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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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這天夜裏,蘇紜卿一夜未眠。送走獨孤鴻之後,他強忍著疲倦,一整夜都在研究那幅火銃設計圖。

明亮的宮燈下,他聚精會神,時不時的提筆在紙上勾勒出各種圖案,記錄下自己的靈感。

他那副全身心投入的樣子,誰也想不到,不多一會之前,他才被夜臨淵痛斥過,又冷又傷心的光腳走在路上,還差點被小侯爺魏無憂擄走。

黎明破曉時,蘇紜卿已經大致想出了新的設計圖。但還有一處小小的機關,他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怎麽辦呢?不攻克這裏,便等於前功盡棄,新的設計無法成立。

蘇紜卿總覺得腦中的靈感馬上便要突破那個極限,但卻遲遲做不到。那道靈光一現就像蒙了層霧,始終如同醉裏看花、看不通透。

他有些失控的在紙上奮筆疾書,想逼自己一把,但筆突然停在了半空,身體難以自控的顫抖起來。

他心裏一驚,知道自己又被“失魂”狀態困住了。

怎麽辦?怎麽在這麽關鍵的時候!

蘇紜卿又急又難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無法落下一筆,而腦中也是一片空白,什麽也思考不了。他大口的喘氣,額上汗珠密布,最終虛脫一般的昏了過去。

他手中的筆幽幽滑落,掉到桌上,又咕嚕嚕的滾到了地上。

但是它只在地板上停留了片刻,便被一只白皙柔軟的手撿了起來。

蘇紜卿依然汗如雨下,但雙目間卻是沈靜一片。他執筆果斷在紙上飛快的一筆筆畫下,那股淡定又胸有成竹的氣度,與方才冥思苦想的焦躁神色完全是兩副模樣。

清晨,小祿子勤快的來房中伺候。他惦記著昨晚宮中沒有地龍,早早的進來想看看火盆有沒有熄滅。

一進來,便看到蘇紜卿趴在書桌上,臉色緋紅,周身被汗水濕透了。小祿子上前伸手一摸,好燙!

“蘇公子!蘇公子!”小祿子連忙把蘇紜卿扶起,“您怎麽在這裏睡覺啊?!多冷啊!您發燒啦!……”

蘇紜卿幽幽醒來,眼前的一切由模糊變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面前的畫紙。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一把捏住了那張畫紙。

新的火銃設計圖躍然紙上,每一處的結構、每一處的原理都清清楚楚,恰到好處的把他昨晚一夜的靈感結合了起來。

“小祿子……”蘇紜卿顫聲問,“昨晚有人來過嗎?”

“沒有呀!”小祿子哪顧得上那麽多,急急的扶起他到榻上躺下,“昨夜小祿子沒聽到任何響動。您快躺下,小祿子這就去叫禦醫!”

小祿子急急的出去了,蘇紜卿躺在榻上,腦子昏沈沈的。他又看了一遍手中的畫紙——千真萬確,自己把新的火銃設計圖畫出來了。

怎麽回事?

他回想起上次自己在牢室裏畫下的那副畫,越來越覺得事情不對勁。

他的“失魂”之癥,是在失去了左手之後才出現的。每當他陷入焦慮和執念時,他便會進入“失魂”狀態,一筆也畫不出來。而他性子又執拗,越是這種時候越是逼自己,最後活活把自己逼暈。

但是似乎每次失魂醒來之後,自己都能畫出一些毫無記憶的畫面,並且手法極為高明。

包括最初被夜臨淵讚不絕口的那副斷袖圖中的山脈,也是自己“失魂”之後畫出來的。

蘇紜卿擡起雙手,細細凝望。右手白皙修長,好看的骨節被柔軟的肌膚包裹,並不明顯;左手白玉冰涼,試著動一下,五指能在銅扣的控制下做基本的動作。

到底是哪只手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畫出來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偏頭看了看畫成的圖,終究還是淡淡的笑了。

阿淵看到這個,會開心嗎?

夜裏,夜臨淵來到伶人館。他已經許久未踏入此地,今日也是得知孔雀從宮外趕回,才匆匆前來相見。

“微臣叩見聖上。”一進門,孔雀便恭恭敬敬的拜倒在地。

“起來。”夜臨淵擡手示意,一張艷若桃李的面容緩緩擡起,對著夜臨淵莞爾一笑。

孔雀人如其名,他容貌昳麗,雪膚紅唇,明眸善睞,一身藕綠色的華麗衣衫,頭戴一頂碧綠玉冠,配以孔雀羽翎為裝飾,真真如同孔雀一般明艷動人。

“聖上……”孔雀與他差不多一月未見,望向他的眸子裏充滿了濃濃的情意和思念。

“情況怎麽樣?”夜臨淵關切的問。

孔雀收拾了下心緒,正色答道:“臣在京中查了一月,數次差點追蹤到那名朔國的細作,但都功虧一簣。請聖上責罰……”

夜臨淵擺擺手:“不必。你以身犯險,已是艱險無比,朕怎會怪罪於你?只是,一日逮不到這前來盜竊火藥配方的細作,朕便一日不能安心!”

孔雀氣氣的跺腳:“是臣辜負了聖上的重托。那細作的輕功在臣之上,每次好不容易發現了他的蹤跡,都被他設法逃掉!”

夜臨淵凝眉沈思:“狡兔雖有三窟,但繼續追蹤下去,總會有黔驢技窮之日。不過,你既然半途回來,想必是有其他重要之事。”

“是,”孔雀點頭,“臣雖然沒逮到細作,卻在追蹤途中得知,朔國不但派了人前來盜圖,還派出了刺客,妄圖行刺聖上,所以連夜回宮稟告。”

另外便是,我想您了,聖上。

夜臨淵冷哼一聲:“狂妄!沈朗和沈醉以為,禮朝皇宮是區區幾個刺客便可行走自如的?!”

孔雀吃吃的笑了:“聖上自然神功蓋世,但臣終歸憂心,還請聖上多加防範才是!”

夜臨淵神色放緩:“辛苦你了,孔雀。”

孔雀見他態度溫和,心上喜悅無比,抿嘴微笑:“不辛苦,臣想要賞賜,可以嗎?”

夜臨淵道:“這次你有功,當然可以。有什麽想要之物?”

孔雀楞了楞,突然臉色緋紅:“臣……”

“嗯?”

“……”孔雀埋下頭,輕輕道:“臣進伶人館也有一年了,今夜便想為聖上侍寢。”

夜臨淵啼笑皆非。

這明艷活潑的少年,自從被自己救下的那天,便對自己心生愛慕,時不時的提出要侍寢。

“孔雀,”他沈聲對少年說,“朕設置伶人館,只是為了障人耳目。伶人館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朕的左膀右臂,並非後宮。”

“臣知道!”孔雀洩氣的嘟了嘟嘴,“是朝中那幫紈絝王孫不滿被聖上管得太嚴,天天吵著要聖上多多充盈後宮,聖上才以此為權宜之計。連後宮那兩位娘娘,不也是聖上的擺設嗎?”

“你知道便好。”夜臨淵難得溫和的笑了。伶人館實際上是他私設的情報組織,以後宮的形式作為幌子存在。裏面每一個人都是他千挑萬選出來的,都有一技之長,十分受他重用。

比如孔雀,便有極為高強的追蹤能力。

“但是聖上……”孔雀卻柔柔貼近了他,“就算是那樣,臣還是戀慕聖上,此情不渝。聖上,請您抱臣吧!”

孔雀便是這般大膽又坦率,他一雙明亮眸子栩栩閃動,執著又單純。

不知怎的,他那副樣子,讓夜臨淵想到蘇紜卿。

蘇紜卿與孔雀完全不同,他不會這麽大大方方的將心意毫無保留的說出來,也不會用這麽活潑可愛的口氣要求侍寢。

他只會默默的用一些迂回又令人費解的方式來笨拙的表達心意,所以總是造成諸多誤解,惹火夜臨淵。

但他眼裏那股執著,卻是和孔雀一模一樣的。

夜臨淵的心微微一顫,在他分神的這片刻,孔雀已經靠在他懷裏,露出了嬌嗔羞澀的神情。

“……”夜臨淵還沒來得及推開他,便看到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蘇紜卿。

他正推開門邁步進來,那一翦秋水四下尋覓了一番,落到夜臨淵臉上,頓時充滿欣喜。

卻又迅速的落到旁邊的孔雀身上,最終生生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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