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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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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蘇紜卿剛剛睡醒,腦子還有些懵,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他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忍不住瞪大眼,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上了夜臨淵的臉,還輕輕捏了一捏。

是熱的……

觸感也很真實……

是本人。

這……這就很尷尬了。

他心中窘迫,正欲收回手,卻被夜臨淵一把牢牢抓住,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你拉拉扯扯的又想勾引朕?”

蘇紜卿心裏一驚:“不是……”

夜臨淵與盛皓元商討了一夜關於趕制火銃之事,已經累得眼皮打架,此刻實在沒有精力與他多計較,只無奈的嗤笑一聲,索性將他一拉,拉到身邊躺下。

“給朕乖乖躺著。”他嗓音冷冷的,又帶點疲憊的慵懶,十分好聽。

蘇紜卿一貼近他強烈的氣息,便心跳不已,輕聲問:“聖上怎麽來了?”

“朕問你,今日你第一日去畫院,覺得如何?”夜臨淵困得要死,還是強打精神詢問這件他最關心的事,“梅院首有沒有跟你詳細講解關於《萬裏江山圖》的事?”

“有。”蘇紜卿點頭,實在是沒有想到他都累成這樣了,竟然還記掛著這事,看來是真的十分重視,於是又誠心誠意道:

“確實是一件意義非凡之事。”

“當然!”夜臨淵自負的笑笑,“朕必定會拿下這世間萬裏江山,而你,便是用畫來見證這一切的人!”

“我會盡全力。”蘇紜卿輕聲說。

夜臨淵聽見他這樣說,十分舒心,又想起什麽,拉過他的手輕輕拍了拍:

“昨天的事朕不是故意的。”

“什麽?”蘇紜卿微微驚訝。

“朕對你兇了些,”夜臨淵半睡半醒,語聲模糊,“你不可記朕的仇、然後便不肯好好為朕畫畫……聽到了嗎……”

他從未對人服過軟,但心裏卻一直記掛著此事,說完之後便心情放松,立刻睡了過去。

蘇紜卿呆了一呆,想到他竟然會擔心自己因為昨晚的事而懈怠畫畫,忍不住覺得好笑,又覺得他十分……可愛。

更重要的是,夜臨淵現在就躺在自己身邊。

蘇紜卿臉頰燒得厲害,側過身去蜷縮在他身邊。明明心上人就在面前,他卻只敢輕輕抓住他的衣袖,鼻尖湊在他肩上,偷偷嗅著他身上傳來的淡淡龍涎香。

好香……好好聞……他的阿淵什麽時候都這麽好聞……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親近,夜臨淵翻了個身,一把摟住了他腰。

蘇紜卿驚了一驚,臉上更滾燙,身體微微僵硬,卻舍不得掙脫。

他貪戀他的體溫、貪戀他的懷抱,已經不知道貪戀了多久。

他悄悄伸出手,也摟住了夜臨淵。

二人面對面摟在一起,夜臨淵灼熱的鼻息就掃在蘇紜卿臉上,蘇紜卿的心“噗通”、“噗通”……越跳越快,越跳越激烈……

他在黑暗中睜大了眼,微微喘氣。現在,他離自己那麽那麽近,他好看的薄唇就在自己一寸不到的位置……

偷偷親一下,是可以的吧?

他睡得那麽熟,不會察覺的吧?

一定不會的,一定……

蘇紜卿強壓住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臟,雙目中泛起薄薄的水光。他微微瞇上眼,緩緩靠近夜臨淵。

兩人的鼻尖已經碰到了一起,兩人的唇馬上便會相遇。

蘇紜卿緊張得要瘋掉了,此刻,突然聽見夜臨淵喃喃說了一句什麽。

蘇紜卿猛然瞪大眼,往後一退,大口大口的喘氣。

他臉上,卻是驚喜交加的神情。甚至來不及再去想那個偷吻,他整個心都被喜悅迅速填滿。

夜臨淵剛才的夢囈是:“卿卿……”

——果然,他還沒有完全忘記自己的。

在他記憶的深處,一直都有自己的!

翌日清晨,夜臨淵醒來,一時沒想起來自己為何會在養心殿。

並且居然衣服也沒脫,穿著龍袍睡了一夜,但身上的被子卻蓋得好好的。

他想了一會才想起來,昨夜議事完畢之後,他一心記掛著繪圖之事,強忍著困頓來找蘇紜卿了。

蘇紜卿還跟自己說,一定會對繪制《萬裏江山圖》盡心盡力。

想到這裏,夜臨淵覺得十分滿意。他想,只要蘇紜卿肯好好賣力,哪怕有些失禮之舉,他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予計較。

比如他有些一根筋的呆勁。

比如他在自己面前不怎麽註重禮儀尊卑。

再比如,他總是以一種癡迷的眼神看自己。

想到這裏,夜臨淵又想起上次他叫自己那一聲“阿淵”,突然回憶起昨夜的夢來。

昨夜他又夢見了那個模模糊糊的心愛之人,就乖巧的躺在自己懷裏,像一只溫順可愛的貓。他努力的回想,竟然覺得那人似乎就是蘇紜卿?

不可能。

他第一時間就否定了這個結論。

那個人說到底只是夢裏的一個虛像,還未能在真實的世界裏與自己相遇,怎麽可能是那個腦子怪怪的小畫師呢?

一定是因為他太過好看,朕昨夜又睡在他身旁,才產生了這種錯覺。夜臨淵想。

只是,昨夜那人軟在自己懷裏的觸感十分真實,該不會是自己誤抱了蘇紜卿吧?

自己身上的被子,也是他幫自己蓋的?

夜臨淵往深裏一想,不知不覺臉有些發燙。

他趕緊不再多想,叫來小祿子問道:“蘇公子呢?”

“回稟聖上,”小祿子很機靈,立刻替蘇紜卿說好話,“蘇公子天還未亮就起身了,說今日要早早去畫院。聖上您看,蘇公子對繪圖之事多上心呀!”

“哦?”夜臨淵心情一下就很愉悅了。

心情一愉悅,他便想要獎賞一下蘇紜卿,以便激勵他更專心致志的投入到繪圖中。

退朝之後,他在禦書房處理政務。眼見晌午了,便對隨侍的掌事太監道:

“去把畫院的蘇公子叫過來與朕一同用膳。”

又吩咐:“命他來的時候,把上午所繪的圖也一起帶來給朕瞧瞧。”

掌事太監領命去了,夜臨淵又命人擺上一桌比平日還要豐盛的飯菜,等著蘇紜卿。他想,等下他來了,再問問他有沒有想要的東西,一並賞賜了。

一想到蘇紜卿應該會為此而高興,他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那個有些呆呆的小畫師,那個漂亮得像個玉瓷娃娃般的小畫師,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呢?夜臨淵忍不住就很期待。

意識到自己還是第一次如此期待與另一個人一起用膳,夜臨淵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蘇紜卿很快便來了,到門口的時候微微喘氣,似乎是疾步小跑著來的,白皙的臉頰有些泛紅。

“進來。”夜臨淵瞥見他手裏拿了畫卷,十分期待,熱情的招呼他。

蘇紜卿滿臉歡喜的邁進禦書房。夜臨淵問:“上午畫了什麽?給朕看看。”

蘇紜卿很乖巧的遞過來畫卷,淺淺的笑意擋也擋不住,就像一個好好做完了功課等著被誇獎的孩子。

夜臨淵迫不及待的展開畫卷。

他本以為自己應當會看見一副綺麗的風景圖,或是一位禮朝鼎鼎有名的風流人士的肖像畫。

哪知道——

他又看見了自己……

還有那個曾經與自己同框過多次的白衣美男子——據蘇紜卿聲稱是他本人。

畫卷中是一顆盛放的櫻樹,那名在畫中不知道跟自己淫/亂了多少次的男子坐在樹下,與自己遙想對望。而自己眼中綻放著一見鐘情的動容和震驚,癡癡的望著眼前的人。

夜臨淵的臉一下就黑了,完全沒註意到一旁的蘇紜卿期待的眼神。

他“啪”的將畫丟在桌上,語氣一下子比門外積起的冰雪還冷:

“你一上午就畫了這個?!”

蘇紜卿楞了一楞,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生氣。

他昨晚開心得後半夜都沒睡著,夜臨淵還記得自己這個事實令他興奮激動得周身沸騰。天還沒亮他就起身來到畫院,胸中洶湧的靈感無法克制,他在薄薄的晨霭中,幾乎以入魔般的狀態和速度畫下了這幅畫——兩人的初遇。

他想把這幅畫作為禮物送給夜臨淵。也許,他觸景生情,就全部想起來了呢?

蘇紜卿畫這幅畫的時候狀態全盛,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完成了。之後,他略微平覆了一下激蕩的心情,便開始認認真真的繪制《萬裏江山圖》。

到了晌午,夜臨淵竟然派人叫他一同用膳。他開心得不行,自然而然的就想著把這幅圖帶來送給夜臨淵。

他有些支吾的輕聲道:“聖上……不喜歡?”

夜臨淵已經接近暴怒的邊緣,拍案而起:“你在畫院不好好繪制《萬裏江山圖》,竟還敢畫這等淫/畫艷圖!真以為朕不會懲罰你?!”

蘇紜卿這才明白他叫自己帶圖來是想檢查自己的進度,連忙輕聲分辯:“《萬裏江山圖》……我有畫……”

“那這是什麽?”夜臨淵一指桌上的畫卷,“為何又是朕與你的斷袖圖?!”

蘇紜卿楞了楞:“這是我……想送給聖上的禮物……”

“禮物?!”夜臨淵快氣瘋了,“你竟把這等下作的東西當成禮物?!”

蘇紜卿張了張口,眸子暗了下去,沒有再答話。

夜臨淵見他又陷入了沈默,氣不打一處來,簡直不想再看見他,本想攆他回去算了,一轉頭,又看見那畫的右上角題著幾個小小的字。

他定睛一看,是“蘇羨魚”三個字,旁邊還蓋著一枚小小的紅色印章。

“蘇羨魚?”他凝眉怒道,“這是什麽意思?”

蘇紜卿沈默了一陣,答道:“是我的表字。”

他聲音很小,卻十分堅定,又帶了點夜臨淵無法解讀的懷念之情。

“羨魚?”夜臨淵冷哼一聲,輕蔑的盯住了蘇紜卿,“呵……就這樣想巴著朕、連表字都要與朕的名諱配成對?!你賤不賤?!”

蘇紜卿周身微微一抖,欲言又止。

臨淵羨魚。

他要怎樣告訴夜臨淵,這是當初,夜臨淵萬般疼愛他的時候,親自給自己取的表字,是特意湊成完整的四字,寓意著二人一生一世成雙成對,永不分離。

夜臨淵見他不說話,更認定了他是有心諂媚、勾引自己,不禁怒不可遏,擡手便那副畫抓了起來。

“既然你滿腦子盡是荒唐之事,總想著要得到朕的垂愛,朕今日便讓你死了這條心!”

蘇紜卿惶然的搖頭:“不、不要……”

夜臨淵卻沒給他半分解釋的餘地,將那副畫往天上一擲,流星般拔出佩劍,唰唰數劍刺了過去。

蘇紜卿滿懷希冀和愛戀畫的那副關於他二人初遇的畫,碎成了千片萬片,從空中紛紛揚揚的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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