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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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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聽到夜臨淵的聲音,蘇紜卿莫名的安心了。

“蘇紜卿!”夜臨淵大步上前,一把將他從魏無憂手中奪下,生生護到身後。

“聖上……”蘇紜卿驚喜交加的望著他,眼裏都是依戀。

魏無憂在一旁冷眼看著夜臨淵緊張的樣子,才幽幽道了一句:

“微臣叩見聖上。”

夜臨淵見蘇紜卿臉上驚駭未消,且淚痕淒楚,不禁眉頭深鎖。

“魏無憂,你為何深夜在此,還妄圖擄走朕的畫師?!”他難掩語氣中的慍怒。

魏無憂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微臣不敢。微臣今夜與晉王爺把酒言歡,正打算出宮回府,這畫師懵懵懂懂的,微臣見他冷得哆嗦,只是想帶回府好生照顧一番。”

“……”他話講得滴水不露,但夜臨淵冷哼一聲。

他深知魏無憂的個性。

魏無憂,寧遠侯府的小侯爺,為人心機深重,腹黑病態。他素來與晉王爺夜臨霄交好,生活荒/淫無度,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囂張跋扈、縱情於聲色犬馬。蘇紜卿要是落到他手裏,一定沒有好下場。

“魏無憂,念在你不知情,朕這次不責怪你。”夜臨淵字字如冰,“但他是朕的禦用宮廷畫師,你絕不可再打他的主意!”

魏無憂:“微臣遵旨。”

夜臨淵沈聲道:“退下。”

魏無憂離開時,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始終牢牢放在蘇紜卿身上,唇邊浮起一個古怪的笑。

好像是在說:我們來日方長。

蘇紜卿被他寒氣逼人的目光凝視,周身劇烈的發抖。

夜臨淵見他全身冰涼,趕緊把鬥篷給他披上:“冷嗎?”

蘇紜卿搖搖頭,還在疑惑夜臨淵為何會突然出現。

夜臨淵又彎下腰去:“朕幫你把鞋穿上。”

“我、我自己來……”

“腳擡起來。”夜臨淵不容回絕的下令。

“……”蘇紜卿見他這般溫柔,心裏的害怕、難過、委屈一起翻湧,眼淚一下便落下來了。

不管夜臨淵對他何等嚴厲、苛責,只要一絲絲的溫暖,便足以讓他動容。

夜臨淵見他雪白纖細的腳已經凍得發紫僵硬,微微一震。起身見他又悄然無聲的哭了,心裏更是一陣刺痛。

這孩子,有什麽事總是悶在心裏不肯說,連哭都是不想讓人知道的。

“別哭了,”他難得柔聲的哄他,“剛剛是朕不好。”

話說出來,他自己也吃了一驚,他還是第一次這般溫柔的跟人道歉。

“朕看到你放在被褥裏的湯婆子了,”他繼續說,“是朕誤會了你。但你也不能怪朕,從最早你畫斷袖圖,到你看朕的眼神、送朕的禮物,才讓朕重重誤解。”

蘇紜卿抹了抹眼淚,停下了哭泣。

他想說,那不是誤解,他的確戀慕夜臨淵。即使說他想要勾引夜臨淵,也並不為過。

但他心存猶豫,不知從何說起,也對自己的心意羞於啟齒。

他想了想,輕輕開口:“我有一個心上人……”

“哦?”夜臨淵問,“是什麽樣的人?”

與此同時,心裏微微一突:原來他心有所屬了嗎?

蘇紜卿繼續道:“他有鴻鵠之志,夢想有朝一日一爭天下……”

夜臨淵目露戰意:竟與朕的志向一般,許是勁敵?

“他才情至高,小小年紀便做出了驚人的發明,引得世間矚目……”

夜臨淵想:發明?不知他的發明,與朕的**火銃,哪個更高明?

“他鑒賞力和審美力也極高,懂得品味世間的名畫,一雙慧眼能輕易的判斷畫技的高下……”

夜臨淵:居然又與朕趣味相投了。

“他的容貌也是極佳的,尤其是眼角下的紅色淚痣,是最令我心動的……”

“等等……”夜臨淵聽到這裏,才開始覺得不對。這怎麽越說越像自己了?

但蘇紜卿不肯停下,固執的繼續:“他命格極佳,有瑞獸傍身,而那瑞獸正是極為祥瑞之兆的……”

“停!別說了!”夜臨淵聽不下去了。這什麽情況?蘇紜卿這樣說著說著,那個心上人的範圍越來越小,最後就只可能是……

夜臨淵登基為禮朝新帝之時,開啟了祭天召喚神陣,順利召喚瑞獸麒麟傍身,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差不多百分百的肯定,蘇紜卿的心上人就是自己。

但他不想聽到蘇紜卿親口說出來。

似乎只要一說出來,他跟蘇紜卿便再也無法回到皇帝跟畫師的單純關系。

卻見一根筋的蘇紜卿只是楞了楞,張口又打算繼續:

“他就是......”

夜臨淵走投無路,一把捧過他臉,用唇堵住了他的唇……

“!!”蘇紜卿驚訝的瞪大了眼,雙手捏緊了夜臨淵的衣襟,卻無法拒絕。

兩人在銀白的月色下、一片銀裝素裹的雪地中,久久的接了第二個吻。

夜臨淵一心想要堵住他的告白,便吻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蘇紜卿連呼吸都快忘記了。直到他發現蘇紜卿臉色漲得通紅快要背過氣去,而自己也開始有些心猿意馬,才放過了他。

一吻完畢,蘇紜卿大口喘氣,整個人都呆住了。

“咳……”夜臨淵不自然的別過了臉,“這算是……方才誤會你的賠禮,下不為例。你無需多想,往後繼續好好作畫!”

這般牽強的借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但反正他是天子,他說了算。

他極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不去看蘇紜卿錯愕的神情。

蘇紜卿神游般的回了養心殿。一路上,他腦子都暈乎乎的,還沈浸在剛剛的事情中不能自拔。

按說,夜臨淵心急火燎的跑來英雄救美,還主動吻了他,他應當開心才是。但他心中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沈甸甸的,好像有大石壓著。

夜已經深了,他倒在榻上怎麽也睡不著。楞了半天,他孤身來到院中,掏出獨孤鴻給他的竹笛,放到嘴邊吹了一段曲子。

獨孤鴻很快就悄然無聲的落入院中。他身姿翩然,完美的輕功如同風過無痕,沒有驚動任何人。

“鴻哥哥。”蘇紜卿看見他,臉上總算有了點喜色。

獨孤鴻擔憂又疑惑的看著他,蘇紜卿立刻說:“我沒事,就是心裏悶。”

獨孤鴻松了一口氣,又牽了他手,安撫的捏了捏:怎麽了?

蘇紜卿黯然搖了搖頭:“他好像真的不記得我了。不管我做什麽,他都想不起來,連話也不肯聽我好好說完。”

獨孤鴻眼中一凝,捏緊了他的手。蘇紜卿又說:

“他對我一點耐心也沒有,只一心牽掛著他的畫卷,連對我的關心也是為了督促我好好作畫。我知道,這是我應盡之責,也是他身為帝王之志。但是,一個人怎麽會變那麽多、那麽快?”

“才三年啊……三年便讓他變得面目全非,眼裏徹底沒有我這個人了……”

“鴻哥哥,你知道嗎?他今天吻了我,我本該開心才是,但我知道,他是不想聽到我的心意才出此下策。原來,他就那麽想將我推開……”

“鴻哥哥,我該怎麽辦?”

他平時一向少言寡語,只有到了此刻,在他最熟悉、親人一般的獨孤鴻面前,才能一點一點的吐露自己的苦悶。

獨孤鴻眉頭深深揪緊著,嘴唇咬得發白。

他用力捏了捏蘇紜卿的手,轉身便往禦書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不要!”蘇紜卿拉住他,“我……不是要你做這樣危險的事。我就是心裏太難受了,想找個人說說……”

獨孤鴻雙目發紅,心疼得發瘋。他想一把緊緊摟住蘇紜卿,但又深知自己應當克制。

阿卿心裏從來都只有那個人……

蘇紜卿一向遲鈍,從未察覺獨孤鴻的心意,只以為他把自己當疼愛的弟弟。畢竟相伴十年,獨孤鴻從未有過逾越。

實則是獨孤鴻內心自卑,認為自己配不上聰慧端方的阿卿,加上蘇夢師門門規森嚴,不允許弟子之間有私情,所以他一直把感情默默藏到心底。

直到蘇紜卿被夜臨淵風暴一般的熱烈追求打動,他才後悔莫及。

獨孤鴻忍了又忍,最終輕輕指了指蘇紜卿的心口,比了個心形,又指向禦書房。

蘇紜卿詫異道:“鴻哥哥是說,坦白告訴他我的心意?”

獨孤鴻默默點了點頭。

他為心愛之人出主意追求自己的情敵,內心苦澀無比,但他見不得蘇紜卿這般愁眉苦臉。

寧可自己難受,他也想讓蘇紜卿開心些。

“是嗎?”蘇紜卿有些不安。夜臨淵會願意聽嗎?

他凝神想了一想,突然雙目亮了。

他想起那張火銃設計圖,心中燃起了希望。

如果我成功把火銃改良,阿淵應該也會高興,會願意好好聽我說吧?他一向最喜歡才情至高之人。

“鴻哥哥,謝謝你。”他心中烏雲散去,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獨孤鴻心中五味雜陳,卻見到他的笑,所有的糾結和痛苦都拋之腦後了。

世間萬物,最見不得的,便是他的淚;而最視若珍寶的,唯有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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