”夜臨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已經快要石化了。

女子……

難道,蘇紜卿一直以來,愛慕對象都是女子,而非男子?

他細細一想,蘇紜卿確實從未明確談及對方的性別,他口中的“他”也完全可能是“她”。

是自己一廂情願的以為,蘇紜卿那般風姿楚楚、柔若千水的模樣,心上人應當是位光華無雙的男子。但萬事沒有絕對不是嗎?

夜臨淵的心在瘋狂下沈。

如果說,情敵是個與自己一般的男子,那還能殊死一搏、一爭高下。

但若對方是個女子……

那朕拼了命又有何用?!難道還能讓他的心強行從戀慕女子變成戀慕男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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