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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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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餃子

李拾言拖著行李箱,帶著周衍回汝城的這一天,汝城陰了小半月的天氣放晴了。

湛藍的天空像水洗過的寶石,一絲雜質都見不到。

汝城的空氣要比牧州好很多,就連風都是溫柔的。

周衍暈車,兩人從高鐵站出來之後找了輛小三輪,經過李拾言之前上的高中,透過高高的柵欄,看到綠色草坪和塑膠跑道。

李拾言用膝蓋碰了碰周衍的大腿,示意他看:“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有段時間,學校讓我們封閉練習兩個星期,不讓進,不讓出,吃喝拉撒都得在學校。”

周衍側頭,視線在操場上只停留一瞬,便定在李拾言略顯感慨的臉上。

他當然記得,那個時候的李拾言吃不慣食堂裏的飯,每次到飯點,周衍就會準時站在柵欄外,小家長一樣,給李拾言送他想吃的飯,每日三餐,從沒缺席過。

李拾言笑起來嘴邊有一個很淺的酒窩,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沈浸在回憶中的李拾言心情出奇得好,那個小酒窩便毫無保留地出現,被人刻在心底。

李拾言:“周衍,你當時脾氣怎麽這麽好,我天天麻煩你,你都不罵我。”

回到汝城像是回到安全區,一下將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仿佛在牧州的隔閡都被汝城的太陽曬化。

周衍很靜地望著他:“我自願的。”

李拾言對上他的目光,有些驚訝,但很快被更深一層的回憶取代:“以前你也說過同樣的話。”

周衍回避他的目光,突然很想抽煙,只摸了一下口袋裏的煙盒,又放回去:“不記得了。”

“你怎麽能不記得呢?”李拾言變了臉色,但遠不到生氣的程度,“難不成你想把我自己一個人拋棄在回憶裏?”

“周衍,這是不道德的行為。”李拾言又撞了一下他的腿。

周衍不動聲色地回答:“嗯,我不道德。”

李拾言啞火:“願世上沒有不道德的人。”

周衍看向車外的高大建築,那些建築背後,有一座一千七百多米的山,七年前他和李拾言去爬那座山的時候,它還是座野山,沒有石梯,沒有護欄,只有幾條人為的土路,周圍是叫不上名字的草叢。

李拾言去爬山的想法太過突然,他們爬上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李拾言沒吃晚飯,體力耗盡,是周衍一步一步將他背下去。

因為是座野山,很少人來,他們下到一半的時候,看到了成群的螢火蟲,星星點點的、泛著熒光,為他們照亮前方的路。

李拾言一手勾著他的脖頸,一手拿著手電筒:“周衍,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你,要不是我,你就不用半夜爬山,還要把我背下去。”

“不會,”夜色中周衍的瞳孔更加黑沈,聲音因為走路晃動的幅度而有些不穩,“我是自願的。”

那晚的螢火蟲陪他們走到山下,像周衍呵護心上人一樣癡情。

從高鐵站到家門口,小三輪晃晃悠悠晃了半個多小時才到。

李拾言一進門,便聞到一股不太美妙的味道。

坐立難安的李爸爸看到兒子回來了立馬像看到救星一般,同時一臉苦相地看向周衍:“你們可算回來了,你媽她聽說小周也要回來,非要包餃子,我攔不住。”

李拾言瞬間警鈴大作,問:“什麽餡的?”

“香蕉火腿。”

兩種根本聯系不到一起的食材竟然讓他媽媽拌成餃子餡,黑暗程度不亞於網上流傳的葡萄炒芹菜。

歸結為一個詞:難吃。

李拾言瞟一眼周衍,兩兩相望,竟是無言。

“小言和小周是不是回來了?我聽到你們說話了,”李媽媽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再等兩分鐘,餃子就好了,先把行李箱放一邊,洗洗手吃飯!”

李拾言想逃走,壓根沒想到回來的第一頓飯不是心心念念的風味茄子和紅燒豬蹄,而是老媽親手包的餃子!

這和上刑有什麽區別?

“爸,”李拾言握著李爸爸的手,眼底一片真摯,“我現在還能回學校嗎?”

“啪——”李爸爸掙開李拾言的手,一掌拍到他腦袋上,“你小子還想當逃兵?”

李拾言和周衍在李爸爸的威逼和李媽媽的利誘下,規規矩矩地坐在餐桌前。

李拾言嚼著一言難盡的餃子,眼角滲出生理性眼淚:“媽,下次我回來,你不用這麽辛苦,全讓我爸來就行。”

“那怎麽行,”李媽媽給倆小孩兒又添幾個餃子,“你一走走小半年,今年國慶都沒回來,我廚藝進步了,當然要第一時間讓你嘗嘗。”

李拾言皮笑肉不笑,手指頭在手機屏幕上點點點,然後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周衍。

周衍默默掏出手機。

“沒想到這都七年沒見了。”李媽媽看著周衍,她和李拾言的臉盤很像,柔和,沒有攻擊性,屬於讓人一看就想親近的類型。

李媽媽:“我前幾天在手機上刷到小周了,那新聞寫的什麽‘年輕木雕師驚艷亮相會展,技藝非凡萬眾矚目’,我一看照片,這不就是小周嘛。”

李媽媽在上面嘮著家常,李拾言和周衍在底下開小會。

李拾言:我胃經不起這麽打擊。

周衍:阿姨的心意。

李拾言:你替我吃了,我間接領情。

周衍蓋住手機,低頭填嘴裏一個餃子,好半天沒嚼。

李媽媽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話題從周衍重新轉回李拾言:“我在相親角又給你找了個女孩兒,一會兒微信推給你,你好好和人家吃吃飯、聊聊天,這麽大人了,整天窩在學校裏,悶不悶啊。”

“哎呀,媽。”李拾言想不明白,他才二十四,還沒到剩男的年齡呢,也不知道他媽媽怎麽急著讓他結婚,“你別操心我了,我二表哥三十一了還沒結婚,你有這時間給他說說媒。”

李爸爸加入催婚大陣,從周衍那邊下手:“小周呢,有對象了嗎?”

周衍:“暫時沒有這個打算,工作比較忙。”

李媽媽不像剛才那麽恨鐵不成鋼,語氣欣慰:“二十多歲正是打拼的年齡,不過也要註意身體,身體是本錢。”

李拾言偏頭,對周衍露出一個“不公平”的面部表情,怎麽輪到自己就催婚,到了他這兒就事業有成。

終於吃完這一頓不倫不類的飯,周衍提著行李箱去二樓,李拾言跟過去。

那是一套單人房,只有臥室和洗手間,七年前兩人不過十七八歲,身體還沒完全長開,住在裏面剛剛好,現下兩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擠在裏面倒有點小了。

李媽媽知道周衍要回來,給他提前曬了被子,鋪得整整齊齊,她以為李拾言會像以前一樣賴在周衍身邊,所以連樓下李拾言的臥室都沒收拾,現在成雜物間了。

李拾言靠著門框,屋內和七年前一個樣,一個擺件都沒動,只有墻上的隔音板,李拾言上次回來發現受潮了,就擅作主張地換了一次,從黑色變成灰色。

城中村的自建房隔音效果並不好,當年周衍一方面怕自己在屋內刻東西“乒乒乓乓”地吵到別人,另一方面也能隔絕外面的噪音,於是在屋內貼了一層隔音板。

李拾言看周衍收拾得差不多了,開始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周衍,我剛才沒吃飽。”

他那不叫沒吃飽,根本就是沒吃,趁著李媽媽去廚房拿小菜的時候全倒給周衍了。

周衍撩開眼皮瞟他:“想吃什麽?”

“和以前一樣。”

“知道了。”

李拾言高高興興下樓,去收拾他那間好幾年沒睡過的臥室,等他再回去,周衍已經買好飯,正給他剝板栗。

是巷子盡頭的那家燴面,還有相隔兩條街的板栗,這兩樣東西是李拾言冬天的標配。

像這種自建房不會通暖氣,冬天取暖只能靠空調制熱,周衍提前十五分鐘開的空調,李拾言進來的時候屋內剛好熱起來。

周衍在一塊地毯上支了一張小桌子,李拾言盤腿坐下,打開飯盒就開始吃,還是熟悉的味道。

周衍買的板栗是不開口的,手指擠壓板栗外殼的聲音一下一震,很像黑夜中跳動的心臟。

李拾言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燴面,身心都滿足了,聽著周衍剝板栗的聲音犯困。

“周衍,你說要是七年前你沒走的話,我們兩個現在會做什麽?”

周衍不喜歡做假設,他的生活規律得乏善可陳,一眼望到頭的未來對他來說才是最合適的軌跡,當然,前提是沒有遇到李拾言。

周衍在制定好表白計劃那一天,設想過和李拾言未來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生活。

那種不切實際的想象就像往他血管裏倒酒,只需要一點兒,人就醉得不像話。

周衍剝完最後一顆,將堆成小山的板栗放到李拾言手邊:“和現在一樣。”

李拾言“嘁”一聲:“你要是和那個招財貓一樣大小就好了。”

李拾言指著桌子上巴掌大的招財貓,胳膊來回擺動,憨態可掬,那是李拾言有一次和方澈打賭的戰利品。

賭周衍和季承希打籃球誰會贏,周衍上場前問李拾言想不想要,李拾言當時完全不知道他說出“想要”這兩個字背後意味著什麽。

籃球場上,周衍完勝,季承希大半年不敢碰籃球。

李拾言似乎真的把周衍想象成招財貓了,突然伸出手撓兩下他的下巴,一臉無賴樣:“這樣你當時走的時候,我就能把你揣兜裏,你哪兒也去不了了。”

周衍擡手,攫住李拾言作亂的手,李拾言心跳一停,嘴角的笑也僵在臉上。

周衍眉眼淩厲,沒有任何表情看人時略顯陰郁,就這麽一動不動地困住李拾言,似乎只要李拾言不給個說法,他就不會有下一步動作。

李拾言扯了扯唇:“不開你玩笑了,你把我松開。”

周衍手心收緊,濃黑的瞳孔染上一層清淩淩的光,聲音卻偏冷:“你會對其他人這麽開玩笑嗎?”

李拾言思緒堵了一下,他摸不出周衍的心思,只試探性地問:“哪種玩笑?”

周衍靜靜看他一會兒,交織在一起的目光逐漸打成一個死結,他才斂回視線,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沒什麽。”

李拾言終於抽回手,他活動著被捏疼的手腕,嘟嘟囔囔補一句:“我看我是閑著沒事幹才開你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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